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技!百分百敲闷棍 第54章

赖川黄泉凝视向苍白的墙壁,她蹙着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

“管理员,回答我。”

良久沉默过后,管理员率先妥协。他缓缓出声:「你真的想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的。”

管理员叹息一声,满是疲惫:「满腔恨意,和漫无边际的绝望,这就是你遗忘的东西。」

管理员也不知道这份遗忘对赖川黄泉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起码她现在很快乐,不是吗。

……

高档别墅区,赖川先生一身西装端坐在餐桌前。不管刮风下雨,他总是起的格外早。待赖川黄泉化着淡妆出现在客厅时,他已经用手机快速过了一遍下属发来的新资料。

赖川黄泉梳着温婉的发型,把红色卷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爸爸早。”

“嗯,早,”赖川先生冲赖川黄泉点头,“来吃早餐。”

这份早餐自然不可能是赖川先生做的,他的厨艺和另一位来自高位面的‘赖川黄泉’一样烂。而且他从不做家务,都是交给高薪雇佣的几位帮佣来处理。

赖川黄泉落座时挺直了背脊,小口吃下烤吐司的样子优雅端庄,像个受教育良好的千金小姐。就家境和接受的教育而言,赖川黄泉也确实算上的千金。只是铃木那样的家庭是从商,她的父亲是从官,只是她本人不知道罢了。

赖川黄泉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就只是一个跨国企业的中高层领导,薪资丰厚。但他动不动就被公司派出国谈生意,或者是在公司加班,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不仅是赖川黄泉,和赖川先生离婚再嫁的那位前妻——赖川黄泉的生母也是这么以为的。赖川夫人生得漂亮,说是万种风情都不为过。赖川先生常年不着家的行为让黄泉的母亲非常不满,在黄泉刚上国中那年,赖川夫人因突发疾病被送进急诊室。她在医院又是抽搐又是呕吐,但即便如此,赖川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抱歉,我现在在国外,确实没有办法赶到你身边。”

赖川先生是这么解释的。

和过早成熟的毛利兰不同,赖川家有帮佣打点好一切,赖川黄泉自然是不懂得怎么照顾人的。况且赖川先生为了把赖川黄泉培养成如他一般的精英一代,在学业和才艺上向来把赖川黄泉逼得很紧。丈夫回不来,女儿也没多少时间到医院看她,父母又远在美国。赖川夫人在结束漫长又孤寂的半个月住院生活后,选择了离婚。

一纸离婚协议书甩在赖川先生面前时,他只稍作沉默,便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本就对赖川夫人有愧,于是不仅主动将现有的房产转赠予赖川夫人,还每月向赖川夫人支付了远超法律条例的赡养费,直至赖川夫人再婚。

赖川先生只有一条要求,那就是赖川黄泉归他抚养。

日本本就是主张男外女内的国家,起码目前是这样。更何况两人离婚还是多年前的事,那时不少日本男人都认为让妻子外出务工是一件丢脸的事,只有能力不足的男人才会让妻子去工作。一直以家庭主妇自居的赖川夫人——她实则也不需要做家务,家里有赖川先生请的帮佣——在离婚后也确实没有能力继续为赖川黄泉提供一个优渥的生活条件,于是赖川黄泉理所当然地跟了父亲。

一开始,赖川夫人还时常看望黄泉。但一年后她移民至美国并在华盛顿再嫁,便只能依靠电话和赖川黄泉保持通讯了。

至于赖川先生,他依旧打着“公司业务”的幌子常年不着家。他说是出国谈合作,但其实就端坐在几公里外的警察厅大楼办公室,以警察厅智囊之一的身份斩尽魑魅。

赖川先生在警察厅出了名的雷厉风行,骨子里自带的果决刚烈导致他从不觉得让赖川黄泉独自长大有什么问题。

而且赖川先生小时候穷怕了,比起「陪伴」这种在他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物质来得更实在。于是赖川先生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钱,吃穿用行,包括教育,只要他给得起,就全都换成最好的。

时代的缩影不可避免地烙印在每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的血液里。赖川先生和那个时代的万千日本男性别无二致,骨子里流淌着刨不掉的大男子主义。

赖川先生总是要求赖川黄泉听话。

好在赖川黄泉确实听话,按照他的规划,在几年前顺利考上东大法学系。目前更是已经被保研,成为人人羡慕的天才。才艺过人,尖子精英,赖川黄泉是万人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赖川先生引以为豪的骄傲。

但……

赖川先生凝视着面前用叉子把生切胡萝卜送进嘴里的女人,沉默不语。他目光深邃,眉宇间酝酿着新的风暴。

“黄泉,”赖川先生倏然出声,他不急不缓道,“你喜欢吃胡萝卜吗?”

