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的我追求起了上弦 第17章

  “抱歉……”日暮葵哑声回应表情疑虑的香奈惠和香奈乎。

  她们此时关切的表情仿佛隔着一层蒙蒙的雾,不切实际,是虚假的真实。

  日暮葵此时已经记不清蝶屋里的樱花树在自己离开大正时是什么样的状态了——应该还没开花吧?还没盛开吧?

  香奈惠姐姐说回来了要采樱花瓣做樱饼吃的啊。

  怎么会呢?

  香奈乎不该露出那种表情的。

  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日暮葵奔跑起来。

  ……

  夕阳在她前方缓缓落下,当日暮葵登上日暮神社鸟居前的台阶时,灿金色的光芒早已被黑暗吞噬殆尽。

  鬼舞辻无惨被日暮葵的妈妈安排来点灯;他掰下神社主殿背后电箱的闸口,刹那间,由灯丝迸开的暖融色火花从一座座石灯笼中心绽开,像是满天星河流淌而下,照亮了长长的参道。

  鬼舞辻无惨转过身,看到日暮葵从参道尽头跑来,飞扬起的发丝遮不住她那双像是剔透的宝石般的眼睛里盈满的光亮。

  但是日暮葵没有看灯,也没有看他,笔直地冲进道旁一个平凡古朴的木屋中去了。

  日暮神社有百年历史,大大小小的仓库里堆满了古物和御神器具,这个木屋即使立在道旁,也从未引起过鬼舞辻无惨的注意;但他还是走向它。

  “喂日暮葵,咳咳……”鬼舞辻无惨的语气并不怎么友善,屋内扑面而来的灰尘气还让他不禁掩面接连咳嗽了几声,等咳嗽平息后,他再看向那个昏暗的木屋,“你在浪费什么时……”

  背后的暖光投进屋内,在古拙的木台阶上倒影下他的背影;台阶之下沉沉地卧着一口看上去年岁已久的古井。

  鬼舞辻无惨将视线掠过屋内每一寸角落,又忍耐着用袖口掩鼻走近井口、往下探看——

  在短暂的愣怔后,鬼舞辻无惨意识到,日暮葵好像在这个木屋里消失了。

  *

  蝶屋的门虚掩着。

  没有灯笼,也没有烛火,惨白的新月垂在天际,为蝶屋投下些许光亮来。

  日暮葵将一路上警惕地握在手上的日轮刀缓慢地插回刀鞘,她绕过寂静无声的前院,绕过正在花期的樱花树们;庭院是空旷的,正对着它本用做食堂的大广间里亮着黑夜中唯一的一支烛火。

  日暮葵突然觉得难过,她来晚了。

  原本飘飘浮浮快从她嗓子眼里跳出来的什么东西突然冰冷地永远地坠落了下去。

  她向光源走去。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阻挡在了日暮葵的面前,没有点灯的庭院里他的五官被黑暗磨得昏暗模糊,只有背后那标志性的庞大双刀才让日暮葵认出了他来。

  是宇髓先生。原来这样优秀闪耀的柱先生在夜晚时也是暗淡无光的。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着日暮葵的肩膀,与她对视。

  “花柱……她是什么时候……?”日暮葵状似冷静地回望着宇髓先生的眼睛。

  “昨天天亮,”宇髓天元迟疑了几秒,但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周旋到了天亮,她……”

  她尽到了她身为柱应尽的职责。

  似乎是可笑的场景重现。直到这个时候,日暮葵才意识到那些好像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其实永远都不会被时间冲淡,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刻骨铭心的方式烙在了你的生命里。

  也许宇髓天元迢迢千里赶来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拥抱;日暮葵将头枕在他的肩颈,嗅着他护甲冰冷的气息,那一瞬间,她很想将双手掐向自己的脖颈,或许窒息的痛苦可以掩过她此时的悲伤和屈辱,她要掐灭自己过去的一个又一个的笑容,掐走每一个安睡的夜晚。

  她想到,扑火者前赴后继、引火自焚,而恶鬼之焰却吞噬足了燃料,将热浪冲上新的高度。

  它们是痛苦离散的源头,它们是洗不净的罪恶种子;它们食人杀人却还在黑夜中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自鸣得意。

  此时,离藤袭山选拔还有二十天。

  还有二十天,她就要亲手将一颗颗恶鬼的头颅尽数斩下。

  

第二十九章

  花柱去世后, 蝶屋却依然正常营运着。

  毕竟是鬼杀队最为核心的医馆,她们不该因为悲伤就任性地停下脚步,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于是就像过去一样对某些事情闭口不谈。

  可是, 日暮葵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蝴蝶忍了。

  除了端到前屋的三餐会被她吃掉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餐盘送回来外, 她就像在蝶屋蒸发了一样;神崎葵说着“忍如果想要躲起来的话, 我们是永远找不到她的”这样的话,让日暮葵不要再白费心思在蝴蝶忍身上了。

  “她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至于你,赶紧去和时透一起训练!”她很凶,将晾衣杆敲在日暮葵脚前的地面上, “如果在选拔的时候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别说忍了,我第一个来处理你!”

