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淡淡笑了笑,度人未必需要法术。
第175章 已五百年 我和如来打了个赌,一个他输……
蒙面游侠和游僧一如既往地行走在南赡部洲各地, 每天风餐露宿也感觉很充实,各地百姓的日子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哪怕能在生命里少挨一顿打, 如何不算是变化。
晋朝建立后, 战事消停了不少, 在战争中废弃破坏的一些信宫寺庙也缓慢投入重建中。
新的皇帝对佛法似乎很感兴趣, 又碍于儒门观念规矩不可公然支持, 但诸多贵族私下都有供养的寺庙僧侣,抄写佛经练字也成了一种风尚。
当朝天子虽没有直接废除先朝禁止汉人皈依的条例, 但那毕竟是先朝的律法,如今是晋了。在重新颁布本朝律法的时候没有提及晋人不能皈依, 也可以理解为默许晋人可以出家。
民不举,官不究, 倘若真有人因皈依佛门而闹得家中不宁,父母哭诉, 官府还是会以禁令调和。
“其实,像英娘那样不皈依但信一部分佛法的样子就挺好的,既不耽误自己的生活被佛门规矩影响, 也能用自己理解的佛法行事。”
“嗯。”观音点头, 此事的确也有道理。但出家人、出家人,自然是要离家断绝亲缘的, 留在苦海红尘地,如何不被六亲七情所困扰?
出家信佛则为皈依弟子, 不出家信佛则为信众。
不出家的弟子……观音思索着这一种可能。在伽蓝寺庙里长大的僧人都未必虔诚,究竟该说不出家的僧人只会更不虔诚,还是有可能比出家的僧人更虔诚呢?
两人讨论着诸多,继续并肩往前, 有时候很长一段路遇不到落脚的村子,只能在荒废的信宫歇脚,更多时候没有歇脚的地方只能露天席地。
阿丑喜欢枕在老婆的腿上,看天上斗转星移,听老婆讲述那些星宿的传说故事。
下雨的时候,菩萨会用法术变化一座小屋躲雨,阿丑喜欢靠在老婆肩膀上听雨声。下雨天的时候在淋不到的雨的地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这天夜里在一个废弃的信宫歇脚,外面同样下着雨,雨声嘀嗒,竟觉得颇为悦耳。
阿丑问菩萨,为什么自从那天她和波旬打赌结束后,老婆就要跟着自己一起到人间生活呢,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但也想弄明白其中原因。
阿丑认真且几分责怪地说:“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若是与我有关的事情一定会和我商量。”
观音沉默,不知这算不算打诳语。过了一会摇摇头,说此事和她无关。
“当真和我无关?你只是想到人间走动,恰好每天要去的地方都与我一样?”阿丑认真地问,她心中顾忌也很多,老婆每每与平常不一样都代表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当初骗她说想每天见到她,要求她到落伽山常住三十三年,后来知晓是老婆算到三十三年之内将有一场浩劫发生。
以及跟着黄巾军起义的时候,老婆突然将她藏起来不应答,也是因为提前知晓天庭认定她干预大事想要降罪。
“嗯,与你无关。”
想要保护一个人,想要见到一个人,本就与她无关,是自己的意愿,是不要求回报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事情。
“倘若与我无关,每年中秋为何都帮我去找英娘团聚呢?”
“因为你想见,所以帮你见。”菩萨回答。
“为什么我想见,所以帮我见?那,我现在想见阿莲,我已经两百多年唔……也可能快三百年没有见到他了。”
观音若有所思也点头应下,说:“灵珠子隐世已久,我有些踪迹,待找到时,若他愿意,我就带你去见他。”
阿丑高兴归高兴,心里对菩萨老婆体贴感到更疑惑,她讨厌这种被隐瞒着什么的感觉,就好像老婆又在独自规划承受什么罪责。
阿丑仰头盯着菩萨慈悲忧愁的双眼,认真地问:“优昙优昙你还在不在,你就是我的菩萨老婆,可为何你一回去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你快快出来,告诉我此时在想什么?难道要我每天愁眉苦脸想这想那担忧操心,嘴上说是为我好,怎叫我如此烦恼呢?”