赖川黄泉秉持着食不语的原则,先是咽下嘴里的胡萝卜块,把叉子摆放在正确的位置,才明媚笑着:“嗯,我很喜欢。”

她歪头看向赖川先生:“怎么了吗爸爸。”

“没事,随口问问,”赖川先生语调平常,看不出有任何异状,“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和麻美约了去图书馆,然后逛会街,晚上暂时没有安排,”交代完行程,赖川黄泉又微笑着补充道,“可以吗爸爸。”

“嗯。”

应下这一声,赖川先生没再说话。他起身坐进客厅的皮质沙发里,把电视频道切到正播放晨间新闻的日卖电视台,一直坐到赖川黄泉用完餐起身离开。

帮佣在做完早餐后直接回了负一楼的房间,半个小时后才会上来洗碗。宽敞的客厅静得只剩下液晶电视的声音,赖川先生盯着不断切换镜头的新闻栏目,高速运转的大脑却已经将一些事给梳理清晰。

赖川黄泉聪慧、听话、懂事,甚至没有多数孩子都会经历的叛逆期。这令赖川先生倍感欣慰,也非常放心、省心。

反观那位突然出现并和降谷零搅和在一起的‘赖川黄泉’,扎着两个在赖川先生看来前卫过头的小揪揪,借宿在机动队王牌的家里。不去学校也不去工作,每天就把心思花在吃喝玩乐上。

赖川先生每每回忆起下属交出的关于那位赖川小姐生活习性的报告,就忍不住锁紧眉头——还好他的孩子不是她。

但……

赖川先生早在赖川小姐出现前就注意到了一些异样——他的宝贝独女似乎乖巧过头了,她在他面前甚至没有身为人该有的私欲,听话得像一尊精致的提线木偶。

可是私欲本就是组成人的一部分。

一个正常的大活人,不可能没有欲望。除非他或她已经死了,或者压根不是正常人。

更重要的事是在赖川先生的记忆里,赖川黄泉非常讨厌胡萝卜。是讨厌到在他板着脸逼她吃下去时,会挂着泪珠边哭边咽的地步。

有时候赖川黄泉甚至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把碗里剩余的胡萝卜倒进花盆、垃圾桶、桌子下面等各种地方。再在被他发现时,皱着脸又哭又闹地跑去找妈妈。

赖川先生捏着下巴开始细细回忆赖川黄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喜欢胡萝卜的迹象。

似乎是国中时他和妻子离婚后,赖川黄泉一觉醒来就突然变得爱吃胡萝卜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赖川黄泉听话得像个布娃娃,在他面前不再流露出私欲和贪念。

反倒是那位突然天降的赖川小姐,她灵动、张扬、叛逆。

最关键的是,

她讨厌吃胡萝卜。

【作话】

没想到吧,43章里赖川先生问软面包吃不吃胡萝卜,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47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回来了。”

萩原研二拎着一份关东煮从外面回来时,披萨刚送到没一会

开关门的声音吸引了赖川黄泉的注意。她穿着珊瑚绒睡裙,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吃披萨,脸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泪痕

“软面包你怎么哭了,”萩原研二把关东煮摆在她面前,“是因为温泉那天的事吗。抱歉,当时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赖川黄泉咬着披萨尖,融化的芝士在她齿间和三角形披萨块间拉长,形成一个向下弯垂的弧度。

“嗯?不是啊,”她扭头茫然地看向萩原,随即红着耳尖呲牙:“还有不许再提温泉的事!”

“那……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提出留宿的事。你其实不愿意我留下来,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唔!也不是,”赖川黄泉挠着脖子扭开视线,说话时分贝也不自觉降低,“而且昨晚我是自愿让你留下的。”

萩原研二又反思了一圈,小心翼翼试探出声:“那是因为……?”

