知韫垂着眼,其实不大笑得出来,却还是勉力弯了弯唇。
“太医已在外头侯着了,朕让他们进来给韫儿瞧瞧,可好?”
知道她还是紧张不安,玄凌心底轻叹,却也不勉强,只是转移话题。
他虽不通医术,却也能看出知韫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再加上方才还在外头吹了冷风,自然是要寻太医看看的。
知韫点头,“多谢陛下。”
于是玄凌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扬声唤候在外头的太医入殿。
皇帝相召,来的自然不是寻常的太医,没一会儿,一个两鬓斑白、蓄着长髯的老太医被宫女领着进来。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地面,向玄凌行了一礼后,方才伸手搭在知韫那覆着丝帕的手腕上,凝眉沉思几许,他松了眉头。
“回禀皇上,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寒,喝碗姜汤去去寒气也就是了。”
他顿了顿,委婉道,“只是姑娘的身子从前亏损有些严重,有气血虚弱之症,日后还需好好调理一二。”
太医院里的太医说话,向来爱粉饰太平,能得一句“严重”,可见知韫的身体调理起来怕是并不容易。
其实她的身体如何,知韫心里也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么多年吃苦受罪,想要有多康健那是做梦。
她唯一没想明白的是,按理来说,如她这样长大,再是个美人坯子,那底子也得生生熬废了,结果她却是越长越出挑,哪怕身体不算好,也不曾损伤了容色,反而更添几分清冷病美人的韵味。
——就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去当一个早死的病弱白月光,实在是可惜。
“莫怕。”
玄凌显然也听明白太医话中的未尽之意,他握着知韫的手,安抚道,“宫中太医无数,必然是能调养好韫儿的身子的。”
说罢,他又看向老太医,吩咐道,“去开药吧。日后她的身子,朕就交给你来调养。不拘是什么药材尽管取用,只一点,务必要叫她康健,明白吗?”
老太医恭谨应是,随后便跟着宫女们一道退到殿外。
殿内,又只剩下知韫和玄凌二人。
第5章 甄嬛传(5)
仪元殿东室是皇帝的寝殿,并不十分金碧辉煌,却以精致舒适见长。层层叠叠的帷帐掩映,平添几分暧昧气息。
知韫觉得有点热。
身上的披风出着细密的风毛,上等的银丝炭不要钱似的燃着,殿内温暖如春。宫女捧着姜汤进来,又很快出去。一碗姜汤喝下去,她甚至觉着额间有些闷热的汗意。
她紧紧咬着唇,心底还是害怕。
“不疼么?”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叹息,玄凌搂着少女的肩膀,伸手抬起她的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咬的嫣红的唇瓣。
知韫身子一僵,反射性地想要挣脱躲开,却还是迫使自己放松身体。
“别怕,也别伤着自己。”
玄凌目光中带着温柔与怜惜,轻叹,“朕今日不碰你,不怕。”
知韫一懵,“陛下?”
少女一双清凌凌的杏眸紧张地望着他,如同受惊的小鹿儿似的。
“朕在呢。”
玄凌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发间,抬手解了她的披风,揽着人躺在宽阔的御榻上,为她盖上了温暖的锦被。
“时候也不早了,睡吧。”
知韫还是有点懵懵的,她窝在玄凌的怀里,昂着头看他。
一副美丽的皮囊,当真如此有用么?竟能叫他包容至此?
“怎么了?”
玄凌半支着身子倚靠在榻上,垂眸看着乖巧窝在他怀中的少女。
知韫抿了抿唇,微微摇头。
玄凌轻笑,“乖,睡吧。”
他将她搂在怀里,一手握着她放在他胸前的小手,一手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似是安抚。
知韫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她躺在一个今天才见的、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怀里,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听见他的心跳,她以为自己会再一次失眠。
只是她忘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早已精神疲倦。
殿内温暖如春,被褥暖和柔软,她很快就松懈下来,在他的安抚下沉沉睡去。睡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家里,抱着一个超大的玩偶,睡得香甜。
只是她睡得倒是舒舒服服,旁边的玄凌却觉得自己仿佛做噩梦了,要不然,这怎么有点喘不过气儿来呢?
睁开眼一看,玄凌又好气又好笑。
怀里窝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是挺好的,要是这小姑娘能不跟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这丫头抱的也忒紧了点。
玄凌动了动身子,想把自个儿从小姑娘手里解救出来。
一来,这样子他没法睡;二来么……这丫头是不是太高看他的自控能力了?他是怜惜她才不碰她,不代表他不想啊!
知韫可不知道某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睡梦中的她还以为自己的大玩偶长了腿要跑,连忙抱着不撒手。
玄凌:“……”
他身子僵住,低头看了看小姑娘,她分明睡得香甜,眼下却莫名有种委屈。
“别走!”
她哭唧唧地嘟囔,“别走。”
玄凌先是一愣,过了几息又默默地躺回去,任由小姑娘抱着。
罢了。
她年岁小,心里害怕也是常事,他年长她许多,也该多包容她些。
“别怕,睡吧。”
第6章 甄嬛传(6)
翌日正旦,是一年之中最要紧的日子。
玄凌不仅要率领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祭祀宗庙,还要行正旦大朝,这样的重要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怠慢的。
天色刚蒙蒙亮,仪元殿的宫人们便忙碌起来,李长也轻手轻脚地走到寝殿帷帐外头,小声唤皇帝起身。
玄凌之前醒了后就一直没睡着,这会儿听见响动了,才慢慢坐起身子。
低头看了看,小姑娘的脸睡得红扑扑的,玄凌并不打算扰她清梦,只是他才刚帮人调整了一下睡姿,知韫就醒了。
“陛下?”
知韫迷迷糊糊醒过来,正好对上了玄凌的眼睛,四目相对,知韫……知韫裂开了。
“陛……陛下……”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明黄锦被,又看了看头顶的明黄床帐,再看看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巴在皇帝身上的模样,知韫猛地坐起来,吓得小脸雪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她都干了点什么啊?
睡着了之后把脑子都睡丢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是怎么把仪元殿当成自己的快乐老家的,又是怎么把皇帝陛下当成大型玩偶抱的……
完了。
江知韫啊江知韫,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缺这点睡觉的时间吗?不求你睁着俩眼到天亮,好歹别睡得那么死啊!
“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她吸了吸鼻子,为自己哀悼,觉得她怕是真的要喜提梁才人同款的一丈红了。
“我怕疼,能不能给个痛快点的?”
杖毙啥的,听着就很痛苦。
玄凌:“……”
无语一瞬,玄凌发现这姑娘竟然还是真心实感地这样想。
“还没睡醒吧?”
他把那句“朕吵醒你了”给咽了回去,抬手就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语气温和,“乖,继续睡吧,还早呢。”
知韫茫然,“啊?”
“朕是这样计较的人吗?”
玄凌现在真的怀疑自己在旁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整得人小姑娘就因为喜欢抱着他睡而害怕他杀人。
他有这么残暴吗?
玄凌拧了拧小姑娘的脸颊,“乖啊,小姑娘家家的,别整天胡思乱想。这大过年的,嘴里可不能没个忌讳。”
“哦。”
知韫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十分乖巧地拥着被子,满脸写着无辜。
“别傻乎乎坐着了,睡吧。”
玄凌轻笑一声,翻身下榻,“时辰还早,韫儿多睡会儿也不妨事。”
“不睡了。”
知韫赶忙摇头,任谁被这么吓一回,也肯定睡不着了,即便是自己吓自己,更何况……她暂时对睡觉有点阴影。
再说了,皇帝陛下都起床去上朝去了,她继续睡着算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