  日暮葵举手投降, 无奈地退回训练场继续和时透无一郎对练。

  天才级别的时透少年进步迅速, 在风柱先生伤愈离开前就已经把风之呼吸学地七七八八;不过日暮葵好歹有这么多月勤勉训练的底子在, 又被继国岩胜学长开了一段时间的小灶,在对招之间也丝毫不落下风,有些时候被对方逼得狠了,还能甩出几道缠着花瓣的剑技来。

  她的花是紫藤,莹紫色渐变的花瓣在边缘打着卷儿, 明明是一副柔软的样子却锋利地要命,可以切下来时透少年一撮湖绿色的头发,但花在剑技收招后就又会消散在空气中——总之是一个又漂亮又厉害的衍生招式。

  但是训练场里从白天到晚上都只有日暮葵和时透无一郎两个人, 当日暮葵使出这个招式要求对方赞美时,这个疑似有些天然的少年说来说去也只会回答一个“还行”。

  他浅色的眼睛就像是湖水,柔顺地倒映着天空的云、树枝上的鸟、提着剑的日暮葵,但却不会有任何的波动;似乎开始学习剑技,决定加入鬼杀队后,时透无一郎就彻底做到了宇髓先生曾经所说的那样将仇恨从脑子冷却下来,唯有挥剑时的从剑锋源源涌起的青白色剑气在鸣叫着滔天的锐意——他的情绪影响到了日暮葵,她已经学会照常在蝶屋的大家面前露出笑容了。

  在最终选拔的前几天,日暮葵回了一趟家。

  她从井中缓慢爬出来时,木屋外正下着瓢泼大雨;乌云密布的天空将白日的光线隔断,透出病态的阴青色来。

  井的旁边靠了柄黑伞;日暮葵将它撑过头顶,顶着雨幕好好地在日暮神社转了一圈,再度回到温暖的室内时,她的肩膀、脚踝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

  妈妈日暮瞳难得休息,在客厅里和奶奶还有爸爸打着桥牌;爸爸在前些时候从球队退休,转而当上了家附近一所足球俱乐部的教练,这样他就能多出许多的时间来陪伴家人。

  日暮葵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被催着回房间换衣服了。她套上柔软的家居服后在自己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密码箱,这原本是被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用品的,后来还放了产屋敷大人给她的名单和卷轴,她的太阳纹簪子,以及遗书。

  日暮葵把那封遗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了书桌下的第一个柜子里。

  *

  五月末的最终选拔终于来临。

  日暮葵和时透无一郎在正午时分启程,到达位于道中的藤袭山山脉时已近傍晚。

  在黑夜中散发着莹紫色浅光的紫藤树横绵不绝,绕着山底形成一个周正的环形;入口处,主公大人两个孩子正打着灯笼迎接着这些鬼杀队的预备役们。

  他们说,最终选拔通过的唯一条件就是在藤袭山上存活满七天——这是历届铁打不动的规定,日暮葵他们在来参加选拔前就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

  藤袭山上有许多被鬼杀队队员们活捉来的恶鬼,它们终年被囚禁在这个由紫藤花构筑的牢笼里;这七天的夜晚,参加选拔的人们需要和这些饥饿的恶鬼对抗,利用一切的力量存活下去、证明自己。

  人群上山后就逐渐分散开来,日暮葵也没有选择和时透无一郎同行,独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夜晚的山林是安静的,只有树叶、草丛窸窸窣窣地在夜风中颤抖着,她捏着闪着银光的日轮刀,侧耳注意周围的动静。

  偶尔会有鸟雀突然从林间窜起,或是和另外几个握着日轮刀的选拔者打了面照;几番有惊无险的体验下来,日暮葵已经不像刚上山时那样神经紧绷了。

  时间已过午夜,日暮葵觉得有些饿,于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饼干边走边吃;保持着这样放松的姿态还没有多久,她就突然感觉自己身侧后方袭来一阵凉风。