“是管理员,”赖川黄泉抓起一块新的披萨,她张大嘴一口咬断芝士,满脸享受地把嘴里的部分嚼碎咽下:“我刚刚和他吵了一架。”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在线状态的管理员叹息一声,很是无奈:「1107,放弃吧,你的套话技巧我一眼就能看穿。」

赖川黄泉翻了个白眼,用披萨把腮帮塞得鼓鼓的。

萩原研二离开的这段时间,赖川黄泉抓耳挠腮,想尽一切办法试图从管理员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管理员难搞得像只活了几百年的老泥鳅,根本不给赖川黄泉任何机会。

各种试探是搭在棉花的拳头,赖川黄泉越是绞尽脑汁,就越是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完全被管理员克制得死死的。十余次交锋后,赖川黄泉没出息地把自己气哭了。

她挂着几滴生理眼泪高声抗议着“我一定要向管理局申请更换上司”,结果转头就在门铃声中屁颠屁颠接过外送员手里的披萨。

赖川黄泉没有细说吵架的内容,她只委婉表述了自己处处被管理员压一头,完全说不过他,太憋屈于是吵着吵着莫名其妙就开始掉眼泪。

闻言,萩原研二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没有点破赖川黄泉的谎言,只笑着在她身边落座:“软面包,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吵架时会掉眼泪的体质吧。”

聪慧如萩原研二,早在赖川黄泉闹着要吃关东煮时就意识到黄泉是在支走他。

“哼,”赖川黄泉气呼呼用夹起关东煮里的一颗丸子,用力咬下,“我一定要更换管理员。”

管理员毫不犹豫一口回绝:「放弃吧,你没机会换了。」

赖川黄泉气得快鼓成河豚;“啰嗦啦!管理员你好烦哦!”

“诶?”萩原研二咬断嘴里的披萨,“你现在正在和管理员通话吗。”

“嗯。虽然还在生气,但谁让管理员可以单方面强制连接和员工间的通讯,我想挂都挂不掉。”

“好厉害的感觉,”萩原研二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冰啤酒,他抬手指向自己,“我可以听到管理员的声音吗,还是说只有你能听到。”

赖川黄泉迟疑了,她以前甚少在原住民面前暴露时空管理局的事,更别提直接让对方和管理员对话。

她略作思索:“就时空管理局的科技而言,应该问题不大。”

萩原研二亮着眸子,期待又好奇:“那你可以让管理员和我说句话吗?”

“不行的啦,他一定又会板着脸对我说教。”赖川黄泉嫌弃摆手,“也就是这个世界失败的次数太多,他才会同意让我向你们自爆身份。”

萩原研二叹息一声,露出个遗憾的表情:“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其实我们几个对时空管理局都超级好奇,我还以为我能成为第一个和异世界高科技接触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似惊雷落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萩原研二。」

低沉的男声略微沙哑,管理员说话时音量不大,却字字刚劲有力。

懒散躺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被脑子里猝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手臂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猛地挺直背脊,手里只喝了几口的啤酒从易拉罐里洒出来。

赖川黄泉自然也听到了管理员的声音,也被吓得弹跳起身。只不过和萩原不同,赖川黄泉已经习惯了来自管理员的脑内通话,她这次是被萩原研二的剧烈反应吓得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赖川黄泉:“笨蛋研二你干嘛!”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他把双蛊人的狗狗眼瞪成个圆,脸色煞白愣在原地。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管理员的声音骤然响起时,对头一次接受脑内语音的人而言就像脑子里长了个寺庙里的铜钟,被人用木桩重重撞响,震得头骨都在颤动。

萩原研二眼睛一眨不眨,维持着被惊吓的姿势,但倏然收紧的手指把啤酒罐捏出个小蛮腰。过了好久,他才一顿一顿地扭动脖子看向赖川黄泉:“我刚刚好像听到管理员的声音了。”

赖川黄泉:“……”

赖川黄泉:“管理员都怪你,研二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被你吓得更傻了。”

「……」

唯一一个知道往事旧梦的管理员陷入了沉默。在他眼里,萩原研二可要比赖川黄泉聪明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