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吴兴家的过来:“去看看探春学的怎么样了?”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如今北黎质子也在京里住了半年了,王子腾有些消息来源,王夫人前些日子也差人打听过,北黎来的质子,手里富裕得很,腰带都是纯金的。
以前王夫人看不上纯金的东西,觉得俗,如今她只想:这腰带要是她的就好了。
“再给赵姨娘送一筐佛豆去。”
正因为希望寄托在探春身上,那就越发的不能让赵姨娘翘尾巴。
只是王夫人才憧憬了没两天,皇帝就给北黎质子赐婚了,正妻选的是明元郡王的嫡次女,陪嫁的还有两位从宗室里选出来的庶女,都封了女官。
王夫人焦急得不行,加上贾母明里暗里的催,王夫人连夜回去王家找王子腾了。
王子腾还是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眼神却越发的凌厉,他故意忍着不急不慢端着茶杯抿了抿:“你着什么急?当初我就告诉你,探春最多只能捞上个丫鬟。况且他不娶妻纳妾,我如何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
王夫人又回到贾府,把这话给贾母说了。贾母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当初送元春进宫,虽然也打的是万一她被皇帝看上的主意,但那可是皇宫,从宫女做起倒也罢了。可如今给个质子当丫鬟,怎么也要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难不成要探春——贾母想了许久,才想起还有讨好这样的词儿。
她又嘱咐王夫人:“你对她好些,探春是个懂礼也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多给她讲讲荣国府对她好。”
王夫人应了,却没太放在心上,她跟探春相处这些年,从来都是探春迎合她。
她有吩咐探春让她排挤林黛玉吗?没有,都是探春自己主动的。
王夫人只觉得贾母年纪大了,越发的心慈手软不说,连怎么对付人都不知道了。
贾母的寿宴过去,她人又焦虑起来。
这次不用鸳鸯出来说话,大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儿。
史湘云出嫁了,贾家一张请柬都没捞着。
当然史家不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就不给请柬,而是还派人来说了说:“要省简着办,姑爷家不爱张扬,所以也就不请那么些人了。”
王夫人背地里很是嘲笑了贾母好几次:“说是老太太,史家都瞧不上她,不像我们王家,隔三差五的总要有点联系。”
王熙凤也跟平儿嘲笑王夫人:“太太真是个糊涂蛋。史家嫌弃的是贾家,她也不知道我伯父为什么还乐意搭理她,她还沾沾自喜。怪不得生的三个孩子,一个不如一个。我若是她,兰哥儿我肯定是要好好养的,哪像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张嘴。”平儿给王熙凤喂药,她倒是挺高兴的,自打她把家事儿全丢开,身子是好了不少,每日背后说人坏话,也越来越有精神了。
横竖二爷就是个棒槌,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二奶奶又不是离了夫家没法过活的弱女子,何必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呢?
贾家虽然没收到史家的请柬,但林黛玉收到了,当然请柬是发给忠勇伯府的。
可穆川又不认识史家人,也不认识卫家人,哪有一上来就请他去婚宴的呢?
“要去吗?”穆川问。
林黛玉回头撇他一眼:“你见我跟史家姑娘来往过?”
穆川笑了两声,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夫人一瞪他,他连心跳都比往常有力道。
穆川把请柬放在一边,林黛玉过来坐到他身边,装模作样娇声娇气的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咱们出来的时候,银杏跟红叶都开始变色了,我想回去看看。”
啊,还是撒娇他更喜欢一点。
“你不玩了?不拉风箱了?”
林黛玉摇头。
“不打水了?”
林黛玉又摇头,她脸上显出笑影来:“你还真叫我干活儿不成?我就是试试。”
前几天非说自己烧火肯定是一把好手,只要再练练拉风箱的也不知道是谁。
林黛玉叹气,满脸都是“我原来不是天才”的无奈。
“我才知道娘是哄我玩的。人家烧火,里头都是干柴,娘给我换成了干草,烧得又快又猛。轰的一声火就起来了,还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怎么也得跟风神沾亲带故吧?
