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第149章

第158章 菩萨认错 他们都很讨厌,只有你是让我……

阿丑的视线看向逐渐远去的江水, 说:“停下,我可没答应要跟你回家。”

是回家而不是回落伽山,落伽山是山, 老婆在的地方是家。

冬天的江水被风吹拂, 带来丝丝冷意, 随着菩萨的淡淡微笑, 阴云散去, 有微弱温暖的太阳光照下。

远处躲避吃人怪物的曹军纷纷盯着天空中的祥云金光,在最初的跪拜祈求之后, 再度商议起了撤军的事情。

谋士作揖与领军说:“丞相,天有异象, 派遣神兽吞食了我军死去的士兵,也正说明了瘟疫的严重, 我们北方士兵本就水土不服难以长久,不如等再训练几年。届时孙刘联盟内部先有矛盾, 再挥师南下也不迟呀。”

被称为丞相的男子,正是多年前在官渡领着数骑兵冲杀乌巢粮仓的曹操,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江面, 说:“今日所见的神兽, 我在八年前也见过,那只大老鼠, 还有那个丑娘娘。正是因硕鼠偷袭粮仓扰乱了乌巢守卫,才让我等偷袭成功。”

几位谋士互相看了看, 又有一人上前作揖道:“丞相,近来天象变化,这几日都刮起了东南风,恐怕于我军不利。”

曹操又说:“天气变化乃是常有的是, 如今隆冬多为西北风,待风向变回去就进攻对岸。”说时看向远处的祥云,更坚定了次战必胜的想法,安抚众人说,“仙人降世派遣神兽解决我军中瘟疫,减轻负担,正是让我们继续向前的意思。天上祥云如斯,拨云见日,不正是庇佑我军吗?”

其势力之大,如日中天。曹操微微眯着眼睛,心想那般局势都能赢,早就证明了天命所在。

谋士们仍旧不看好此事,继续劝说,但被曹操以一句:“休要多言,我意已决。”否决,谁都不能再说撤军的事情。

只是,再次看向远处祥云的时候,祥云却消失不见了,这让曹操心中没底,但还是以神仙不能长久被人看到来说服自己。

观音隐去了这团祥云的踪迹,天空中已经有很多的眼睛盯着这边。

观音看向还在生气背对着自己的阿丑,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间嘈杂,云端却是寂静。

阿丑缓缓扭头试探地看向观音,见那沉静的视线还看着自己。的确是很久未见,真正的老婆和波旬变的是不同的,是看到后就会觉得心口发热的,可又忍不住扭过脑袋,怕对视就一会儿,气就消了。

阿丑又缓缓扭头看一眼,菩萨仍旧平静地看着她,面上有淡淡的笑意。

“哼。”阿丑再度转身,告诉自己,岂能这么容易就消气,当初不知会她一声就将她隐藏起来,难道她是个怕受罚的人吗?还主动抗下包庇的罪名,认下了事情的错。

幸好天庭西天都还是很看重观音,否则真降下处罚关起来几百年,不知道要少度多少人呢,那些人里也许就有无数个阿丑,念及此,阿丑就生气。菩萨怎么能为了不让她受罚,而选择自己受罚呢?菩萨受罚,就让人间本有机会不苦的人受苦,就成了更多人苦。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账都不会算!总之就是错上加错!

观音的视线落在阿丑手腕上,虽然割肉救人的伤口已经基本上痊愈,但还是能看到少许的痕迹。她腰间的木牌也少了一块,不知晓是给了谁。

菩萨不希望自己影响了阿丑,今日相见,是希望之中,也是预料之外,菩萨尚未想好相见之后该如何。

云就悬在空中,菩萨沉默不语。

金毛犼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机缘修成,自该多谢阿丑,眼珠子一转便凑到阿丑身边,说:“阿丑,我被菩萨赶出来多年想回去了,我们这些年一起在人间也算朋友,我独自回去怕被责怪,不如你陪我走一趟,菩萨看在你的份上,兴许能少说我两句。”

“……”观音责备地看向金毛犼,这孽障,不过是修行进了一个新阶段,竟敢打趣去菩萨来了,修为是上去了,心境怎还倒退了。

阿丑从云上站起来,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她脑袋高高扬起,凶巴巴地问:“观音,你知道错没。”

金毛犼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爪子扒着阿丑说:“你作甚呀,怎还审问起菩萨来了!”