“……”菩萨一愣,张张嘴还是无法说出口,这岂是菩萨能说的话呢。
阿丑逐渐不耐烦,恼道:“说话不算话!答应了事事与我说,又办不到,你怎么也和那些光头一样了!你快把样貌变回去,再这样下去,连着优昙在我心里都要是坏光头了!我们成婚也有四百多年……唔,也可能是四百五十年多年,总之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观音不知如何接话,只叹息一声说,“是五百年了。”
“五百年了?”阿丑先是一愣,半个千年,从秦到汉,到魏晋。
随后她回过味来,盯着观音说:“老婆,你记得好清楚呀,既然都五百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无论是你的慈悲心,还是你的私心,我都想知道,我也……都想要。”
观音紧抿的丹唇轻启,说:“我怕有一天,你会转世离去,那时你忘记一切……”
“不,我才不会转世。”阿丑打断观音的话,说,“来世的我不记得曾经的事情,却要因为我前世招惹的那些事情被神佛为难,没准,比我这辈子还惨呢。我不要转世,我不想害了来世的我,如果真有谁要让我转世,倒不如魂飞魄散好了。”
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观音感觉心头一紧,微微摇头低声说:“不可以,阿丑,我不希望……”
“不希望什么?魂飞魄散吗,我只是说说,谁要害我,我先打他魂飞魄散!”阿丑捏紧拳头展示到观音面前。
观音双手握住她的拳头,说:“阿丑,我不希望……没有你。”即便是说也不敢说得清楚,是不希望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仍旧要维持这个身份,永恒地待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阿丑眉头紧拧,不断摇头,被老婆这说话藏一半的性子给气得不轻,恼怒道:“哎呀,你可是菩萨呀,不要乱说话!怎如此咒我!我再喜欢你,也不答应你咒我哪天消失!哼,我和你要是非得死一个,反正我不能先死!”
说完惊觉自己这话说得太重,岂不是在咒菩萨吗。
观音没有在意阿丑不肯先死的话,点点头认同她的看法,自己想太多了,一旦害怕失去,就着相了,一旦着相才会有劫难来。不如平常心,只要那一天没有到来,就当做永远不会到来。
“嗯,是我说错了。”
“哼。”阿丑撇撇嘴,说,“赶紧呸两声,然后你跟着我说。”
呸呸这样的举止菩萨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只应声让阿丑说。
“你就说,你愿意长长久久和我最好。”
“……”菩萨低头,声音也很低,不敢看着阿丑说,“我……长长久久……和你……最好……”
“桀桀桀——”阿丑大笑,搂着老婆用力跳起来对着脸上亲了一口。
“哦!哦!”一个熟悉的惊呼声突然响起,戛然而止像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循声看去,废弃信宫里灰扑扑落满蜘蛛网的神像已经模糊的面容,断掉的梁柱砸在神像上凹陷一个坑,残破的帷幕遮掩在头上身上,周围一切都难以辨认信宫曾经供奉何人。
观音沉默不语,并没闪躲,坦然看着那暗中偷看的神像。
“二郎神,你有何事?”
二郎神从废弃的神像上走下来,难掩脸上的笑意,还未回答,就看见阿丑跑过来。
“杨戬老婆,你都听到了?你能不能也说一遍?”阿丑一脸认真地要求着,这是她对杨戬的考验,回到天庭那么久,谁知道他有没有变心呢。
“……咳。”杨戬后悔露面,早知道就直接跑了,他思索拒绝说,“阿丑,你都已经和菩萨最好了,我岂不是多余嘛,咳。”憋笑。
阿丑摇头说:“你和我最好,我不和你最好,又不冲突,你本来就是我小老婆,不是最好的很正常呀。”
“……”杨戬摆手,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说了说这段时间天庭的情况。在太上老君的建议下,天庭也放弃了大部分的旧仙家,空缺的仙班就在人间点化大善或有名声的人。
杨戬看到阿丑腰间的木牌少了几个,阿丑说这些年各处走动,看到行事公正的就给了几个,也不知道他们死后去幽冥界会不会被认可,又说到幽冥界还被扣押了一个关羽,人间的供奉逐年增多,也不知何时才能让关羽离开幽冥界。
听到关羽的名字,杨戬笑了起来:“原来那人就是关羽,我不曾见过他,脾气倒是挺合的。”
杨戬说此次下凡有一个任务就是前去捉拿幽冥界逃窜出来的厉鬼,他已和关羽交锋一回,对方的确厉害,说自己是因不愿做神仙被幽冥界扣押,而今听到人间呼唤之多,身体变轻自己离开的幽冥界。
杨戬见他不曾作恶,且浑身正气不像厉鬼便放了一马,只说今后若发现在人间作恶,定不轻饶。
“成功了?”阿丑惊呼一声,算下来六十多年让关羽离开幽冥界,速度已经很快了,今后若有缘分遇到,一定好好与关羽说几句。
杨戬没公务在身,也不着急回天庭当细作,更愿意在这看热闹。神像边上的哮天犬见主人迟迟不走,也从神像上走下来,它有点记仇,要不是为了帮阿丑,主人也不必面壁那么多年,它知道这不是阿丑的错,可它不敢记玉帝王母的仇……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一直到清晨才停。
残破的信宫大门响起了敲打的声响,一个漂亮小娃独自站在门口,眼神带着邪恶的笑意,随意斜靠着说:“呵呵呵,母亲,许久不见呀。”
杨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阿丑和观音:“啊?啊?什么时候?谁的?”