  日暮葵反手握剑,转身之间鬼的头颅就旋转着被平切了出去,落下一个令人满意的弧度。

  因为和她的距离过近,被斩首后的鬼的躯干在惯性下就要朝日暮葵倒下;日暮葵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它的胸口一踹,收脚时再慢悠悠地把手上剩余的饼干塞进了嘴里,嚼碎。

  头身分离的鬼悲鸣着化为一团血雾,日暮葵看着它眼里破碎的光芒渐渐淡去,心里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阵快意。

  她变强了。

  ……

  七天的时间很漫长,但在鬼与人的相互追逐、厮杀之间平静地流淌而过。

  终于,在黎明之时,日暮葵疲惫不堪地走下藤袭山;金灿灿的朝阳从远处的山峦顶端缓缓升起,将这个世界再一次照得美好又灿烂。

  日暮葵走到时透无一郎的身边站着,两个人对视了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使出。

  产屋敷家的两位孩子恭喜了在场总共四五个人通过鬼杀队本次的选拔,简单讲解了一下鬼杀队的纪律后,就邀请他们上前自行选择用于制作日轮刀的钢石。

  在选材期间,每个正式队员人手一只的鎹鸦也接二连三地跳上了他们的肩膀。

  日暮葵选定了一块泛着银光、偏轻的钢石,空闲的那只手轻柔地抚过她久违的朋友鎹鸦小宝的羽毛——这是全新的开始。

  *

  日暮葵的日轮刀泛着淡淡的紫色,为了适应她的臂展和力量,刀身纤长轻盈,但在缠绕着呼吸法引出的剑气时又可以轻轻松松地斩断恶鬼的脖颈。

  和日暮葵与时透无一郎的刀一起被送来蝶屋的,竟然还有蝴蝶忍的日轮刀;带着面具的刀匠先生独自将刀送到了前院。

  没有人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

  拿到日轮刀、换上鬼杀队队服的第二天,小宝就带回了杀鬼的任务;鬼杀队的队员并不会像柱大人们一样有明确的辖区之分,通常是根据情报的距离就近分配任务。

  如果运气不佳的话,任务和任务之间并不会留下休息的时间,连着好几天通宵赶路、找鬼、砍鬼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毕竟事态紧急,稍微有些耽搁,说不定就会和一条生命擦肩而过。

  日暮葵的实力并不弱,又或者是因为她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什么有着强大血鬼术的恶鬼,不过即使这样,负伤也逐渐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以至于后来,回蝶屋被神崎葵揪着耳朵大声批评这种事情也渐渐成了家常便饭——看着可爱的神崎葵叉着腰、怒瞪双眼、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日暮葵也终于体会到了风柱不死川实弥先生的心理阴影。

  终于有一天,日暮葵带着个横贯过自己背部的爪伤回到蝶屋时,恐惧再度升级。

  蝴蝶忍,走到了龇牙咧嘴趴在病床上的日暮葵身旁。

  日暮葵听到动静侧过脑袋,看到也感觉到久违的蝴蝶忍抬起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日暮葵刺痛着的肩胛骨;日暮葵看不到自己的背部的伤口有多严重,但是也大致可以从已经往生于她剑下的那只鬼的利爪还有蝶屋的女孩子煞白的脸色中猜测出一二。

  日暮葵其实是希望蝴蝶忍能够生气的,就像神崎葵那样红着眼眶不停不停地批评她不注意身体,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颤抖。

  日暮葵探起手触碰到她削尖的下巴,因竭力控制情绪而紧抿起的嘴唇,还有像是蒙了一层浓厚雾霭的黛紫色眼睛。

  蝴蝶忍后退一步,避开了日暮葵的手,再度开口时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葵,你这样的伤口恐怕近期都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她的声音从容镇定,嘴角尽力上挑的弧度似乎将一切割裂开来,她说,“我已经帮你向主公请了病假,等伤口止血后的恢复期,你就回家去吧。”

  “……”日暮葵沉默了一瞬,她有些不忍地将视线从蝴蝶忍的脸上错开,闷闷地趴回床上,“忍,你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我在为之努力的,虽然我现在还远没有到达那种程度,会这样狼狈地受伤,但是……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蝴蝶忍回应,“所以我做的一切并不是将你推开——而是,我希望你能够从另外的一条捷径给予我们帮助。”

  “……你是指?”

  “姐姐在临终前和我说了,那个害死她的鬼的模样。”

  她就像是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那些话一样,不带一丝波澜和停顿地告诉日暮葵:

  “那是一只有着一双七彩瞳孔的鬼,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面相和蔼,语气温柔。”

  “那只鬼使用的武器,是锋利的成对铁扇。”

  就是这只鬼杀死了花柱蝴蝶香奈惠,将一切推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