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躺平手册 第73章

天狗食日便是日蚀。

而日蚀……君道有亏,为阴所乘,故蚀。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他得赶紧上报陛下此事。

陛下登基还未至一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更不用提如今宫中可还有那位在心有不甘。

第42章 天狗食日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 等他迷迷瞪瞪在遂安夫人的帮助下穿好衣裳时已是过了辰时一刻。

早春的白日比冬日来得早,顾十二正斜斜半坐在门前就着晨光念着他兄长自交州寄回来的书信。

“兄已安全抵达交州,诸事顺遂。新都督卢公祖尚亦至, 携陛下旨意以稻事相托为兄。”

李承乾趴在案桌之上,耳边是顾十二低低的念信声, 模糊间听及稻事二字登时清醒不少。

他侧着脑袋,盯着顾十二藏也藏不住欢喜的背影,小声向他身后的遂安夫人撒娇。

“奶娘, 今日不用上朝, 头发可以扎得松些的,紧得头皮疼。”

遂安夫人一点他额头:“娇气。”

李承乾半眯眸子,没有反驳。

顾十二断断续续的声音依然时轻时重地传入安静的殿内。

“今岁初种, 稻种已播,田畴井然。昔兄在林邑,因痘苗救人性命, 尝从土人习其耕植之法,虽不甚熟练,然始作尚且顺手。”

李承乾动动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偷偷听自家属下的家书,被遂安夫人哭笑不得地扶正了身子。

“卢公性谨慎,恐天有不测力有不逮,又悬赏召擅穑老农共襄其事,以备不虞。”

李承乾摸摸自己已被打理整齐的发髻, 抱着遂安夫人的腰蹭了蹭后悄悄朝顾十二走去。

卢祖尚这人将心思都放到正事上倒是意外地靠谱, 看来以往他那些同僚对他能力的肯定也不全然是人情世故。

占城稻一事虽然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却依然进行得有条不紊。

“稼穑之事非朝夕可成,惟静待等候。弟勿忧心, 兄在此甚安。”

这句话说得不错,就算再早稻,在唐朝时还不算完满,没有经过调整育种前这个“早”能提前多少时日尚未可知。

唯一能确定的不过是占城稻相比大唐境内的大多数稻种更加抗造。

他记得很清楚,大唐贞观前三年天灾几乎就没有断过,越早种下占城稻便能越早帮助百姓在灾后恢复生产。

李承乾走至顾十二身侧,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

今日的天色比之以往同时段要昏暗不少,闷闷的,看着是像要下雨。

说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李世民在前朝后宫做什么,好似自从半月前李淳风一道密奏就忙了不少。

李承乾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什么,晃晃头便不再理会。转而笑嘻嘻圈上顾十二的脖颈。

“想不到顾重林看着糙,这笔字倒是一股子文绉绉的味道。”

顾十二将书信小心翼翼放好:“大兄常年在外,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练不出来。”

李承乾哼哼,带着顾十二起身:“所以这早稻也唯有你大兄在旁盯着我才放心。”

不过既然提起了早稻,那么棉花也该提上日程了。

好不容易熬过冬日迎来初春,他好好保存的种子可都是能用的。就是得再寻个时间晕一次登录论坛问问了。

想到晕过去时生疼的心脏,李承乾撇撇嘴。

“好了好了,今日还要去给陈蓉送行呢,我好不容易才求孔颖达宽容了课业的时间,我们动作快些。”

“奶娘……”

遂安夫人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就不跟着你们出宫了,最近皇后那有宫务离不得我。”

哎?

阿娘那有什么宫务吗?

宫女早早便放了一批,三月的亲蚕礼也早就过了,照理现在阿娘该是最为轻松的才对啊。

李承乾愈发觉得奇怪,这对夫妻俩是在做什么呀,怎么都不跟这个太子说一声。

不过李承乾也没有失落,他不是那种在正事上胡闹的人,于是冲遂安夫人点点头,带着顾十二点上太子护卫便朝外而去。

遂安夫人望着几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春色纸坊。

今日的春色纸坊格外热闹,李承乾难得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

除却不要扰民这一点要求,他完全是按着太子的排场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地出现在此。

其中有知道些内幕消息的宗室子弟互相对视,看来春色纸坊背后的人果真是太子。

早就有传闻春色纸坊背靠皇室,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没想到居然是除了陛下之外最大的太子殿下!

