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可千万别让他给逮到机会,坑不死你丫的!
“噗……咳!”
齐王全然没有感受到大殿中骤然冷淡下来的气氛,正在得意于自己的灵机一动,倒是赵王,不慎喷了酒。
“咳!寡人失仪。”
他以手握拳咳嗽几声,瞥了齐王一眼,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
“秦王长女确实出色,不怪齐王喜欢,寡人也甚喜。只是毕竟年幼,提起婚事尚早,想来秦王也舍不得爱女。”
他打岔道,“再者,两国联姻,岂能在酒宴之上?未免失之礼数。”
蠢货!
不晓得秦国一言不合就喜欢扣住人不放吗?还想不想回去了?
“这倒也是。”
齐王恍然,笑道,“是寡人失礼了,如此,往后再议。”
嬴政:“……”
议你个头啊!
只是秦王是个理智的人,纵然心里头恼怒至极,也绝不会流露出来,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丞相庄启和颠亦是抚髯而笑,十分配合,殿中气氛复又热闹起来。
齐王与赵王在咸阳驻留三日。
期间与秦王一道于上林苑游猎作乐,待盟誓后,方各自离去。
赵王偃得了秦国不会在赵国攻燕时捅他腰子的保证后,匆匆告辞回国,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去打燕国。
没办法,家里出事儿了。
他宠爱倡姬,为此废了王后所出嫡长子公子嘉的太子之位,立了倡姬所出的公子迁为太子,如此废长立幼、废嫡立庶,搞得国内议论纷纷,迫切需要用外战转移视线。
打燕国最合适了。
一来,燕国实力够弱。
二来,当年赵国先后经历长平之战、邯郸之战,元气大伤,燕国想来捏软柿子,偏偏又反应迟钝,等到赵国回血了才想着趁虚而入,结果被廉颇一路打到燕国国都。
虽然被打得亲爹都不认识的是燕国,但燕赵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打不过秦国还打不过你?
受死吧!
齐王倒是不紧不慢,颇有闲情逸致,甚至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提一嘴联姻的事儿,气得嬴政差点想把他扣下来。
“阿父不要生气了啦!”
当事人·栎阳公主连忙哄自家老父亲,“咱们不跟蠢货计较,昂?”
“竖子!”
秦王面色愠怒,俨然气炸,“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在寡人面前狺狺狂吠!”
“消消气,消消气。”
知韫抱着嬴政的胳膊,哄道,“大局为重,秦国为重。齐国如今还有价值,需得拉拢,咱们暂且不跟他计较,等来日再一并算账。”
“匹夫!竖子!”
“对,他就是混蛋玩意儿!”
“寡人迟早要杀了他!”
“好好好,等咱们先收拾了其余几个,再把他给抓到咸阳来为阿父跳舞,好好地出一口气!”
“寡人要他跳舞作甚?”
嬴政眸色沉沉,冷笑道,“作舞无趣,寡人要抓他去修长城!”
知韫:“……”
长城包工头,不愧是你。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骂了好一会儿,秦王终于有些消气了。
“你怎么不生气?”
嬴政不悦,“未免也太好性子了,都是儒家把你给带偏儿了!”
一点烈性都没有。
“……哪有?”
知韫微滞,随即笑意盈盈,“正因我知晓有阿父会为我发怒,受庇于阿父羽翼之下,自然是万事无忧了呀!”
她窝在嬴政怀里,眉眼弯弯。
“左右阿父不可能让齐国有机会递来国书,也必不可能将我许嫁,我又有什么好气的呢?未免也太给他脸面。”
——齐王前脚刚走,她亲爱的老师吕不韦和蔡泽就已经带着厚礼,准备和齐相后胜聊天谈心去了。
“那也不行。”
嬴政面色稍缓,又道,“寡人是绝对不可能将你许嫁出去的。”
他重复,“绝对不会。”
*
#春枝暮 政哥:寡人的闺女不嫁人!
#春枝暮 我之前查资料,以为是齐王建于十年入秦、赵王偃于八年入秦,然后今天再查,发现有一句记载是“齐、赵来置酒”,所以上一章修正了一下,不过番茄可能改不了,凑合一下哈。
第832章 大秦(46)
麦熟在初夏,称麦秋。
秦国以稻、黍、稷、麦、菽为主食,撇开主要种植在蜀中、汉中的稻不谈,其余几种在试验田中均有种植。
自五月起,各类作物陆陆续续成熟,收粮成了最要紧的事情。
治粟内史无疑是最忙碌的。
不仅要关注秦国各郡县的粮食收割、赋税等事宜,还得抽出人手前往试验田,积极学习先进的种植经验。
但这种忙碌,又是兴奋的。
“民以食为天”,绝不是一句妄言,看着明显产量高于其余土地的试验田,莫说是辛苦了一年的农家子弟和咸阳老农,就算是朝中公卿,亦不可抑制的激动。
这可是粮食!
安定庶民需要粮食,供养军士需要粮食,哪哪都需要粮食!
天佑大秦!
祭祀、收割……秦王豪情万丈,站在田埂上指点江山。
知韫拉着扶苏蹲在树荫下。
天气有点热。
火辣辣的阳光照耀大地,知韫怕中暑,坚决不往太阳底下跑。
“阿父果真厉害。”
栎阳殿下目光敬仰,小声与兄长嘀咕,“这么大的太阳,还穿戴整齐、一身玄衣,我都不敢想象得有多热。”
“他们在做什么?”
扶苏一眼不错地盯着试验田众人,好奇道,“阿父,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
知韫拿着一把竹扇摇啊摇,顺便粗略地给自家兄长讲了讲农耕之事,末了,轻声道,“这是能救命的。”
一粒粮食,能救一个国家,也能够绊倒一个国家。
秦国一直都算不得太平。
秦王政三年,岁大饥。四年十月,蝗虫自东方来,敝天,大疫,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八年,黄河泛滥,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九年四月,寒冻,有死者。
短短几年,就有这样多的天灾,于秦国的打击是沉重的。
哪怕秦国每逢天灾,都会对关外六国用兵以抢夺粮食,秦国的府库依旧难以为继。
得赈灾啊。
说得残酷一点,就算秦王清一色都是冷酷无情、把秦人当耗材的虎狼之辈,也会想尽办法来赈灾以活秦人。
耗材,得耗尽价值才能死。
秦王政四年的蝗灾,秦廷下令百姓纳粟千石就能拜爵一级。可这种时候,能够纳粟千石的,都是什么人呢?
贵族、豪商。
蝗灾引发饥荒和瘟疫,逼得秦国不得不鬻爵以填充府库。
结果显然是好的,至少,太史公的笔下都不曾写下“人相食”。
可熬过了这一回呢?
十二年,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十五年,地动。十七年,地动,民大饥。十九年,大饥。二十一年,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就这,还仅仅是能被太史公给记在《史记》上的天灾。
不敢数,真的不敢数。
历朝历代的崩溃,大抵相同。秦的崩溃,亦早有迹象。
天下未定,秦国上至贵族公卿、下至黎庶黔首,尚且还能团结一心,等天下定了,人心就要开始散了。兼之原本的矛盾只是转移、没有消失,灭六国又增添了许多新矛盾。
别的都不提,就说一点,灭六国前,秦国遇上了天灾可以去抢六国的粮,可灭六国后,还能去哪里抢?
再者,天下都不太平。
原六国的黎庶,不仅不能抢,还得想办法赈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最完蛋的,是他们还有统战价值。
一言不合真的反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