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还不够,我又怜爱地“啾啾啾”好几下。
瑞克·沃斯的眼睛立刻变得亮得惊人。
“贝丝给你怀怎么样?”我问,“这么好的事免费让给你。”
瑞克·沃斯若有所思考虑起来:“那以后我就是妈妈了。”
我很大度:“也可以吧,你得对再她好一点。”
他勾起嘴角看我。
聪聪明明的人,明明白白地走进我的陷阱里。
我羞赧地移开视线,看向还没变成肮脏大人的小孩——瑞克·沃斯的童年照片。
“这张,”我突兀地开口,手指过去,“你看起来大概……十岁?这是哪?你笑得好像牙膏广告,家里条件很好嘛。”
瑞克·沃斯瞥了一眼。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略显宽大的花衬衫,头发乱翘,带着夸张的墨镜,背景是明艳的阳光海滩。
“可能是夏威夷,我记不清了,”瑞克·沃斯抬手,手指重叠在我的上面,“戴安,我们去夏威夷度蜜月吧。”
“所以你这么笑是看到了穿比基尼的红头发大姐姐?”我笑道,抽手又叠在了他的手指上面。
“哎,”瑞克·沃斯咧嘴,“金发大姐姐也美味啊。”
“特别是心软软的金发大姐姐,最好吃。”
我白他一眼。
手指跳到下一张照片,这张里的瑞克已经变成少年了,他被一个笑容温柔的女人搂着,旁边站着表情严肃的男人。
少年也没有笑了,眼皮半耷拉着,嘴角却还勾着。
“我那时候已经是天才了,”瑞克·沃斯的手指跟着我跳了过去,贴着我,说,“但你明白?他永远审视你,而不会说:’宝贝,我为你骄傲。‘但这些话也有够无聊的。”
他几乎在明示心软身体更软的金发大姐姐了。
我说:“我为你骄傲,瑞克小宝贝。”
“所有人都是蠢货。”瑞克小宝贝说。
“我是个天才,戴安!我却不得不忍受周围全是行动迟缓、思维贫瘠的原始猴子,以及他们试图用所谓的’规则‘把我束缚在一个平庸的维度里。”
“Nothing matters。”
瑞克·沃斯又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创伤——少年时代的版本。
我不能理解的创伤。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慢慢地、轻轻地凑过去。
他感觉到我贴近的脸颊,然后,额头轻轻抵了上来,落下的是肌肤相贴的温热。
鼻尖不经意相碰,一点微凉的触感,随即化为温存。
我极轻地动了动,他的鼻尖不自觉地跟随,微微一侧。
气息交融。
像两只在寒冷中依偎的小动物,用最本能的触碰告诉对方——
我也在这里。
时间仿佛被这柔软的接触拉长了、黏住了。
世界也许乱七八糟,宇宙无限宽旷,但这一小块由额心和鼻尖撑起的世界里,只有呼吸在缓慢地同步,起伏。
瑞克·沃斯极缓地抬起眼帘,爱人的面容在极近的距离里微微模糊,唯有眼睛清晰可见。
而抵着额头依然没有分开,那里是唯一支撑住此刻重量的支点。
他喉结滚动,“后面,你就死去了。”
少年时代的创伤横跨成年,瑞克·沃斯还沉浸在自己的被创伤改写后的内心宇宙里,在创天创地自我疗愈呢,突然老婆就死了。
怎么会死呢?
他那时是不能理解这事的,纯自私一人来着。
“你死去了,戴安。”
瑞克·沃斯靠得那样近,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沉淀在眸底。
就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一点光挣扎着浮起——是泪。
它从瞳孔深处渗出来,慢慢充盈,最终不堪重负,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重重砸落。
“没有你,”他低低地重复道,“nothing matters。”
青年时代的瑞克·沃斯迎来了人生真正的“创伤”。
让他发现原来以前那些真不算事,赛级白男从小到大每天过得太爽了,创伤个屁啊。
我问:“现在呢?”
瑞克·沃斯眼睛含着泪,笑道:“你创造了世界,我的创世神。”
他的神,戴安。
老公爱说话,总是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我摸摸话痨老公的脑袋,转身对墙面比划:“下个月后,我要挂上我们的婚纱照片,等再过些日子,这里要挂满贝丝长大,我们老去的照片。”
“现在,我要挂上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
瑞克·沃斯:“可!”
“瑞克,你觉得小时候的我可爱吗?”
瑞克·沃斯:“可爱。”
我忧伤地皱起眉毛:“我感觉我长大以后才长的灵魂,小时候不知道在干嘛。”
瑞克·沃斯想起小孩子的戴安就心有余悸:“你小时候也挺灵魂的。”
我侧靠在墙边,看他。
“我感觉,我有灵魂得很短暂,很快,我就进了社会参加工作。早出晚归,工作没意义,有趣的事情更没有,我好像渐渐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好无聊,好无聊。每天只是上班、下班,为了活着而喘气。下班后就瘫着刷手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什么也做不了,一具空壳。这样的无聊无意义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就不该有灵魂的。”
“我不适应社会,我感觉好辛苦。”
“好可怕,竟然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个过程。”
瑞克·沃斯不能理解的创伤。
妈的老牌资本主义帝国白男!
但不能理解就不能理解吧。
真实的、带着伤痕的、有些部分对我和他而言永远神秘的存在。
不影响。
作出宽慰别人的行为时,也不需要以完全理解作为前提。
就做就是了。
瑞克·沃斯握住我的手,翻过来,他的掌心向上……一个完全接纳的姿势。
我的指尖很凉,微微发颤,他便用拇指的侧面,一遍遍,极轻地抚过手背。
“戴安,你很有灵魂。”瑞克·沃斯说。
他伸出手,将我轻轻揽向自己。
我的额头抵在他肩头。
他那宽大的手掌慢慢抚着我的后背,一种恒定的、温热的覆盖,从紧绷的肩胛,到微微战栗的脊骨。
“你让我眩晕,瑞克。”我说。
“怎么说?”他问。
“第一次见到就很晕了,我们截然不同。”
两口子家务也不做了,本来也没做多少,就光靠在一起说话聊天。
太阳都要落下了。
还只顾着聊天。
瑞克·沃斯挑眉,嘴整个止不住地快乐大张:“噢?”
我迎合道:“我渴望你呀……我渴望通过联结你,触及并整合那个被自己否定的部分,从而成为一个更完整、更丰富的人。还有,你带我踏入了一个,我自己从未敢踏入的绚烂世界。”
“好漂亮的世界,精彩极了,也有很多难过的事,但精彩极了。”
太阳沉没。
夜色像稀释的蓝墨水,悄悄洇透了整个房间。
我们光顾着说话,谁也没心思去开灯。
光线从大地表面抽离,轮廓在昏暗里变得柔软,像两滴快要融在一起的墨。
我们变得朦朦胧胧。
“所以,”瑞克·沃斯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更低,带着笑意,“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戴安,我确实性。感十足且充满魅力。”
“算是吧?”
“你是因为我带来的’绚烂世界‘才爱我?”
我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不。我看上你的钱了,瑞克,你提着一大袋现金出现的样子确实性感得要命。”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发顶:“我证明聪明的大脑不会缺钱。”
“嗯,”我顿了顿,“瑞克,你带来的’绚烂‘太’绚烂‘了,绚烂得把我烧成灰了。”
“戴安,”瑞克·沃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描摹我耳廓的轮廓,动作慢 得像在辨认盲文,“灰烬是创造的前提。凤凰浴火重生听过吗?而且……”
他故意停顿,等我追问。
“而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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