这下子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谈谈能不能要来这纸坊的几个人皆是失了心气,就着还谈什么,太子殿下能缺钱嘛!

李承乾熟的面庞,目不斜视地迈入春色纸坊,只留下一众真不明。

“那就是太子?”

“。”

“呵,连太子都亲至春色纸坊,我看那群只靠是看不起竹纸和新墨。”

“噤声,没心被他们报复。”

“哈,长安城内天子脚下,* 你觉得他们敢吗?前段时日陛下不还大刀阔斧裁撤了中央的官员吗?”

“听说减到了不过六百余人,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是想跟着一道变白身吗?”

“嘘嘘嘘,你们看呐,太子和陈娘子一并出来了!”

刚还嘈杂的群众瞬间安静下来,其中最为认真的不是学子也并非宗室子弟,而是全长安大大小小纸坊派出来探听消息的下人。

商人逐利,亦是对任何风吹草动最敏感的群体。

李承乾很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效果,他点了自己身边的五个士卒。

这是属于太子护卫中五个身手上乘的存在,是上过战场后活下来的老兵。

古代终究不能相比现代,出一趟远门的安全性他无法保证。

所以他早便许诺厚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同样早早向那五人说明利弊,就是不想叫他们事后后悔。

而那五人都没有犹豫,其实不单单是为了利益,更多的是他们曾经都与李世民上过开国战场。

他们五个人都是被李世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这一条命早早便许了国家,许了天子。

如今能帮到他的太子,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说到底,李承乾也不过是承了“盖追陛下之殊遇”的方便罢了。

他从来都清楚这一点,也从不会将属于李世民的光辉认为是自己的。

他很珍惜阿耶为他提供的一切,所以他才会更加谨慎,小心翼翼不愿让那份光辉染尘。

他的阿耶是最好的阿耶,他的阿耶亦是最炽热的朱曦。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永不坠落。

李承乾浅笑,让那五人环卫陈蓉,而后他看向周围众人。

“陈蓉,此去宣州不知何时而归,你的纸坊你的心血我会替你好好保护的。”

陈蓉笑意吟吟,清瘦单薄的小娘子恰如一支雨后清凌凌的绿竹,骨子里蕴藏的是勃勃生机。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个半年前还默默无闻的小娘子给吸引了视线。

陈蓉微微躬身,如今她的礼节已然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可她依然不像所谓的贵族。

弯下去的是腰,可透出的却是宁折不弯的傲骨,是独属于黎民的野性与自由。

“民女此去宣州是为制成新纸,为感念殿下帮扶,待民女归来,定会将纸寿千年洁白如新的新纸亲手奉上。”

人群恰如被一道惊雷劈下。

纸寿千年洁白如新这八个字像是在坊间被撞出回响,一声比一声钝重。

无人敢相信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的口出狂言。

无人敢不信眼前这个制出竹纸的小娘子的掷地有声。

这样的纸是什么概念,是个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看陈蓉的目光都变了,火热又激动。

不同于竹纸,这样的纸若是制出,便是他们这些宗室子弟权贵豪族都要抢着争夺,更不用提它本身的商业价值了。

抽气声此起彼伏,震惊到极致反而是说不出来话的,现场愈发沉闷,堵得人心口发慌。

而便在此时,天色迅速昏暗。

所有人都以为是要落雨,可不过几个呼吸间,白昼竟被迅速抹去色彩,昏昏沉沉惊得枝头麻雀四散逃窜。

抬头望去,便见那轮白日竟生生缺了一角,仿佛在被看不见的野兽啃食,阴影处不断扩大,诡异的暗沉将整个天地笼罩。

终于有人的尖叫刺破此刻的沉寂。

“天、天狗食日了——”

……

“百姓叫天狗食日,史书上叫日蚀。李淳风,你算得很准,几乎没有半分差错。”

李世民双手背负身后,玉冠松散,龙袍微敞,宽大袖袍迎风猎猎而起。

语气平淡,似乎是在讲一日中最寻常的不过的小事一般。

他甚至还有闲心捏捏垂在他身侧的长孙如堇的掌心。

“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