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过去跟他们一起抓鱼的桓锦兴奋道,“都不必撒饵料,它们都跃出水面来了,殿下,这里的鱼好多啊!”
“真的假的?”
楼梧几人好奇地起身过去。
“哇塞,真的诶!”
“这么多鱼啊,看样子,咱们今儿吃鱼能吃个够了。”
“哪够啊?这么多人呢,也亏得方才咱们陆陆续续地猎了不少猎物,不然还得结队入山林去围猎呢。”
知韫托着下巴笑吟吟看着。
“你们……”
“这水怎么了?”
“好浑浊啊,还冒泡泡呢!”
冯纾疑惑的声音传来,“难道是因为咱们捕鱼太过的缘故?”
“怎么可能!”
桓锦立马反驳,“我们刚来就这样,大概是因为鱼太多了,蹦来跳去的,把水给搅浑了。”
她话说得倒是笃定,其实心里也不太确定,于是远远地转过头问知韫。
“殿下,是这样吗?”
知韫:“……”
鱼大规模跳出水面,水变浑浊还冒泡泡……
她反射性地转头去看不远处的马,虽然被栓在树上,但却不停地踢踏着马蹄,羽林卫倒是想给它们喂草料,只是马儿们却仰着头躲避,并扯着绑在树上的缰绳。
——这是焦躁的表现。
“秦王政十七年,地动。”
脑海中猛然闪过这一行字,红到发黑,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一跳一跳地变大变粗。
“都回来!”
知韫眼前有一瞬的发黑,又迅速稳下心神,镇定地发号施令,“有可能是要地动了,现在,立刻出发邽县!”
提着渔网抓鱼的章邯:“……”
兴奋大叫的少年们:“……”
欢笑声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殿下说什么来着?
地动?
怎么就要地动了?前年不是才地动过么?怎么现在又来?他们大秦是惹了地龙不成?
“都愣着干什么?”
知韫率先起身,三步跨作两步地走过去,翻身上马。
“上马,去最近的邽县。”
说罢,她调拨马头,策马而出,正在喂马的羽林卫反应迅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时间紧迫,必须要赶在地动发生之前,将人群疏散到空阔之处,黎庶财物不多,能抢救出来的也要尽力抢救。
章邯:“……”
他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苍白,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叫喊,“殿下,危险,不能去啊!”
人已经一溜烟地没影儿了,章邯慌里慌张地丢下渔网,连忙跑过去骑马,在上马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而后用力挥舞马鞭就追赶上去。
“殿下,臣去传讯即可啊!”
少年们:“……”
“快,跟上殿下!”
天际有鸟雀成群结队地飞来,千余骑顺着它们来的方向一路狂奔,扬起大片尘土,令呼喊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章邯绝望不已。
王上啊,早知道陇西会有地动,还不如让殿下去河东算了啊!
*
#春枝暮 《史记》上没记载地震的具体位置,但天水市档案局2008年7月在天水在线上发布的《天水历史上的地震灾害资料汇编》中有一条是,秦王政十七年春,乙亥,清水地震,波及张家川地区。
#春枝暮 清水、张家川一带,差不多就是秦陇西郡的邽县一带
第867章 大秦(81)
明知道前方将会发生地震,是该退至安全的地方,还是继续前行?
理智告诉她,是前者。
人在天灾面前是极其无力的。
她不知道地震发生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地震的强度烈度,贸然进入,或许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也陷进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最稳妥的做法,是她留在城外的开阔处,让章邯拿着她的印玺赶往邽县调动县官与县卒进行疏散工作,等到地震发生后,她再前往邽县主持救灾、安抚黎庶。
既无危险,也能收拢人心。
可是……
秦地官吏依照法令行事。
她此次出来,并未携带太子印玺,遣散黎庶、搬调粮食这样的事情,只凭借章邯和一方私印,邽县的官吏未必愿意听令行事,就算肯听令,也必然会想要再三核实确认,行事之间也会带上踌躇不定。
太耽搁时间了。
在这种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哪怕只耽搁一刻钟,都是要用生命来填补的。
“子婴,阿映!”
耳边是章邯满是着急又透着崩溃的劝解声,她仰头看了眼天际,成群结队掠过的鸟雀遮掩了阳光,穿过阴影、与它们擦肩而过的同时,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也迅速平静下来。
——不如赌一把。
“在!”
护在身侧的人迅速拨马让开,子婴和嬴映则驭马向她身侧靠拢。
“拿着我的私印。”
知韫从腰间解下印鉴扔向嬴映,见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扬声道,“你们二人立即领百余羽林卫往绵诸道去。”
绵诸道位于邽县以北。
她一个人毕竟分身乏术,只能让子婴和嬴映这两个出身嬴秦宗亲的代她前往。
“唯!”
嬴映并不多话,只保证道,“殿下放心,我与子婴必尽力疏散黔首、不使绵诸道生乱。”
说罢,她调拨马头,带着子婴和自行分出的一队羽林卫往另一条路去。
她不知道殿下所判断的地动究竟会不会发生,但比之在地动中或许会折损的人命,纵然大动干戈也是值得的。
“殿下!”
章邯不忘初心地想要做一个谏臣,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太子不容拒绝的声音。
——服从命令。
他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大秦历代先王在天之灵,请庇佑殿下,让地龙只小小地翻个身吧,当然,若是可以,最好还是请地龙安安稳稳地睡觉,不要翻身了。
真的扛不住啊!
不到三十里的路程,是有些遥远,可对于配备着最上等的宝马、舍弃了所有车驾辎重的一行人来说,快马加鞭也不过是两刻钟的功夫。
邽县一如往日的平静。
“什么声音?”
地面微微震动,远处滚滚烟尘,戍守城门的士卒有一瞬的茫然,而后神色凝重,快步去寻统领他们的上司。
“或是敌袭,要关闭城门吗?”
“敌袭?”
上司猝然色变。
此地虽处陇西,却靠近内史,无论是匈奴还是羌戎,轻易都不能突破西、北防线侵扰。
好端端的,哪来的敌袭。
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边让人去通禀县令、县丞与县尉,一边快步上前就要让人关闭城门,然而这样短的距离,远处的来人已经能看清几分。
为首的是着锦衣的少年们,护卫在侧的则着秦制甲胄,队伍中更有人高举着一面绘制金色玄鸟的黑色旗帜。
“这是……”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县尉的叮嘱,似乎是说太子正往陇西郡来巡视?
可也没提前派人来知会啊!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来人已勒马止步于百步之外,又有一人越众上前,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掷到他手中。
“我乃太子卫率令章邯,太子殿下至,开城门,速令邽县县令、县丞、县尉来见。”
邽县城门大开。
士卒们帮忙疏散城门处的人,知韫跃马经过,迅速道,“阿灼、阿梧,留在此处。”
“唯。”
庄灼和楼梧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