阿丑挥开金毛犼的爪子,学着佛门弟子那般双手合十,说:“哼哼,阿弥陀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菩萨最善,大慈大悲,岂能知错不改。”

闻言,观音平静的面容上再次有了淡淡的笑意,观音俯首看着阿丑问:“阿丑,从前我困在你心里时,你所想,我都知晓。你心思与众不同,有自己的对错,我的确不知错在哪,你告诉我。”

无论如何,想要保护一个无辜的、正常生活的凡人,并不是错。即便是错,也是天庭和大西天眼里的错,不是阿丑眼里的错。

阿丑说:“我们那时参与到太平道、黄巾军时,没有用半点的法力,不过是顺着人心而行,哪有什么错,如果这都算干预人间大事,要捉多少人。天庭根本不讲道理,以前不讲,以后也不会讲。你知晓这些,可你还是顺着他们……你将我藏起来,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老婆,也失去了和英娘的联络,你明明知道我最怕少东西。”

听她数落的一条条“错”,观音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被囚困在莲台上的所有神佛,都是明知却不可为的无奈。

观音说:“阿丑,我不希望你再受被镇压的苦难。”

阿丑又说:“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应该和我商量。如果那天站在黄巾营寨门口,你告诉我,天庭已经关注此事许久,必定又将我当做忤逆他们的罪恶之人,你希望我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你会与他们讲道理。我一定很高兴躲进你心里,其实,我挺喜欢那片乌云的。”

“……”

“可是你一声不响把我困住,你不和他们讲道理,你说是你的错,你领罚,哼,你领什么罚!”

观音沉默地注视了阿丑好一会儿,缓缓闭目叹息一声,说:“阿丑,此事的确是我错了。”

听菩萨如此干脆直接的认错,阿丑倒是有些错愕,很快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那当然了!这是她老婆!和那些不讲道理的神佛可不同!

伏在云上的金毛犼两边观察,心想能回家了吧?一想到落伽山,就想到干净清香的竹林,对比自己在人间睡的马厩、柴房、树杈子、山洞,更恨不得现在就自己先飞回家去。

云仍旧静止,何去何从尚未明朗。

阿丑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在听到观音认错之后就想一如既往地抱上去,她梗着脖子说:“哼,那你可记住了,下回再犯错,我还会跑去人间,不让你知晓我在哪,我躲得厉害吧,要不是狮子成了犼子,你定找不到我的。”

金毛犼:“犼子多难听……”

阿丑的话听在耳中竟莫名熟悉,观音想到的是自己当年在渔村度她时便说:你若是犯了错,我就回娘家了。

恍惚如昨。

观音如实回答,说:“我没有一直在找你,阿丑。”

“你怎么能不来找我呢,你把我藏起来领什么包庇之罪,事情过去后,你却没有想来找我?是我不想见你,不是你不想找我!”阿丑格外生气,怎么话才说两句,自己才开心了这么一小会儿,菩萨就开始说这样伤人心的话。

她气得捏紧拳头,哪怕知道凡人伤害不了菩萨,也舍不得打一下。所以她一把拽过金毛犼,对着脑门就邦邦两拳。

金毛犼比青狮还要更厉害,身躯坚硬,脑门更是坚如磐石,拳头砸在上面只砸痛自己的手。

观音放下掐诀的手,握住阿丑的抡起拳头的手腕,叹一声解释说:“阿丑,我希望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在你身边,你总顾虑我。”

“我想做的事情。”阿丑重复了一遍,说,“我……我想要有很多的钱,很多的老婆和朋友,不会这般长久的分开或者永别。如果代价是少吃一块肉,你在的时候,我就少吃一块肉,等你不在的时候我再多吃一块,你也不用担心我少了东西。”

阿丑瞪着观音说:“你把我藏起来的时候,和你说话都不理,也没有想过见我,那个被我埋起来的铃铛知道我在哪,可你不来。”

观音紧抿丹唇,不知如何回答。

阿丑说:“我还是想叫你老婆,菩萨菩萨,天上那么多的菩萨,他们都很讨厌,只有你是让我喜欢的。”

“……”

阿丑又说:“你说希望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现在想抱你。”

观音微微点头,只站着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阿丑说:“我改主意了,我想要你抱我。”

观音犹豫片刻,摇头。

阿丑气得扑过去抱住观音,狠狠地掰着菩萨的手也抱着自己,说:“就要,就要!”

金毛犼捂眼,当做没看到。

观音缓缓闭目,说:“阿丑,你会给三界带来全新的变化,我的私心,也是希望你能改变旧格局,哪怕天命……或许唯有那样,苦海才能不那么苦。”

“三界的新变化,我一人吗?”阿丑的视线看向长江两岸的营寨,嘀咕道,“这些年我在人间搀和诸多事情,救过人、杀过生,我好像改了几次天命,可仔细想来又好像和我无关……更像是一件事情里的每一个的决定,汇聚了最后的改变。”

“就像是……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改自己的命,只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的决定能影响更多人的选择,才仿佛天命由他们决定。”

阿丑说到八年前官渡之战的曹操,是因为他带着骑兵冲杀乌巢,才导致袁军士气大挫,有了后来的胜利。

而如今,他明知道军中瘟疫横行,士兵状态低糜,谋士们有理有据的劝说也都被他否认,一意孤行认为天命在身,此战必胜。

“我觉得,他要败了……”

