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儿院子里伺候的那几个,通通给我打发到庄子里去。”
忠勤伯涨红了脸,狠狠抽了一把袁文绍后,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还有前些日子因周转而借用了二少夫人嫁妆的,立马给补上,再另从我这儿取一笔银子,当作借用的利钱。”
——必须是借用,而不是挪用。
忠勤伯府大娘子听到不仅要还嫁妆还要贴“利息”,不禁神色不变。
“何至于此?”
她忿忿道,“她盛华兰既嫁来咱们家,还分什么你我?大郎媳妇身子弱、管不了家,叫她帮衬着,何必如此计较?”
她还想着多扒拉些来,贴补娘家之余,也好给女儿做嫁妆。
她越说越来劲,“她盛家眼下倒是威风了!前脚那七姑娘受封郡主,后脚就来搅和咱们家的事,她仗的是谁的势?还不是太……”
“住口!”
忠勤伯当即打断他,“愚妇!你既知她盛七的背后是太子,又如何敢欺辱她的嫡亲姐姐?难道,真要叫咱们袁家再被夺一回爵不成?!”
袁夫人立时哑然。
“这等小事,不至于此吧?”
她讷讷道,“太子若为区区一女子而问罪伯府,岂非惹人非议?”
盛七才几岁?
如此蛊惑储君的红颜祸水,官家和圣人能容她?朝堂相公们能容她?
盛七得势便张狂,岂非取死之道?
忠勤伯:“……”
“我怎么娶了你这个愚妇!”
太子既特意为盛七请封了郡主、又予她千户实封和等同公主的待遇,明摆着就是不许汴京高门欺负了她。
他忠勤伯府算哪根葱?竟也敢当这个出头鸟来打太子的脸?岂非是送了太子一个为盛七立威的借口?
至于官家圣人与相公们……
别搞得他忠勤伯府霸占儿媳嫁妆是好听的事儿,他们不占理!
忠勤伯一扶额,“大娘子病了,去寿山伯府请姐姐回来,劳她与我一道往盛家,与亲家致歉,并请二少夫人回府。”
反正袁夫人他是不敢带了。
攀上东宫的登天梯就在眼前,他万万容不得她来坏了袁家的前程!
他甚至庆幸,盛七还肯为二儿媳妇出头,要不然,更完蛋了。
第664章 知否(38)
天色晴好,风清云净,明璨日光洒落在琉璃瓦上,如水流淌。
东宫庭院中,知韫懒洋洋倚坐在缠着紫藤与杜若的秋千上,脚尖一点一点,裙摆带起的风吹动那缀于柔密芳草上的片片粉白桃花,手中一柄泥金牡丹团扇,遮掩住大半张脸。
“我这宫中,竟寻不到一个比你更自在惬意的了。”
赵治虽年少,却已渐渐接触朝政,从福宁殿旁听官家与相公们议事回来,见知韫晒太阳的慵懒样子,不禁失笑。
“怎么?在汴京高门中闹了一场,转头跑我这儿来躲清净了?”
忠勤伯府与盛家的事情,说大也不大,等闲时候,不过是茶余饭后消遣时的几句谈笑,过了嘴便也忘在了脑后,却偏偏赶了个好时候,竟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来。
“什么叫我闹了一场?”
知韫将遮挡阳光的团扇微微挪开一角,轻哼,“还是这样不会说话!”
曹皇后说话,可比他要悦耳多了。
“分明就是他袁家臭不要脸,难不成还叫我受他们的气?”
知韫脚尖微微用力,秋千摆动,珊瑚红的裙摆随风而动。
“有理走遍天下,我这是代表了正义来制裁这帮邪恶的家伙!”
赵治噙着笑意的桃花眼眼尾上翘,缓步走到她身后替她推着秋千。
“不是与你大姐姐并不亲近?”
这些时日下来,他于盛家也算了解,自然知道她在意的人有谁。
“那怎么啦?”
知韫倚在秋千上仰头看他,“再怎么着,那也是亲姐妹,揍渣男一把,顺手的事儿。换作是你,若福康公主婚后被驸马欺负了,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赵治想了想,柔声笑道,“管自然会管,只是我会先叫她和离。”
然后再送驸马去死、全家流放。
“是吧?你也觉得该离吧?”
