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葵读懂了主公大人的沉默,她颤抖地回应道:“那我再……回现代一趟吧——如果他真的是鬼的话,我的家人,他们此时正在和鬼共处一室……!”
鬼饿了就会吃人,她的妈妈、奶奶还有年老的曾祖父怎么有能力在恶鬼的獠牙下逃生呢?
“葵!”蝴蝶忍并不赞同,“暂且不说是鬼王,连他的手下十二鬼月里那些上弦鬼们的实力都是你我、甚至是柱大人们无法匹敌的,你这样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日暮葵甚至还没有加入鬼杀队——在她还是这么弱小的时候,鬼已经将利爪伸向了她的家人、她原本平静无比的生活。
产屋敷耀哉没有说话,似乎是善意地将选择权留给了日暮葵。
可是即便实力无法匹敌,日暮葵难道又会有别的选择了吗?
她必须回去。
第二十一章
绝境大概能激发出人的潜能,又或是她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实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日暮葵在树林间流畅地穿梭,在疾行间她忍痛保持着花之呼吸,将速度提升至最大——如果她在此时挥起日轮刀,必将看到剑锋所指之处,蔓延开浓烈的紫藤花般莹紫色的剑气。
她麻木地穿过古井,爬上妈妈在井一段特意为她装上的脚手架,推开木屋的门时,外头阳光正好。
春光染绿了御神树,沙沙作响的叶片挽留下暖风的痕迹;黝黑的乌鸦落在无火的石灯笼上,偏头疑惑地看着面露焦急的黑发女孩用一串又急又快的脚步打破了午后的慵懒。
日暮葵不敢大声呼唤她的家人们,靠近家门后她放平了脚步和呼吸,将手搭在特意带回现代来的日轮刀上,汗津津的拇指滑了几下,才拨开刀鞘的一端。
他们家通常不会锁门;日暮葵轻轻地推开了门的一侧往内窥探,所幸目及之处并未看到明显的血迹或是残肢,虽然一切还都是未知,但好在没有一上来就毁灭她所有的希望。
鬼惧怕阳光,哪怕鬼王、恐怕也还未逃脱这一束缚;产屋敷大人和忍同意日暮葵回来的唯一条件就是她必须要时时刻刻呆在阳光下,落日之后就赶紧通过井回到大正——这样至少能够保留住她的性命。
日暮葵想到鬼舞辻无惨的卧室就在三楼,于是脚步轻盈地踏上了屋檐,扒着自己卧室的窗门口往内装模作样地喊道:“有人在家吗?鬼舞辻同学你在吗?——我回来啦!”
毕竟她离开时,鬼舞辻无惨还在假惺惺地装成一副病弱无害的样子,日暮葵准备将计就计,先探测一下对方。
然而她的喊话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日暮葵心一沉,终于破罐破摔,想要冲进室内时,她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来自她妈妈如同警报声一样的惊叫:
“日暮葵!!你在干什么?!”
她妈妈一手拎着个购物袋,似乎是刚从超市采买回来。她吊着眉毛将购物袋原地一扔,撸起袖子,要不是日暮葵高高站在房檐上,她铁定上来就揪住日暮葵的耳朵——不过垂直距离并没有影响到她尖锐的批评:“你怎么跑上去的?!不要命了?摔下来怎么……!”
妈妈日暮瞳的声音一顿。
因为日暮葵已经极其轻盈地落到了地面,她发白的手指紧紧捏着的开了刃的古刀随着她的卸力‘仓’地一下落到地上;她妈妈一看到这柄危险物品就眼角一跳,张开嘴巴又准备二次开火——日暮葵上前抱住了她。
“太好了……”
她及时赶回来了;趁在一切恐惧发生的前头。
“家里其他人呢?还有、那个家伙,鬼舞辻无惨在哪里?”日暮葵追问道。
妈妈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回答了日暮葵的问题:“……你曾祖父当然还在房间里休息,你奶奶倒是在大殿那边打扫,至于小无惨当然是去上学了啊,你以为每个高中生都和你一样各种缺课的吗?”
日暮葵在听到她妈妈居然叫那个恶鬼‘无惨酱’、而对方这个疑似活了几千年的欧吉桑还装模作样扮成高中生跑去上学时也是真实地恶寒了,她平稳了一下心态,将地上的日轮刀捡起来插回刀鞘里。
她妈妈仍在状况之外,但不影响她新奇地看着自家女儿的大正打扮:“你这个刀从哪里来的?你不是用弓箭吗?这白羽织用料还不错,但是羽织下的裙子太短了——你在下面还没穿安全裤!”
