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你戴安 第15章

我恶狠狠地质问他。

虽然我脱离的刹那,对催眠里的记忆已然慢慢模糊了,可身体记住了情绪。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佛陀也有怒目之时,S属性大爆发——

舞台助理出其不意地给我手上放了一个爆米花桶,不知意图却极其顺手。

我于是抓起爆米花桶就向仍在迷茫的瑞克·桑切斯砸过去,不知道他在催眠看到了什么……竟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无所谓,我要先发制人!

爆米花糊在瑞克·桑切斯脸上,非常精彩。

观众席上发出“呜——”的反馈声响。

戴安,得分!

瑞克·桑切斯连擦都懒得擦,任凭爆米花荒谬的装饰在他眉毛、头发上,就已陷入我带给他的情绪里。

“戴安你个蠢货!碧池!”

瑞克·桑切斯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可情绪是高昂的,因此每个单词都像指甲刮在黑板上,“我有什么毛病?我只有被你耽误的时间,放大的非理性依恋,开始害怕孤独,可孤独才是瑞克,你懂什么?情感对物质世界没有任何作为,但作为人我仍拥有情感,你让我在这广阔无垠的多元宇宙寸步难行!都是你的错!”

之前,机器人瑞克说:“戴安,我就是瑞克·桑切斯,因为我不愿欺骗你,所以车永远也修不好。”

“戴安,我是以你为意义诞生的机器人。”

机器人瑞克的致命缺点是设定里的自毁倾向,如果将自毁倾向删去,那车就修好了。

我的表情先是愣住,再恢复成怒目金刚。

主要是他话实在太多太密了,很难听出意思,只能听到几个我我我的错。

都气死我了还在那推卸责任。

我人超好的,当牛马是最被压榨的,当朋友是最被忽视的,我除了脾气好以外什么错也没有。

舞台助理给我手边放了一把折叠椅。

真不知道那些人要干嘛!

我真想抡过去,再暴打他,给几个耳光再狠踢几脚——

但我不是这种人,我不强势,不以牙还牙,不睚眦必报,我是个柔软的人,不愿意对人坏,经常吃亏,不适合丛林法则的人。

我是个被欺负的人。

爱欺负人的野兽们会在人群中嗅闻软弱的味道,精准地寻找,抓住,吃掉我。

瑞克·桑切斯就是这样的野兽,他逼近我,攥住我那虚放在折叠椅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对,就是戴安的错。”

他的呼吸粗重,眼睛里烧着火,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更原始的……

是饥饿。

“戴安,我要你。”他俯身,咬着我的耳朵,“你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把你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都嚼一遍,你尖叫哭泣求饶都没用,怎么都没用。”

“我拒绝。”我平静道。

我的拒绝太弱了,没有存在感。

瑞克·桑切斯扬眉欢笑,如恶魔:“我会把你吐出来,重新拼好,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你会习惯,然后爱我。”

那就再说一次。

“我说了,我拒绝爱你。”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回以注视。

万籁俱寂。

演播厅对面的观众席上不满地爆发出刺耳的嘘声。

《猫猫深夜秀》节目制作人在场下指挥:“让他们接吻,今晚收视率就会爆了。”

这些来历不明定义不清披着人皮的生物,做了这么多怪事,费这么大力气,只是要做个高收视率的电视秀。

荒谬绝伦。

主持人从舞台边缘探出头,面皮都似乎兴奋地抖了抖:“这对小情侣似乎对彼此有误解,而我们也通过转播看见了他们各自的心结,接下来我们进入真情告白环节!”

“戴安,你知道你是瑞克的女神吗?他想成为你的信徒。”主持人对我说。

“愚蠢的把戏。”瑞克·桑切斯说,但他感觉被幻觉里眼泪贯穿的手心隐隐作痛。

我……我难以置信。

我捂住嘴,惊讶地看起来像是嘲讽一样地瞧着瑞克·桑切斯。

瑞克·桑切斯梗着脖子眯眼盯我作为对峙:“狗屎,戴安,你是相信这所自以为是的黏糊糊生物,还是相信整个宇宙最聪明的人?”