知韫一拍手掌,俨然是觅得知己的欣慰,“我就说我才是对的嘛!”
小姑娘扬了扬眉,笑嘻嘻道,“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这个不好,那就换下一个呗!想得本郡主垂怜的,能从汴京城排到扬州城!”
赵治:“……”
他哽了一下,咬牙道,“小姑娘家家的,还是稍稍淑女些好。”
找男人这种话,很不必放在嘴边。
“哎呀,知道了啦!”
知韫摇了摇团扇,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声,“安心啦,本郡主的眼光可刁钻着呢,若有谁能入我法眼,绝对叫你这个当哥哥的横看竖看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赵治:“……”
“寡人的眼光也不低呢!”
他眸色如点漆,冷哼一声,又凉凉道,“听说你家里请了学究讲课?连齐国公府的公子也要上门来求学?”
知韫一边懒洋洋打着哈欠,一边隔空指点东宫的侍从们在庭院里移栽牡丹,闻言动作微顿,侧头想了想。
“好像是吧?”
她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好像之前还说那个顾二也要来,不过自忠勤伯府之事后,顾侯送了一份礼来赔罪,又火速将他打包送去书院了,这才只有齐家的。”
毕竟,顾廷烨听了袁家大郎的撺掇,化名白烨在华兰定礼那日拿聘雁作比试的彩头,本就是得罪人的事。
从前顾侯或许不知道、或许不在意,但现在,他自然要解了仇怨。
小姑娘摇头晃脑,感慨道,“权势,就是如此令人心折!”
第665章 知否(39)
知韫甚至都没有出面。
她只是在家中表了态度,自有盛纮与王若弗、盛老太太出面。
之后,无论是风波中心的忠勤伯府袁家,还是被剐蹭到一点的宁远侯府顾家,两家的当家人都迅速地“知错就改”。
甚至都没等到她入宫拉大旗、扯虎皮,诶,事情已经被几位知情识趣的当家人完美解决了!
“哥哥~”
小姑娘挪了挪身子,整个人都窝在秋千上,而后托着粉嫩小脸,清凌凌的杏眸眨呀眨。
“哥哥真好~”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凝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沾了蜂蜜,落在人的心间带起细微的痒意,顷刻间便软了下来。
“有势不仗,傻么?”
赵治弯唇一笑,眸光潋滟如晴水,荡漾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凭他是谁,用得着你出头?”
抬手点了点这小姑娘的眉心,他哼笑道,“这回是叫你捏到软柿子了,回头若碰上英国公府之类的掌着权柄的或者混不吝的,记得来寻我,知道么?”
要不然,碰了硬茬子、丢了脸面,可不得叫她记在心里?
“那我没事儿也不会去招惹他们呐!”
知韫蹙着眉头,手中的团扇轻轻点着秋千椅背,仰头不解地瞧他一眼,纳闷道,“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我竟是要骑在整个汴京高门的头上嚣张跋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试探着道,“哥哥,虽然这样很能体现你对我的拳拳爱护之心,但你应该不至于帮我得罪全汴京、叫我与全汴京为敌吧?”
她还不想与全汴京为敌来着。
赵治:“……”
他沉默一瞬,而后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咱们先上学。”
无论是谁,只要上学了,脑瓜子里就没那么多奇思妙想了。
——被摧残的。
“哦,好吧。”
知韫悻悻地点了点头,然后拍开他的手,“头发要乱了啦!”
她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小揪揪,调整了一下珠花的位置,随口问道,“对了,怎么突然提起我家里的学究来了?”
她倒是听盛纮说庄学究乃是颇有声望的大儒,但想来也不及他的师资力量,再说了,他又用不着考科举。
“也没什么。”
赵治似是漫不经心,“只是我原本想叫你到宫学来上课。”
若是想回家也可以,若懒得折腾了,宫中也少不了她住的地儿。
“宫学?”
知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又不在宫学上课,我去干嘛?”
人生地不熟的,她又是插班转学生,里头又都是宗室贵戚,她还得花费时间心力来与这些人相处,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