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第143章

被困在净土多年的阿丑咬牙切齿,道:“你哭什么,你要是觉得人们可怜,你就不该拦着我,放我出去!”她在净土里待了好几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讨厌菩萨老婆。

她想到了那个词,负心人,观音是她的负心菩萨,净土里这些年,竟一句解释都没有得到。

“我又不是不和你讲道理,你给我一个理由呀!”

“你不说话,我就讨厌你!就算你放我出去,我也讨厌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忿怒相的观音没有说话,看向脚边的青皮狗。青皮狗脑袋一甩,突然咬了菩萨一口,一团金光从菩萨的手心飞入青狮腹中。

观音面色愠怒,看着青皮狗说:“孽障,你随我修行多年,竟无端伤主,我已不能教你,你走吧。”

青皮狗低头发出呜呜的低吠声,扭头就驾云离开了。青皮狗才离开不久,雨势就变小,天光乍破,一道金光照在堆起的尸体小山丘旁,落在观音的忿怒相上。

青面怒目的观音抬眼,看见天庭诸神和大西天的佛菩萨们。

玉帝深吸一口气,问:“尊者,阿丑呢?”

“阿弥陀佛。”青面观音说,“阿丑已失踪多年,只有贫僧在。”

“尊者,多年前张角等人妄图逆天而为,当时千里眼在太平道中见到了阿丑身影,此事少不得她撺掇,菩萨既然在,慈悲为怀,为何不阻拦她呢?”

青面观音的眼睛瞪得十分凸出,如同铜铃一般,回答说:“贫僧不可干预人间事,人做出如何的决定,该如何发展便如何发展,阻拦,岂不也是……干预?”

菩萨想让阿丑去做想要做的事情,去改变认为可以改变的事,但当结果已经明朗可见时,不想阿丑再次受到不应该有的惩罚。

阿丑不惧再次被镇压,可菩萨不愿意她再被镇压。

“尊者,敢问阿丑下落。”

“陛下,阿丑失踪多年,是贫僧长居于此,为知晓人间天命,混在黄巾之中,行一些超度之事。”是诳语吗?也不是,就连黄巾众人都以为阿丑失踪了。

“敢问尊者,知晓天命乎?”

“阿弥陀佛。”观音看着玉帝说,“贫僧已知天命,不可言,不能言,不敢言。”

“……”玉帝深吸一口气,恍惚也知晓观音的意思,每一个盯着人间变故的神佛们心里或许都有相似的答案,也有着同样的默契,不可以说出来。

诸天沉默许久,王母说:“诸位请赴瑶台会。”

两家神佛皆往天庭赴会,观音此举十分明显要包庇阿丑,大西天的如来还没回归,一切需得从长计议。

待天上阴云尽数散去,两家神佛都去了天庭。

尸体堆里,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白胡须老头艰难爬出来,碎碎念着:“哎哟,压死老道我了,唉,大士怎如此实诚,打个诳语能如何嘛。”

老头摇身一变,竟是太上老君,他化作贫农直接参与到了黄巾战事之中,为了显得像吃不起饭的老头,不小心弱得过头,被打死了。

太上老君立刻腾云离开此处,往青城山道场去。

才落脚,就看到一条青皮狗伏在地上干呕不断,它身形逐渐变大,嘴巴大张,一个人被它吐了出来。

“哼。”阿丑从地上站起来,咬牙道,“允许黄巾起事,原来是为了能多超度些人!不让我参与,是怕我打了皇帝拆寺庙吗!”她心里其实能猜到一些菩萨老婆的想法,可她恼怒老婆不与自己商量,一声不吭的,至少解释一句呀,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难道说一句“阿丑,我不希望你再次被镇压,我想保护你”很难吗?

她生气,愤怒,用诋毁的言语大喊着,却也是一种保密。

“咳咳。”太上老君缓步走来,看了看阿丑,装作自己一直在此地,说,“阿丑,好久不见呀,你怎来我青城山做客了。”

阿丑正恼火没地方撒气呢,看见老头就冲上来说:“老头!不是你教了张角法术吗,你怎不去救他?!太平道既然是你道门的事,怎么没见到你!”

“这个嘛,人间事嘛,授人以渔,其他我就不多干预了。”太上老君尴尬笑了笑,犹豫着观音很可能因包庇她而被问责一事要不要说。

犹豫片刻,老君说:“对了,观音大士……”

“因纵容我促成黄巾起事,包庇我干预人间大事,将被问罪受罚,是吗。”

“呃,你怎么知道?”老君心想那时阿丑已经被青狮带远了才是。

阿丑没回答,说:“我根本没有错,他也知道是两家的错,何来纵容,何来包庇。我讨厌他!领罚,就是领错。”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从此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阿丑:我从此不想理观音![愤怒]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观音:我从此不敢惹阿丑……[可怜]

