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知韫应该十分“贤妻良母”地服侍他更衣,但实话实说,就她的水平,穿个常服都要磨蹭半天,而以正旦大朝的礼服的复杂……
太难为她了。
这种时候,还是别凑上去添乱了。
不过玄凌显然也没打算让她来做什么,见她当真不继续睡了,便指了两个御前宫女伺候她穿衣洗漱。
“韫儿乖,好好歇着就是。”
他带她回来又不是让她来做宫女的,这些事情哪里需要她来做?
第7章 甄嬛传(7)
早有宫人将早膳摆到外间桌子上,玄凌拉着知韫一道用了些,估摸着时辰,玄凌漱了口,宫女将天子冠冕奉上。
“韫儿过来。”
知韫插不上手,就在一旁看着,听他唤她,虽有些诧异,却还是上前几步,却见玄凌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裳,道,“朕即刻命人晓谕六宫,册你为璟贵人。”
知韫一愣,璟贵人?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璟璟白虎,鸣鸾翱翔。”
玄凌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璟,为玉之光彩,亦有华美盛大之意。朕用它作封号的意思,韫儿可明白?”
知韫怔怔地看着他,“陛下……”
其实他生的很好,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眼下身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比之昨日,少了书卷气、多了帝王威。
可看着他的眼睛时,她竟不觉得惧怕。
他的声音虽轻,神色却极认真,“韫儿该放松恣意些,万事都有朕在。”
“知道了。”
她慌乱地挪开视线,卷翘如蝶翼的睫毛颤动,声音中带着涩意,“多谢陛下。”
玄凌唇畔笑意渐深,“乖乖等着朕回来,知道么?”
等知韫应下,他又扫了眼侍立的宫女,方才带着人离去。
玄凌今日显然心情极好,却偏偏有人要扫他的兴。
方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李长支楞起来,语带试探,“您册江小主为贵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按祖宗规矩,宫女晋封,应从末等更衣起。这江小主上来就是正六品的贵人,还给了个这么好的封号……
几月前的选秀,位份最高的也就是初封从五品小仪的惠嫔沈氏和初封正六品贵人的莞贵人甄氏而已,这二位还都是高官之女呢!
玄凌:“……”
他脚步一顿,却没立刻搭理他,只是收敛了笑意,等到坐上御辇之后,才神色淡淡道,“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没等李长回答,他又道,“到底是当总管的人,这差事当的倒是越发好,如今竟还管到朕的头上来了。”
他冷嗤一声,“正好朕稍后要去祭拜先祖,不若李总管也跟着,亲自去请示一下我大周先祖,如何?”
李长:“……”
李长“噗通”一声跪了,抬手就是几个巴掌狠狠打在自个儿的脸上。
“奴才该死,陛下恕罪!”
“自个儿滚去领罚!”
玄凌的好心情全让他坏了,“若再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说这总管,你这条命,也别要了。”
李长冷汗都下来了,扎扎实实地磕了几个头,“奴才这就去领罚,日后一定谨言慎行,还请陛下息怒!”
他不敢继续触玄凌霉头,连朝会都不敢跟了,即刻就要退下去领罚,才退了几步,他又听到一声“慢着”。
“陛下?”
玄凌却没看他,“你去倚梅园一趟,朕看那里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她身子这样不好,究竟是什么原因,她虽没说,他也能猜到。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天子手掌生杀予夺之大权的威严,“也不必再来回朕了,直接处置了就是。”
李长秒懂。
就是把里头欺负过江主子的宫女太监都给收拾了,替江主子出个气。
这还不容易?
李长逮着机会就要戴罪立功,“陛下放心,奴才省的。”
第8章 甄嬛传(8)
玄凌带着人去上朝,仪元殿就只留下知韫和一众宫女太监。
虽然这些宫女太监对待她的态度都十分恭敬,但知韫却觉得有些难捱。
她不喜欢这样的安静。
或者说,她不喜欢,潜藏这份安静之后的、她即将需要面对的风暴。
璟贵人?
她的未来,就这样定下了呀。
知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以手支颐,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其实仪元殿地势极高。
作为皇帝所居之所,除了紫奥城东西两侧修筑的揽雁、问星二台之外,仪元殿便是宫中最高的殿宇。
若站在殿前极目远望,便可见连绵的宫阙楼台如山峦重叠,起伏不绝。
只是她眼下坐在殿内,透过四四方方的窗,看到的自然只有四四方方的天。
“小主。”
就在她怔然之时,一个宫女从外头进来,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一碗汤药。
“您该喝药了。”
“喝药啊……”
知韫回神,昨日太医替她诊了脉,她是要开始喝药调理身体了。
“有蜜饯吗?”
她探头看了一眼这黑糊糊的、冒着热气儿的药,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这药一看就很苦的样子。
她好怕苦的。
“小主稍等,奴婢去取。”
等宫女取了蜜饯回来,知韫才慢吞吞地用玉白汤匙舀起一勺药汁儿,视死如归一般闭着眼把药喝了下去。
然后……她被苦的小脸皱成一团。
“好苦啊!”
她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赶忙塞了一块蜜饯压一压,含糊道,“这里面有放黄连吗?怎么能这么苦?”
宫女忙慌张请罪,“奴婢该死。”
知韫:“……不关你事,起来。”
她抬手端起药碗,囫囵吞地一口气喝了下去,而后把药碗放在桌上,捂着嘴平复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真苦啊。
然而口中的苦味越浓郁,知韫就越清醒。
她穿越到大周的时间,不算短,也说不上长,也就勉勉强强让她知道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已。
成为皇帝妃嫔,不在她本人的计划之内。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也不觉得自己必然能在后宫算计之中保全自己。
但作为这个时代最无权无势的那批人,她本也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可话说回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沉溺于过去,就没有任何意义。
人,只能向前看。
她总是记得那个被华妃用一丈红打残的梁才人,也记得那个被淹死在上林苑里的福子,在这皇宫之中,官家小姐也好,低微宫女也罢,皆是一样的命如蝼蚁。
可是,她不想死。
知韫怔怔望着窗外,突然又扯了扯唇。
真是可笑。
说什么别无选择,其实,真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她早晚也会选择走上这条路的。
“她”老实本分,却已经被欺凌死在寒冷的冬日,换作是她,肯这样么?
既然不肯,那还矫情什么呢?
不过是早了几日。
不过是他先了一步。
知韫伸手捡了一块蜜饯放入口中,浓郁的甜味在舌尖晕染开来。
她才不要吃苦。
第9章 甄嬛传(9)
“怎么了,这是?”
玄凌一回来就瞧见知韫蔫嗒嗒趴在桌上,不禁皱了皱眉,担忧道,“不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