我的心情难以言喻,回到行为上的体现是我用口型对他说出吃屎去吧瑞克。

瑞克·桑切斯:“……”

他想起幻觉的尾声。

女神的泪仍在流,一滴、一滴,泪水侵蚀了雕像的面容,五官融化成流动的石膏,脸已经模糊了,仿佛被无数双手同时抹过……

戴安的魂离开了这座悲伤圣母雕像。

神不再降临。

演播厅里,主持人说:“戴安,瑞克害怕你抛弃他。”

这……反了吧,我懵在当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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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智者不入爱河 主持人对我持续道:“戴……

主持人对我持续道:“戴安,再自傲狂妄的智者都会害怕幸福,幸福不属于发明、改造、创造,只是感受,会将智者毒傻的毒药。”

他看着茫然的我,解释越来越多:“一个智者活着很无聊,但这个智者,比如瑞克·桑切斯,进入了幸福,戴安能保证幸福永恒不变吗?不能。你不是永远,那幸福也不是。幸福必然结束。获得再失去的痛苦要比智者一个人痛苦地活着要难以承受得多——他害怕的是这个。”

瑞克·桑切斯:“……Dipshit.”

“瑞克,戴安对你有恐惧。”

主持人转向台上的另一位主人公,又加了一把火:“瑞克,你对于她太不同了,比如你是拉拉队里最辣最耀眼的队长,她就是怪咖书呆子;你是炫酷的龙,她就是绿魔;你们之间有差距,等级不同,这就是她恐惧的成因。”

我皱起眉头:等等、这解释听起来的我好逊。

明明刚刚描述瑞克的智者与幸福就很深度……

“噫……太逊了!下去吧!”

观众嫌弃的声浪对我从四面八方围剿来。

人们想看酷酷帅帅美美的人大杀四方,而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表演自卑与平庸,好歹说点大家没有的东西吧。

太丢脸了,我非常尴尬地用手掌挡住脸,不让镜头拍到我,更不想面对等级很高的瑞克·桑切斯。

“行了,你的比喻是那位叫有趣的表亲,没一点趣。”瑞克·桑切斯出声点评主持道。

他完全没在意似地,反而观察起台下的工作人员。

我撤下挡脸手表示赞同:“真的很混蛋!我们并没有要求你们对我们进行心理剖析。”

瑞克桑切斯的目光在我身上缓缓流转,下一刻,他对人激进起来:“听着,没人要听你说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拿一把上膛的枪干掉你自己,因为这一切都极其糟糕,影响收视,你们节目糟透了!”

“糟透了。”我附和。

主持人耸耸肩来面对无理嘉宾。

现场音效师顺势发出“呱——呱——呱——”的嘲弄音效。

来自观众席的反应更直接,鼻涕纸和爆米花桶被揉成一团扔向舞台,目标我和瑞克·桑切斯。

好像下雪一样。

舞台旁边休息的前几位受邀嘉宾也忍不住投入到对台面上人的攻击来,关键是他们都完好无损,手脚健全,扔得很准。

我摘掉头顶的纸团:“……”

演播厅的灯光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潮水般的嘘声一阵又一阵地涌来,爆米花屑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暴风雪降下。

我受够了。

我问瑞克·桑切斯为什么还不掏出他的高科技武器把这群电视工作魔鬼给灭了。

瑞克·桑切斯松散地双手插兜,如与激烈的现场没有干系般:“噢,我以为‘平凡’戴安会更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毕竟我是这样‘炫酷’。”

他掏出手,手动给句子里的词语加上了引号。

“……”

好刺眼的动作,好刺耳的话语!

我也受不了被这人嘲弄。

我抽抽嘴角,瞥见主持人对我们微微抬起的眉梢,台下制作人眯起的算计眼神,以及场边助理高举牌子上猩红的“KISS”字母……

投降的信号映在我的眼眸。

“瑞克。”

瑞克·桑切斯似在思忖什么,依然对我反应着:“嗯,戴安?怎么……”

话未落,我伸手攥住他的夹克衣领,布料在指节交错里皱得不堪。

瑞克·桑切斯的呼吸滞了一瞬,而我已踮起脚尖吻上去——

所有的噪音都退远了,瑞克·桑切斯的视野里只剩下眼前那双如蓝宝石般透亮的眼睛……美得不真实的女神……戴安·沃斯主动吻了他。

像女神终于回归,并对信徒降下神谕。

他慢慢抬起手,手掌轻捧住她的脸颊,轻的、温柔的,将她的所有感官都包裹住。

纸屑砸在我们的肩膀、发梢,又簌簌滑落,嘘声仍在继续,可聚光灯却诡异地变大、柔和下来,造成全世界只有我们般,那些飞舞的纸雪在周身盘旋,“雪花”泛着莹莹微光,像被施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