穆川笑得特别大声,然后就得了一个爱的掐掐。
“还得两三天。”穆川道,“我新献上了农具,明儿朝廷派人来现场看。我估摸着陛下也得来。”
林黛玉满脸的不相信,但穆川还挺有把握的。
虽然他的把握不是对农具的信心,而是对宠臣的信心。
果然到了下午,宫里的侍卫就到了。
林黛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新婚夫君,穆川道:“大魏朝又没有皇帝不许出宫的规矩。再说陛下心系百姓,农业又是根本,这是大魏朝之福,是百姓之福。”
林黛玉被逗笑了:“这话你明儿当着陛下说。”
第二天中午,皇帝一行人到了林家村。
在淳朴而又隆重的接待仪式之后,皇帝跟着穆川到了田地里。
一亩旱田一亩水田。
穆川拿了简单的手摇播种机出来。
示范的人下去操作,穆川陪着皇帝,给他讲解。
水田的就是插秧机,纯手摇版,往前滚着就把秧苗插进了地里。
“一天能插五亩地。”穆川道,“京城这个季节是种不了水稻的,就是个示意。”
手摇版本的播种机,虽然仅仅是个最简单的原型机,但也是机械化大生产的第一步。
皇帝看着那整齐的秧苗看得入了神,挥挥手第一次对着穆川不耐烦:“乔岳别扫兴,咱们走近点看。”
优点皇帝自己能看见,穆川说的全都是缺点:“一开始是用木头做的,也是看了秧马才有的想法。只是木头泡水会涨,后来又把一部分组件换成了铁,倒是能用久一点,只是要保养,免得生锈。”
虽然齿轮能做出来,但链条轴承以现有的水平做得不够精细,所以里头还用了不少牛皮羊皮等等替代,精度不够,用一段时间,还得重新调整。
“种小片的田地也不合适。成本也不比人力便宜,也要时常校准,有时候也会伤到秧苗。寻常百姓家里用起来是不太划算的,得有大片的田地才好。虽然能节省插秧的时间,但后头除草松地施肥一点不能少。种得多了,后头收不上来,也是白瞎。”
皇帝瞪了他一眼,又问工部的人:“乔岳做的这个,一次只能插一行,若是做两个并排的,一次不就能插两行了?”
工部的人点头道:“陛下说的是,臣等回去就试试。”
看完插秧,穆川又请皇帝去了旱田看播种。
“玉米、大豆都能用。”
播种机就是个大圆盘,一边滚着就把种子播到了土里。
调解前头嘴的长度,就可以调整播种的深度。
虽然现在还控制不太好,一次可能会掉出两三颗种子来,但这时候不管是育苗还是存种都挺原始,杀虫剂也没有,全靠翻地和烧秸秆。就是人工播种,也是一次播两到三颗,看哪颗能发芽。甚至有时候还得补。
所以这就不是缺点了。
“土得好好翻才是,播种前也不能浇水,免得黏土堵住嘴。”
穆川又数了好几个缺点,皇帝继续笑着瞪他。
“乔岳啊乔岳。”真是跟别的大臣不一样。
别的大臣恨不得把自己夸上天去,就乔岳,说的全都是缺点。
皇帝也顾不得有没有人了,垫着脚尖用力拍他肩膀。
“朕看见了。朕觉得能用,今年皇庄就用这个播种。”
皇帝踌躇满志看着林家村整齐的田地,大声道:“忠勇伯升一等侯!林家村免三年的赋税。”
“谢陛下隆恩!”
穆川半跪在地上,皇帝这下满意了,拍肩膀很容易嘛。多赏他些东西,不就拍到肩膀了?
“快起来吧,地上冷。”皇帝把穆川拉了起来。
林黛玉就在不远处的田垄上,跟穆家人站在一起。
她也有点不敢相信,这就升侯夫人了?好像也没有外祖母说的那样艰难?
……我进门是从重孙媳做起的……
我进门半个月就升侯夫人了。
林黛玉笑出两颗小酒窝来,她可太骄傲了。
黄桂花又用力拍起穆大壮的背来:“你个拖后腿的!我现在还是一品诰命全怪你!”
穆大壮瞪她:当着儿媳妇,给我留点面子。
第124章
上至皇帝, 下至林家村的村民,一个比一个高兴,只除了一人——
新任的宛平县令詹翊伯。
他脸上虽然有了笑, 却全都是苦笑。
好好一个村子, 虽然转成了忠勇伯的佃户,但大小还是能有些税的, 可皇帝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那他的田税怎么办?怪不得人人都说京城两个县令是大坑。
只是他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任期最多一年,前头夏粮还是收了些的,后头两个更倒霉。
这么一想,这位詹县令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些。
“恭喜忠勇侯!”
送走皇帝一行人,林家村的村民喜气洋洋在村长的带领下过来给忠勇侯磕头。
穆川笑着赶人:“行了,今儿在田里都守了一天,风吹着不冷吗?明儿去祠堂, 有你们磕的。”
也有小机灵鬼说:“我今儿磕了难道我明儿不能磕?我就不能多沾沾喜气?这可是侯爷受的头几个头。”
还是穆川跳上马, 又把林黛玉捞走了, 这才躲开围追堵截要磕头的村民们。
黄桂花跟穆大壮还有他二叔一家被留在了原地, 虽然有人调侃“娶了媳妇忘了娘”,但黄桂花是挺爱显摆的一个人, 要是穆川真带着她一起走, 她就要闹了。
黄桂花笑得合不拢嘴,回应着村民们的恭喜:“咳, 怎么教的?还能怎么教?全靠他自己努力。”
升侯爵也是个光宗耀祖,而且前无古人的事情,才休息了没几天的林家村宗祠又被好好收拾一通,再次开祠堂了。
这次老村长倒是动作很熟练把族谱全递给了穆川, 还故意笑道:“全村人加起来一年写上去的东西,还没你这半个月写。我害怕,我写侯爵手抖,你自己写吧。”
看着穆川又把族谱递给了他夫人,老村长满意了,后头再恭维恭维黄桂花,说两句 :“快过年了,是该重新抄一本族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