第152章 我将出手 不如人的,何止一个波旬……

自从那场浩劫, 天庭和大西天两边诸神佛有一些被红莲业火所伤,为躲避灭顶之灾纷纷陨落入世,这些年不仅仅是佛门一直在努力接引自家佛, 老君也一直在接引自己的道人。

太上老君在青城山设下道场, 不远处就是普贤菩萨道场所在的峨眉山, 两人有时候也会走动走动, 谈论一些修行、参悟、接引、普度的事情。

两家同样努力了很多年, 但只接引回了极少数,更多人已经沉入苦海, 竟是道法佛法都无法指引方向的。

老君主张逍遥自然,便提出个想法:干脆就不管他们了, 如果他们还有这样的机缘,到了时候自己就会悟了。他们的天位空缺着, 不可能永远为谁留着,此举也是不公平, 倘若在他们自己顿悟回归天位之前,有更能胜任的人,也可指引别人升仙, 那时, 天位填满,旧者的机缘断绝, 时也命也。

普贤并未应下,只说还需考虑, 未必会选择相同的办法。

他们佛门怎么选择随便吧,太上老君自己就这么决定了,之后又与道门里的其他大仙,如太乙天尊等告知, 不必执着于将旧神接引回来。

老君亲自入世,化作凡人在南赡部洲大汉疆土走动,这一片被两家都惦记着的信仰土壤,自从武王伐纣之后神佛离开大地后,他们仍旧在生生不息的生存变化着。

“咳,阿丑呀,汉王朝的此次变故……已成定数,你还有什么打算?要去天庭找观音大士吗?”太上老君试探着问。

阿丑颇为不悦地瞥了太上老君一眼,反问:“我去天上作甚,自投罗网?玉帝下了批语我不可上天,谁知道去了天上会如何。”

“呃嘿嘿。”老道尴尬笑了下,又说,“那张角的确是我传授了法术,人间事自有方向,今日局面非你一人可扭转。”

“你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一点?”阿丑心里本就烦躁,老头子碎碎念个没完实在是更叫她恼怒,立刻打断了话语询问。

老君很是犹豫,在原地踱步许久,阿丑的脾气他也明白,这么些年与天庭大西天的对抗老君同样是看在眼里的。当年她和孙悟空、灵珠子以及杨戬一起对抗两家之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老君知晓自己道门下的仙家们有一劫,也故意跑开去捡八卦炉,任由仙家们陨落入世,想的就是入世后成为人的道门弟子,能够切身地感受人间苦难,在苦难里参悟道法。

百年前,佛门传入南赡部洲,太上老君对那些不上进的很是气愤,迟迟没有好消息!还留在天上的更推诿传度的责任。老君一气之下,在人间收了个亲传弟子,名为张道陵,同在蜀地建了个天师道。

天师道与已经存在术士并没有太大差异,以祈福驱邪为主,同样是减轻百姓们心中苦痛的办法。

而此次黄巾以太平道为基础,也是老君传授了张角一些最基础的法术,想借着这个事情切入,让那些入世的仙家们纷纷参与进来,一如当年武王伐纣。只要赢下战事,改了天命,作为根基的太平道就能名正言顺成为国之根本,好好弘扬道法了。

可惜啊,可惜!混账玩意,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陨落入世的仙人里,未能感受人间疾苦参与进来也就罢了,毕竟人都是怕事的,竟还有帮着昏君杀叛贼的!

中原局势混乱,流民奔逃,随着黄巾军逐步被剿灭,太平道也几乎消失,只剩下少许残部也不敢提及。

黄巾军彻底失败后没多久,倒是出现个事情让老君眼前一亮,汉中张鲁继承天师道的基础上又做了少许调整,其推行的道德教化,令道德天尊太上老君颇为满意。

天师道因入道要交五斗米为信,所以也称五斗米道。

不入道者也不影响,寻常百姓只要是在张鲁治下的,也按照道德法来管辖治理,在这个乱糟糟的世道可谓清流安定之所,诸多流民都往汉中迁去。

“阿丑呀,其实……”老君将阿丑拉到屋子里说,“老道我和你说实话,其实,黄巾一事,我也参与了,只不过我不像你老婆那么实诚。唉,你说,到了老道我这样的境界,只要不把事情说穿 ,他们能如何?”

“他们能把你如何?他们只能把我如何。”阿丑瞪着太上老君,没有因为他的坦诚而感到高兴或者信任,他此刻说的特例早就知晓,不过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太上老君有意想让阿丑和自己一起去汉中,阿丑完全不想搭理,她转身随意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到屋里去各处翻东西,念叨着:“你还欠我一个金刚琢,如果不是你骗我炼好了法宝,我和我的老婆们肯定不会输的那么惨。”

“我怎能将这个法宝给你呢?”太上老君很是无奈地说,“阿丑你别翻了,屋里没有宝贝。”

“哼。”阿丑没有搭理,又往别的屋子里去翻找,这一间屋子里面满是道家的经文。

与之前所见的写在一卷卷的竹简上或者一卷卷的布帛上不同,屋子里的这些经文都写在一种比布帛还要薄的东西上,更奇特的是它看着比布帛要坚硬,却又比布帛要轻很多,一个个的文字写在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工整和舒坦,仿佛它就是为了记载文字而诞生的。

“这是什么?”