日暮葵板着脸从妈妈手里扯回自己的裙摆,严肃地说道:“妈妈,我现在去学校一趟,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和奶奶他们尽量都呆在阳光底下——我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说着,日暮葵就脚步飞快地窜出三四米远,只给她正准备开始唠叨的妈妈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一切正常的现代,日暮葵也不好肆无忌惮地提速赶路;快到鬼灭町附近了,她便彻底放慢脚步,一边思索着之后的对策,一边往学校方向走。
她在想,这个叫着「鬼舞辻无惨」的病弱少年真的是那个罪恶深重的鬼王吗?
是人是鬼其实通过阳光一测便知;因此她脑海中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疾风般地跳上A班教室的窗檐,然后一把揪住坐在窗户旁的鬼舞辻无惨,把人家从三楼拖到阳光下给他好好晒晒太阳。
然而一切真的会这么容易吗?
此时人模人样的‘鬼王’起码也还是老师同学们眼中的普通学生,如果日暮葵真的当众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话,恐怕会产生不好的后果,反倒打草惊蛇。
她正冥思苦想着。
与此同时,突然从她头顶上方横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日暮葵身手矫健地躲过;那个松垮垮、一看就没装多少书的挎包‘啪’地一下落在她的脚边。
日暮葵抬起头来,刚好看见一撮粉毛从学校沿边的围墙处冒了尖。
“知道了知道了!先等着,我就出来了……”狛治一边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学校的围墙;校规宽松的公立所就有这样的好处,围墙上不设铁钉、围栏,给他们这些翘课学生们提供了低调离开的方式。
他刚一脚跨上围墙头,准备转身、潇洒地跳下去时,他刚刚扔出去的书包突然以一个高抛的弧度飞回了围墙里面。
“?”狛治可不相信是书包自己想要飞回去读书,他低头一看,只见日暮葵环着手臂站在外面的围墙下,仰头、挑眉的神态和她妈妈瞳阿姨简直如出一辙。
“啊……葵,你怎么在这里啊?”狛治心虚地摸了摸脑袋,明明骑在墙上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日暮葵,但是人家的气势却在日暮葵的眼神下越来越弱。
“我在这所学校读书。”日暮葵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路上紧绷着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下来,她摊了摊手,“原来你说的附近的公立就是鬼灭学园啊——那很巧,我们现在是校友了。”
“哎,你妈妈不是说你的第一志愿是那个冰帝吗……”狛治从围墙上跳下来。
高个子的他穿起鬼灭学园的茶色系制服来的确多了几分学生气,不过粉色的头发、耳钉,还有本来扣上喉结处却被他解开的纽扣和歪歪斜斜的领带又完全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的打扮。
如果日暮葵她妈妈在场的话,铁定要唠唠叨叨地按住狛治,把人家的纽扣、领带、高高挽起的裤脚一一规整好才会放他离开。
好在日暮葵还没有强迫到她妈妈这种程度,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日暮葵指了指学校的方向问道:“现在上到第几节课了?”
“下午第二节刚开始,”狛治回答,他扫了眼日暮葵的装扮,“你干什么去啦?这个刀一样的东西是cosplay的道具?你不会在什么奇怪的咖啡屋打着什么奇怪的工吧?”
“……”日暮葵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索性没有理他。
她着急赶来并没有换上学校校服,这样的衣服的确不能大摇大摆从正门口进校园——那就和狛治一样从墙上进去好了。
狛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要进去得爬墙咯,来,哥教你怎么爬。”
小时候的他就是这样带着日暮葵上树下河到处疯的;不过日暮葵再皮也是个胆子不大的小女孩,爬树怕摔下来,下河又怕沾湿了裙子,缩手缩脚的,狛治的小跟班们都不怎么愿意自己的老大带着这个麻烦精——那个时候,狛治就会耐心十足地专门抽出时间来陪她,哪怕她玩耍的时间少得可怜。
日暮葵也回忆起了那段往事,不过,她现在可不需要狛治来教。
她冲狛治狡黠一笑,然后脚一点地,轻轻松松地踩上了围墙顶部;别在头发上的橙黄色蝴蝶发饰随着她的动作灵巧地颤动起来,似乎就要翩翩飞走。
日暮葵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来俯视狛治:“怎么样?”
但是和她猜想的狛治同学目瞪口呆的画面不同的是,对方正刻意地将脸别向另一个方向,作为男生来说长地优越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扑扇着——他的脸都快红成头发的颜色了。
他哑着声音控诉:“喂你这家伙穿这么短的裙子居然不穿……!”
日暮葵懂了,她面无表情地将裙子拢起,从围墙跳下校园里后,她拽起狛治的书包恶狠狠地掷了出去。
书包在围墙之外被轻巧地接住。
狛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二十二章
日暮葵在校园中穿梭,她对这个新学校的环境还是不大熟悉;几幢教学楼的外观都差不多,她又在特意躲避校园里往来的教工,没一会儿就顺利地把自己拐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
日暮葵猜测从这个体育馆一样的建筑后绕过去应该能回到中庭去,然而就在她快步拐过弯时,好巧不巧地正面迎上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肉粉色头发的高个男子脖子上挂着哨子、穿着体育服,明显是老师的样子。
日暮葵反应极快地缩回拐角处——虽然她的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但是这两个人还是注意到了动静。
“——是谁?哪个学生?”脚步声靠近。
日暮葵心中警铃大作,她现在上课时间不在教室、没穿校服、带着可疑刀具,三项罪名合在一起够她被揪去教师办公室喝一壶的,这样还怎么有时间去大战无惨啊!