因为他把胜负寄托在了天命身上,而不像很多年前那样,寄托在自己的判断分析和努力上。

第159章 如此谬误 菩萨被凡人保护了的感觉。……

日夜交替, 时间流逝,当江面再次吹起西北风的时候,也是天庭和大西天共同关注的重要时刻。

八年前, 羽翼尚未丰满的曹操对上兵强马壮的袁绍, 天庭认为曹操多有屠戮, 绝非承托天命的合适人选, 料想那以衣带诏拯救天子为己任的袁绍必胜。岂料乌巢一把火扭转了局势, 他们认定是阿丑参与其中,帮助曹操这般凶恶之人赢下战役, 她是有意与天为敌。

然而八年过去,天庭并不看好的曹操各地征战一统北方, 势力如日中天,就连天子的诸多权力都被他架空。凡是能成就一统者, 必承托天命,神佛们又认为曹操必然赢下赤壁之战。

待到两军交战, 神佛们看好的承托天命之人却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冬天,南方的江面刮东南风并不是没有,只是今日恰好就在两军开战后由西北风改变了风向, 使得吴军的火矢引燃了曹军的船, 快速蔓延开,江面上火海一片, 无数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山壁之间。

“风婆何在!谁令你改了风向!”玉帝震怒,连忙传来风婆。

风婆立刻跪在地上, 解释说:“陛下,小神岂敢干预这般大事,是山江之间的自然变化,小神未得旨意……自是任由风向。”

玉帝当即拉下脸, 其余观战的神佛也都沉默不语,此次此刻想要扭转局势,只能是风向又成了西北风。谁敢众目睽睽之下施法改变风向,皆应了“干预人间大事”的罪责。

诸神佛也只能眼看着曹军溃败。

北方的士兵们水性都极差,遇到大火跳入水中只有溺毙的可能,即使侥幸活下来也被冰冷得江水冻得够呛,等被水流冲到岸边的时候也奄奄一息了。

不敢跳入水中的则在船上被活活烧死,只有少数人能等到船只靠岸的时刻逃亡,也因受伤而跑不快,被追击上岸的吴军所杀。

从黑夜变到白天,能够更清晰地看到被火烧成焦土的战场。跳入江水溺毙的尸体被河流冲刷堆叠在一处拐角,被烧的七零八落的战船木板上也挂着几具骨架,陆地上各处都有惨死的士兵。

诸天神佛闭眼,不忍心看这战争的残酷,纷纷散去回了各自的道场。

等到天空中的其他神佛都逐一散去,隐藏了身形的某朵祥云才又显现出来。

观音微垂着眼眸,慈悲怜悯地看着战场上的惨状,手中柳枝轻挥动,将这些无人收敛的尸骨埋进了远处的青山之中,在一棵棵的树下,堆叠起一座座无人知晓姓名的荒坟。

待一切都结束后,云端又是一片寂静。

金毛犼反而是最着急的那个,事关它到底能不能回落伽山休息,它在人间跟着阿丑的这些年多辛苦!灵果是绝对没有的,肉是千万不能吃的,还经常被饥饿的百姓当成家畜狗追杀,住的地方也是脏乱,有时候是马厩,有时候是草堆。

最讨厌的是跳蚤!那么小一个东西它根本留意不到,跳到它身上虽是吸不了它的血,可到处蹦跶也难受得很。每天都在想念落伽山清香的竹林,想念山里的灵果蔬菜,想念什么事都不用干的清闲时光。

金毛犼看看一脸不高兴等着菩萨开口的阿丑,又看看一脸沉静等着阿丑开口的菩萨。

金毛犼虽猜不透两位的心思,但它知道,菩萨和阿丑没有什么大仇恨,两人都是为对方好的,如今将误会又解释了一些,不过是缺个能坐下来好好细说的机会。菩萨不想影响阿丑,阿丑也不想影响菩萨。

“嗷。”金毛犼莫名叫唤了一声,说,“哎哟哎哟,菩萨,阿丑非逼着我吃死尸,我肚子痛得厉害,快回去吧,这里没有药草没有灵露,我才修成了犼,还不想死呢。”

“你胡说,你都好端端观战一阵了,怎突然肚子疼了,莫非是想要讹我!”阿丑立刻反驳,抡起拳头就想打金毛犼,这么多年一起生活也算是朋友了,没想到它一见到菩萨就翻脸,还想污蔑她!

金毛犼说:“我怎是讹你!你,你休想跑!跟我回落伽山,让山里的所有动物都好好评评理!”

说着,金毛犼一嘴叼住阿丑背后的腰带就飞跑向落伽山,阿丑张牙舞爪挣扎,没办法够到背后的金毛犼,只能极其败坏道:“坏犼子臭犼子!等落地了我一定把你打得满头包,就像疙瘩头那样!”

“不要叫我犼子!”金毛犼很不习惯自己的新称呼,撒腿跑得更快了。

“狮儿,休得放肆。”观音出声制止,无奈一愣,菩萨也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金毛犼。

金毛犼的速度比青狮更快,一溜烟就已经跑开一大截。

观音驾云也往落伽山回去,待落地时,阿丑已经和金毛犼扭打在一起。

金毛犼自然不敢还手伤了阿丑,只能任由被她薅着捶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