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将军腾率军灭韩,大规模的战役都没怎么打,虽然秦军没什么伤亡,但韩地的豪族贵族也没怎么被削弱。
但赵国不同。
在秦军有意无意地纵容下,起义军有目的地对赵国盘踞在地方上的贵族豪强进行了物理消灭,知韫在邯郸时,又借着为当年为质的父祖报仇的名义,对邯郸的贵族进行了扩大化的打击。
如今还能留下的,要么是家族子弟入秦、又在秦灭赵时立过功的,要么是贵族中的清流、难得对黎庶不错的。
真的不算多了。
比之从前贵族豪强多如牛毛的“盛况”,如今甚至可以用大猫小猫三两只来形容。
简直老实得不得了。
“有些动静。”
冯纾轻声道,“只是在咱们的掌控之中,随时可以收网,闹不出什么大的动静来。”
悬星使的渗透暂且不提。
主要是韩地的黎庶为了立功,对于举报十分上心,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举报,她们还得花费心思来分辨真假。
——贵族的田都被秦国分给他们了,万一死去的韩国又回来了,他们还能讨得了好?
“不。”
知韫摇头,“不仅要让他们反,而且动静要越大越好,若犹豫不决,咱们就推一把。”
只要反了,就能杀了。
冯纾:“……”
“殿下该不会是因为想要钓鱼,才特意往颍川来绕一圈的吧?”
她抬眸,幽幽道,“殿下吩咐,臣已记下,只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殿下还是先行离开颍川,避开锋芒。”
“我避他们锋芒?!”
知韫先是反射性地回了一句,而后对上小伙伴儿的眼神,迅速改口,“你们信我,我没这个意思,这次过来纯粹只是来看看春耕情况。”
她诚恳道,“真话,不骗人。”
冯纾和辛宓:“……”
殿下你这样再三强调,她们反而不敢相信这里头没问题了。
知韫:“……”
可她这次说的真的是真心话啊,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她嘞?
子婴低头不语。
阿姊,前科略有些多呢。
第884章 大秦(98)
前科略有点多的太子殿下悻悻然地挠了挠头,继续用纯稚清澈的目光看着自家小伙伴,努力让她们相信自己。
——真的是实话。
这事儿本也不需要她亲自来。
颍川的郡守等主要官员都是嬴政亲自挑选出来的,清理镇压贵族反扑轻易而举,她虽然将冯纾、辛宓放在这里,但她们毕竟年少,目前还是以跟在郡守身边历练为主。
所以,信任她一点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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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伴们回以诚恳的目光。
殿下说的都对,咱们都相信殿下,所以,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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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韫:“……”
讨厌!
太子殿下不甚开心地表示,她那亲爱的小伙伴们其实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最可爱呢!
不过她也确实没再耽搁。
说过来绕一圈就真的只是绕一圈,她只在阳翟逗留了两日就启程离开。
急着回家呢!
知韫是去年三月过完生辰后从咸阳出来的,之后就只在郑菁生辰的时候回去陪她小住了一段时间,随后又去了洛阳,仔细算算,她离家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其实她骨子里挺恋家的。
虽然在家里待久了就总想着往外跑吧,但实际上,她刚出门就想家了,总是在想家和想出去浪之间反复横跳。
也因此,知韫在回去的路上少有停留,偶尔才会突发奇想地对途径的乡亭突击检查一下。只是等到抵达宜阳时,她收到了嬴政传来的赵姬病重的消息,之后的路程更是半点都不停留,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去了。
毕竟不是“小事”。
虽然她对赵姬没什么感情,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太后兼祖母病重,她这个做太子兼孙女的若仍在外逗留,说起来难免有点不太好听。
不管怎样,表面功夫总要做好。
三月底,知韫回到咸阳,也没先回章台宫休整,而是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径自去了赵姬所居住的甘泉宫。
“殿下万安。”
随侍嬴政而来的蒙毅出来迎了一迎,顺便跟她仔细地说了下赵姬目前的情况。
——不太好。
依照华阳太后病重时的旧例,医学大佬太医令和神学大佬奉常都来看过,并且都给家属秦王下达病危通知书。
“我知道了。”
知韫点点头,“我去看看。”
其实也不用他说。
有嫪毐之乱这个心结卡在赵姬和嬴政这对母子之间,若非赵姬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他不可能到甘泉宫来的。
“殿下可要先去更衣?”
蒙毅轻声道,“太后刚用了药睡下,王上正在与太医令问话。”
具体表现如下:
对医治太后无能为力的太医令愧疚地向秦王请罪、口称“无能”,秦王则强忍悲痛、宽慰他“非卿之过”。
“不着急,看望大母要紧。”
有前例在的。
当皇帝的亲爹病重,太子和兄弟前往探望,一个带着满身尘土就哭着见亲爹了,一个则怕亲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担心、特意沐浴更衣,结果让亲爹觉得他不孝、记在心里几十年。
由此可见,探望病重的长辈,一定不能太注意自己的形象。
虽然病重的是赵姬,她只要注意一点、别当着外人笑出来就行,但,做做样子就能换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于是知韫随意地摆了摆手,跟着蒙毅一道进了赵姬殿中,然后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迅速酝酿出悲痛的神色,跟一阵风似的上前扑倒在赵姬榻前,泪眼汪汪地喊大母。
嬴政:“……”
太医令:“……”
正在你来我往的君臣二人顿住,大眼瞪小眼一瞬,转头看向就差以哭灵的架势哭赵姬的太子殿下,纷纷沉默。
——入戏这么快吗?比他们还能演呢。
秦王抽了抽唇角。
虽然刚刚和太医令的你来我往中,他装的成分比较多,但毕竟是相依为命、母慈子孝过的亲母子,母亲病重,作为儿子,心里多多少少总是会难过悲戚的。
只是复杂的情绪更多而已。
然而,心底再复杂,在见到扑在他病重的老娘的榻前上演感天动地祖孙情的亲闺女后,秦王实在没忍住抚额。
——崽,你这样未免衬托得你阿父我有些不够孝顺啊。
正当秦王心情复杂之际,却听一旁的太医令已然哽咽出声。
“殿下孝心可鉴。”
多孝顺的好孩子啊?
听闻大母病重,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分明素来爱洁净,却连沐浴更衣都不曾,就匆匆赶来看望病重的大母。
太感人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真挚的祖孙情谊呢?
虽然他们太子殿下从小到大见赵太后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血脉亲缘是不讲道理的,哪怕相处不多,但在关键时候,也会迸发出浓烈而真挚的祖孙情来呢!
这真的是太感人了!
“若太后醒来,知晓殿下如此忧心她的身体,必然也会感怀不已。”
太医令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不存在一滴眼泪的眼角,满是感动地哽咽,又连忙劝慰太子殿下,“殿下莫要伤心,太后素日里最是疼爱殿下,千万是见不得殿下这般模样的。”
——他们殿下多好的孩子,太后不最疼爱她,还能疼爱谁?
“是我不孝。”
太子殿下泪眼朦胧、满心愧疚,“明知大母上了年纪,又身子不好,本该在大母榻前侍奉以极尽孝道,却是迟迟不归……”
“殿下言重。”
太医令苦口婆心,“殿下乃是安定韩赵庶民、为王上分忧,太后只有关心殿下衣食与安危的,怎会怪罪殿下?”
说着,又是好一番劝慰。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去沐浴更衣、休养精神,莫要叫太后与王上王后担忧才是。”
“卿所言甚是。”
太子殿下余光瞥见睡着的赵姬似乎快被她给吵醒了,于是从善如流地起身离开赵姬的榻前,挪到她爹跟前。
“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