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抹抹眼角,然后十分不走心地将太医令劝她不要伤心难过的话拿过来改一改就直接用了。
嬴政:“……”
本来是有点的,现在没了。
崽,他现在真的很怀疑,你是因为懒得动脑子想劝解安慰他的话,所以才故意装模作样、让太医令先来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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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赶回来,累不累?”
他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发,见她眉眼间难掩疲倦之色,不免心疼,“瞧你这狼狈的样子,慢些回来也不要紧。”
还没着急到这个地步。
“还行?”
知韫歪了歪头,小声道,“比起马车,其实我还是更喜欢骑马啦,最起码能快一些。”
这年头的路,甭管是坐马车还是骑马,路程长了都舒服不到哪里去,相较而言,骑马最起码速度快,不会晕车。
就是容易被暗箭刺杀一把。
所以嬴政几次三番耳提面命,让她在出行时尽可能地乘坐马车,尤其是往返于咸阳和韩地、赵地之间的时候。
她大多数时间都会听从。
毕竟,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做人嘛,总是要惜命些的。
“……先去沐浴。“
嬴政睨她一眼,起身,“换身舒服的干净衣裳,咱们再来说说你跑到云中去的事情。”
知韫:“……”
都多久了,怎么还记着呢?
太子殿下瞬间垮了脸,不情不愿地起身,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顺便琢磨着该怎么样让她爹把这事儿揭过去。
秦王也很想知道,他家这个总爱阳奉阴违的逆女打算怎么在他这儿把事情给含糊过去。
然而他没能等来人。
因为一路奔波回来的太子殿下沐浴到一半就趴在汤池上睡过去了,若非有宫女在,她能把自己淹死在汤池里。
听到回禀的秦王:“……”
他沉默一瞬,转头看向一旁的蒙毅,满是疑惑地询问,“寡人应当不曾记错,她今年是十三岁,不是三岁?”
“……是的。”
蒙上卿微笑着给予秦王肯定的回答,“殿下是七年三月出生的,刚过了十三岁的生辰。”
“那她还跟小孩似的?”
嬴政俨然被气笑了,“多大了,还这样不让人省心?竟然能把自己累成这样,赶紧的,让太医去给她看看。”
说着,他将手上的书册放下,起身往外走,显然是准备亲自过去看看。
蒙毅:“……”
说实话,宫中可从来不缺少听话乖巧省心的公子公主,可唯有“不省心”的殿下,才会让王上放心不下、时时刻刻惦念牵挂着,不是吗?
王上,似乎乐在其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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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大秦(99)
“怎会如此啊?!”
天色犹自蒙蒙亮,从充足睡眠中醒来的知韫趴在榻上,两眼呆滞,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欲哭无泪的气息。
不行了,太丢人了。
只要一想到那沐浴到一半就睡过去的糗事,太子殿下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恨不得删除所有人的记忆。
“殿下?”
想来是听见殿内的动静,侍奉在外的宫女们轻声唤了一声。
知韫装作没听见。
被子往上一拉就把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试图在被窝里伪装鹌鹑。
然而很遗憾,她失败了。
——因为她饿了。
她是昨天的早午饭都是在路上吃的,只随便填了下肚子而已,下午抵达咸阳,又直接来了甘泉宫,然后又……
咳,她晚饭还没吃呢。
这都第二天了,与其说是睡饱了醒的,不如说是被饿醒的。
于是太子殿下躲在被窝里蛄蛹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饥饿感战胜了羞耻感,选择爬起来勇敢面对她的黑历史。
“何蘩?”
她披衣起身,坐在床沿以指梳理头发,又对着外面唤了一声。
“殿下。”
何蘩迅速带着人进来,有捧着热水帕子的,也有捧着熏过香的衣物的,未过多久,又有一队人捧着膳食进来。
“昨日王上本想着唤醒殿下用过晚膳再睡,只是见殿下睡得沉,便也舍不得打扰,只吩咐我等时刻准备着。”
都困成这样了,强行把人叫起来吃饭,估计也吃不下多少。
“嗯。”
知韫端了碗小米粥,搭着清鲜小菜吃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父还在甘泉宫么?”
以秦王的工作狂属性,鲜少有缺席廷议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曾相依为命却又背叛他的母亲能不能成为例外。
“王上尚未起驾回章台。”
何蘩微顿,又道,“臣昨日询问蒙上卿,王上亦未有罢廷议之举,只在忙完朝政之后,前来甘泉探望太后。”
“那就是等会儿走。”
知韫先是慢腾腾地点了点头,而后顿住,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算了下时辰,大惊失色,“不会是在等我一起去廷议吧?”
若干年前,秦国廷议的时间是定在卯时初,廷议后正好赶在辰时用朝食。
但自秦王册立太子后,就让她每日在廷议上旁听学习,于年幼的孩子来说,这个时间就显得稍微有些早了,故而在商议后,顺理成章地改成了先用朝食、再行廷议。
甘泉宫与章台宫同处于渭水之南,相隔并不算远,就算等她一起,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就是吧……
她昨天才回到咸阳,她爹难道不应该先给她放几天假吗?
……算了。
她的旧账略有点多,翻都翻不完,还是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招惹她爹的注意力了。
(╥﹏╥)
不过秦王虽然自己是个工作狂,但对于他的掌上明珠,显然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今日的廷议取消了。
左右手上的事情还没急切到一天都耽搁不了,他也就没有费时费力地特意传诏让三公九卿们都跑到甘泉宫来。
——有要紧事再喊来开小会。
因此,等知韫用过早膳,瞅着天色,晃晃悠悠去找嬴政的时候,正好遇上他在晨练。
知韫:“……”
哦豁,真是巧了。
眼见着她爹手中长剑一转就冲她而来,知韫反应十分迅速地从卫士腰间抽了柄剑迎上去,被迫参与到晨练中。
讨厌的阿父。
吃饱喝足,并不想动弹呢。
“不错。”
考校了一番女儿的剑术之后,嬴政满意地收剑入鞘,“有进步,看来你外边也没偷懒。”
“我哪儿可能偷懒嘛!”
就她这辈子的情况,习武可不止是强身健体,在关键时候可是能保命的。
知韫将手中的剑递回给卫士,又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抱怨道,“我过来前刚沐浴过呢,都怪阿父。”
虽然说身上也没出太多汗,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比较愿意过得讲究一点的。
“怎么?”
嬴政睨她一眼,嘲笑道,“怕自个儿又在沐浴的时候睡过去?”
“……阿父!”
被亲爹拿着黑历史贴脸开大的太子殿下迅速红温,羞恼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嘛,咱们别提好不好?”
她走在边上,嘀咕个不休。
“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这样的糗事,阿父阿母知道也就算了,万一传出去,那我……”
她忽而停住脚步,止声。
“怎么?”
嬴政回眸看她,不解询问。
“阿父。”
知韫肃着脸,眸光警惕地看着角落的史官,小声问道,“我的这点糗事,应该不会被记载到史书里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