绝不能被抓住。
她转头就跑,同时紧张地用视线扫罗着有什么可以让她躲上一躲的障碍物——此时体育馆正有一个学生走出来。
日暮葵三步并作两步向他冲去,几乎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了那人的背后;男生很高,又竹子般站地笔挺,虽然不是魁梧那类的身材但还是很好地遮挡住了日暮葵。
被她紧紧攥着背后衣角的男生茫然地正要回头看看这女孩是谁,但又被日暮葵一连声低低的“别别别求你了让我躲躲吧”震慑到,老老实实地帮她直面着向这个方向走来的老师。
“缘一……?”老师叫了男生的名字,稍稍有些无奈地看着长出了四条腿、但还是勉强木着脸帮忙掩饰的继国缘一。
“锖兔老师,”继国缘一冲肉粉色发的剑道部指导老师点头,也和旁边黑着脸无语的继国岩胜打了招呼,“哥哥,你们来了。”
在他们一来一往寒暄时,缩着头的日暮葵认真地考虑了自己如果趁机冲进背后的体育馆之后被瓮中捉鳖的可能性有多大。
好在被称呼为锖兔的老师还是存了几分仁慈,他早就看清那个女孩子身上没穿上校服,但还是给她了一个台阶下:“好啦,躲在缘一身后的女孩子——等我走之后要好好回教室上课哦,不要做出别的违反校规的事情了。”
日暮葵被老师的点名吓得心一跳,但幸好对方很快目不斜视地往反方向走了;只剩下另一个男生环着手臂走到日暮葵的旁边。
他居高临下地对上日暮葵略显尴尬的视线,确认了这人是个生面孔后,再看向自家弟弟:“怎么回事?外校的女生?你女朋友?”
“是不认识的人……”继国缘一回答道,他稍微动了动,日暮葵瞬间松开了扒拉着他的手;他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解,“你是外校的学生吗?”
“不是,”日暮葵将手背到身后,有些尴尬地绷直了指尖,“忘记换校服了,又因为上课时间没在教室怕被老师抓住,抱歉,给学长造成困扰了!”她赶紧鞠躬道歉。
“那么,这是什么?”一旁的继国岩胜用曲起的指节敲了敲日暮葵别在腰间的佩刀;这柄黑漆皮的日轮刀是专门给还没加入鬼杀队的蝶屋继子训练使用的,即便如此,它也是开了刃的危险物品。
日暮葵才不会诚实地回答这种送命题,她讪笑了下,胡乱说道:“是……cosplay用的道具。”
她稍稍偏过头,抬起视线看向继国岩胜学长同样琥珀色但锐利地多的眼睛,也不知道对方信了没有——不过,她已经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越拖就离日落的时间越短。
“拜托了两位学长……”日暮葵将双手合十抵在唇前,巴眨着眼睛,放柔了声音请求道,“我真的要赶紧回教室了,要不然又要被老师批评了……拜托拜托!”
日暮葵对自己的外貌还是颇有信心的,至少小的时候玩些有赌注的游戏她快输了时只要摆出这幅样子,狛治同学就会闭着眼睛让她赢;可是面对两个陌生的学长,其中一方还是个严肃类型的,日暮葵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她哀求攻击的最大输出对象意外中还是个纯情派,他很快一改刚才板着脸的样子,将脸不自然地侧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再度开口时,已经流露出了明显的动摇:“缘一你来决定,责任也你担。”
继国缘一于是看向日暮葵,他的神色倒是挺自然,他问道:“你一定要带着这个东西去教室吗?——我可以帮你保管,放学后再过来拿就可以了。”
说实话,日暮葵也没有在学校里对鬼舞辻无惨手起刀落的想法;退一万步说,她也根本没信心自己可以用日轮刀把这个鬼杀队花了百年都没弄死的恶鬼的脑袋砍下来。
她听从了继国缘一学长的折中方案,将日轮刀解下来交给他;对方在感受到刀的重量后轻轻地扬了扬眉毛,日暮葵不想再浪费时间,再次鞠了躬后飞快地跑走了。
……
日暮葵走进高一组教学楼后,注意到了一旁的伞架。
今天并没有下雨,但不少学生们还是习惯性地带雨伞上学;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那柄黑色长柄雨伞也在其中。
难道通过雨伞就可以让鬼不被阳光所伤吗?
日暮葵上前提起那柄雨伞,她本来想把它藏起来的,但是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将雨伞放回原位,往三楼A班的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