理智告诉杨戬不可能,他看向阿丑和观音,想看二人是什么反应。
观音眉头微拧,一副对待不速之客的表情。杨戬舒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阿丑却说:“我儿波旬?你怎又来了。”
杨戬:“????”
波旬说:“我和如来打了个赌,一个他输定了的赌。”
第176章 定数浩劫 尊者,还请以大局为重。……
波旬难以消灭, 在几十年间再次拥有了肉身,他往战火纷飞的地方去,死亡总能伴随着其他的情绪一起成为他的养料。
波旬在死者里挑选了一个漂亮的小孩尸体作为新的躯壳, 孩子令人产生同情, 美貌让人产生好感, 柔弱让人不会设防, 以这样的外形欺骗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强者依靠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弱者能借助无数人的力量来办到。
蛊惑他们,利用他们, 然后敲骨吸髓,扔掉。
漂亮小孩站在门口, 若有所指地说:“观音大士,你的执念比之前更深了。”
以前阿丑的执念很深, 波旬根据执念最深的位置找到阿丑,如今找到的是观音, 且恰好阿丑也在。
孩子的双眼扑闪扑闪的,若不是开口说话时的阴沉奸险的语调,任谁都猜不到竟是魔王波旬。
杨戬拽着哮天犬的绳子, 警惕地看着波旬。杨戬从未有直面过魔王波旬, 对魔王的印象还停留在传说里欲界之主的可怕力量,是佛祖都无法彻底消灭的宿敌。
既然对方是魔王, 断不可能是阿丑的孩子,想必是魔王故意抹黑的关系, 想要引得外人误会,从而败坏佛法。
“阿丑,此魔阴险狡诈,非我等可以应付, 恐怕是场恶战。”杨戬已祭出三尖两刃戟,拦在最前面准备迎战。
“不用担心,波旬不是我的对手。”阿丑一脸认真自信地说。
这份自信让杨戬摸不着头脑,连说她根本不清楚魔王波旬的可怕,以前辩赢波旬只是一次运气好,真斗法起来就算观音菩萨都不是对手的呀!
“那可是欲界之主!”杨戬如临大敌,“必定想从我们这边挨个击败。”
“欲界已经被填平了呀。”阿丑疑惑地看了眼如此紧张的杨戬,完全不理解这等架势,小声嘀咕着,“波旬哪有那么厉害。”
“……”杨戬不由倒吸一口气。
他自面壁结束之后就直接飞去了五行山,然后又回天庭去当细作,天庭只说了金蝉子转世为了真经传度一事,并未提及欲界被填平的事,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站在门口的波旬小娃顿时感到很没面子,恼怒道:“够了!以前的事情还说什么,等我赢下和如来的赌注,三界都是我的!”
阿丑看坏儿波旬竟还如此得意嚣张,又补充说:“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换样子了,之前还虚弱到只能当鱼呢。波旬,你快说,和疙瘩头打了什么赌。”
波旬气急败坏,咬牙冷哼说:“你当我是蠢货吗?岂会把赌约告诉你?”
杨戬对波旬和阿丑的奇怪关系感到匪夷所思,将目光投向观音,只见观音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担心魔王波旬的手段,杨戬选择没有立刻回天庭复命。
之后一段时间的行程就变成了阿丑和观音、杨戬、波旬以及哮天犬一起走。尽管如今战事停歇,但人间的疾苦不会随着战事消失,波旬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不到一个月就从五岁变成了十来岁的样子。
阿丑感到费解,问波旬:“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快,这一个月我们走来不曾见到什么特别大的祸事呀?怎比以前各处打仗的时候长得还快?”
波旬冷笑,眼中寒芒闪动说:“我说过的,我是永恒的魔王,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那些痛苦折磨哀求绝望,都是我的养料。”过去的已经消失,现在的不足用以成长,那就是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