太上老君走进来看了一眼回答说:“阿丑,这是纸。”

神佛两家对经书的记载,长久都是竹简和布帛,这是由来已久的。自嫘祖养蚕纺丝开始,很多东西的传递就写在布帛上,常规收藏在一个地方的则用竹简,已经是千年之久的惯例了。

对于神仙们来说,文字的载体并不重要,哪怕是刻在石头上,也都是法术一挥而就。

书写在竹简上想传递也简单,同样是法术一下子的事情。

正因为事事简单,反而失去了那种为了办成一件艰难事情的向上动力,去研究创造。

“我见过张角的糯米符纸,非常单薄的一张纸,写了之后存放不了多久,所以很快就要放到碗中。”阿丑捧起手中的书册,最上面一页书写了三个字,《道德经》。

阿丑以前在兜率宫的时候听太上老君诵读过道德经,她听多了也背诵过,约莫有五千多字,如果是用竹简记载的话,需要四到五卷。

阿丑看向太上老君问:“你教了张角怎么做糯米符纸,这个写字的纸,是你炼的寻常法宝吗?它看上去不像能打架用。”

太上老君摇头,说:“不是,这是南赡部洲汉王朝的人创造的东西。”

前汉时对布料和杂物进行了新的工艺改进,造出了“纸”这个东西,又经过一代代的改良,它比布更轻便,比布的硬度高,比竹简容易堆放携带,它与“字”几乎像是天然如此,薄薄一张纸,就能写下一卷经书。

无数张纸叠起来,叠成厚厚一沓用针线装订起来,就成了书册。

一本厚一些的书,相当于一车的竹简内容。

这是神佛们从未设想过的,神佛们只会把一车竹简连带着马车一起变小收入袖子里。神佛们傲慢地想,这样的神通造化,是凡人生生世世也无法拥有的。

可是人办到了,比法术更神奇,他们创造出了新的东西。

神佛们为了更效率地传播自己的经文,也将记载经文的载体换成了纸,无论是天庭还是大西天的藏经阁里,纷纷换上了凡人们才创造出来不久的新东西。

阿丑不曾见过纸做成的书籍,是因为纸对百姓们来说过于昂贵,还不如粗布容易得到。它虽携带方便,却也容易损坏,即便是用得起纸的贵族们,也还是布帛优先。除非是宫廷中需要大段记录文字且固定存放时,才会使用到纸。

阿丑放下手中的《道德经》看了看太上老君说:“我以为只有波旬才比不过人,细想来,何止是波旬。”

她转身就要走,不想再和任何的神佛再有关系,就连她最相信最喜欢的菩萨老婆都会骗她,去向她厌恶的天庭领罚认错。

阿丑走下青城山,青狮和它头上的灰老鼠紧紧跟随。

“菩萨也是为你好呀,阿丑。”青狮以前很讨厌阿丑,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它不知道自己对阿丑的看法改变了多少。它对菩萨忠心耿耿,菩萨开心它就开心,菩萨难过它不太懂为什么菩萨会难过,菩萨暗中交代它带着阿丑离开,不要回去,它也听话照办。

既然不回去,不就是一直跟着阿丑的意思吗?

才走到山下,就看到了两个久违的动物朋友,正是青蛇和白蛇。两条蛇之前跟随普贤菩萨在峨眉山修行,白蛇悟性较高,修行至今已经能化形不留破绽,青蛇还有一定难度,它修行不专心,至今化形只能化一个头,甚是古怪。

还因此导致蜀地近来多有美女蛇的恐怖传闻,其实都是青蛇化形失败被人偶然撞见。

白蛇一直感念观音菩萨的救命之恩和点化恩情,因此在化形的时候难免有几分相似,也是一身素色纱衣,发髻簪了头纱。

阿丑站在台阶上一愣,看着白蛇说:“我也讨厌你!”

白蛇心中一寒,身边的青蛇往前站了一步,如今青蛇与白蛇认作姐妹,自然维护,便问:“阿丑,为什么这么说?我和姐姐在蜀地修行,和你那么久没见,你怎能一见面就说这样伤人心的话,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也讨厌你!”阿丑的气还没消,看谁都不顺眼。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太上老君已经追赶过来,拉着阿丑说:“哎呀,阿丑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倘若你想在人间生活,我可以帮你换个样貌,你也换个身份嘛。毕竟有先前那些事在,你若是干预了人间大事,必定认为你是故意报复。”

换个样貌?换个身份?让她不要当她。

“糟老头!我最讨厌你!”阿丑气得对着太上老君邦邦两拳,“你还道祖呢,好歹大西天佛祖能说了算,你祖在哪了!怎么畏畏缩缩的,你都参与黄巾了,却不敢告诉天庭知道!既不想事情败了背负干预大事的罪责,又想要万一赢了能弘扬道法,你和疙瘩头一样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