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吞吞地想着,又?把?上半身向?下滑了滑。
祝虞半阖着眼,包厢里的?彩灯在眼前晕开斑斓的?色块。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追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灯光向?下,直到目光滑落,定格在被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在听不懂的?粤语情歌中,她忽然想,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似乎是心有灵犀,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目光,紧接着第?二条也刷新出来。
【蛇:家主什么时候回家呢?哭哭丸很想家主哦。】
【蛇:……刚刚是兄长!……家主,要去接你吗?】
祝虞:“……”
在她被酒精侵蚀的?理智苏醒之前,本能已经让她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捞到怀里,不想打字,就懒洋洋地和他发语音:“真的?不是你想我?了,但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假装是你哥来给我?发消息吗?”
【蛇:不是呀家主!QAQ】
祝虞凑近了手机,继续懒洋洋地说:“否认吗?你在否认哪一句呢?在否认‘我?想你’这句话吗?”
这次膝丸没有很迅速回复她。
祝虞把?滚烫的?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旋转彩灯。
在她昏昏欲睡时,被压在胳膊下面的?手机振了一下。
【蛇:……是我?想去接你,家主。】
哎呀……只好意?思说“我?来接你”,却不好意?思说“我?想你”吗?
祝虞慢吞吞地想着,或许是酒精真的?让她的?理智消退,她伸手按住语音。
“有点狡猾哦,心机丸。”
“那就让你来接我?吧,因为我?想见你。”
-
膝丸走在夜晚的?路上。
他的?手中带着一件外套,因为他记得家主下午出门时似乎穿得很薄,深夜里寒露重,还是多加一件外套不容易感冒吧?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兄长这样告诉他。
说到兄长,方才出门时兄长似乎在做醒酒汤……因为对兄长竟然会主动?做这种?事有些震惊,这样问了之后,得到“因为那孩子?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没有喝多嘛,睡觉前没事,晚上又?会胃痛到睡不着觉”这样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世待久了的?原因,感觉兄长其实没有他以为的?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是因为家主吗?家主确实很照顾他们……无论是他还是本丸的?刀剑们。
但是有时候又?很不会照顾自己,因为觉得麻烦或者没必要,所以可以随便应付着。在这方面,家主的?确还不像是很合格的?家主。
……没关系,家主还很年轻,他和兄长会好好辅佐家主,让她成成为很优秀的?家主的?。
膝丸发散思维想着,根据祝虞几分钟前发给他的?地点,开着导航走过去。
现代城市的?夜生?活远比本丸更繁华一些。这个时间?在本丸大家基本上已经熄灯准备入睡了,但在现世却依旧灯光璀璨。
他按照导航的?指示转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那家KTV闪烁的?霓虹招牌。
站在门口,他给祝虞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
这附近走过的?似乎都是年轻人,等待回复的?时候膝丸已经见到了很多相?拥走过的?情侣,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了视线。
“是你来接小虞的?吗?”
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膝丸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但她旁边的?是趴在她肩膀上的?家主。
膝丸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于是他走过去,对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展示出自己和家主的?聊天界面。
……他倒是还有一些常识,知道展示出来可以让陌生?人看到的?部分。
家主的?朋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倒是先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主,小声问了她一些什么。
直到这时,家主才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神迷蒙着看向?他。
她穿得很薄,可在寒风吹过的?夜晚,脸颊依旧是泛着红的?滚烫,看过来的?眼睛雾气蒙蒙。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将注意?力收拢,清醒了一点,稍微直起腰:“啊……是他。”
那位朋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显然对他有点好奇,但礼貌地没有多问,任由他把?家主接了过去,然后又?对家主说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字,似乎和谁发了什么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刚刚一直等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男生?离开。
膝丸低头去看抱着他胳膊的?祝虞:“家主?”
祝虞停顿了两秒:“……怎么了?”
膝丸把?自己拿来的?外套帮她穿上,问她:“我?是谁呢,家主?”
祝虞抬着手乖乖让他穿衣服,听到这话稍微抬起头,似乎是在认真观察。
这次的?回答倒是比刚刚的?第?一句回答反应速度更快一点:“你是膝丸啊。”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我?没有喝醉,你是我?刚刚叫过来的?,我?当?然知道是谁。”
膝丸在心中赞同了她一半的?话——完全喝醉倒不至于,但神智确实算不上非常清楚。
因为祝虞走路有些发飘,膝丸打算直接背她回去,但是她死活不同意?,嘴里咕囔着“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云云。膝丸只好作罢,半扶半抱着和她并?肩走回去。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另只手拎着“给你们当?宵夜”的?蛋糕和各种?生?日礼物,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说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讲些隐去姓名的?八卦。
祝虞其实不怎么在付丧神面前提她朋友的?事情,也不是说不信任他们,只是她自己觉得应该尽量避免让她的?朋友接触本不该影响到他们的?事情。
比如她把?自己的?信息暴露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隐藏,但其实膝丸、甚至于髭切都不知道荀芝姓什么——虽然如果有意?调查肯定可以知道,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这样做。
所以膝丸的?确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是朋友很多的?那种?人。
“……但大部分都是阶段性朋友啦。”祝虞抱着他的?胳膊说,“上初中时有初中朋友,上高中时有高中朋友,大学?时有大学?朋友——一般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成为朋友的?,毕业就没了联系,即便有着联系方式,后来也不怎么发消息。”
她想了想,又?道:“除非是后来结婚时发请帖。”
顺着这个话题,她又?开始说起自己吃过的?酒席。
膝丸发现家主喝多了之后就会变得话很多,而且还是想到哪里说哪里,也不在乎他回答什么,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找个人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听得懂的?话题就回应几句,听不懂的?话题就默默听她絮絮叨叨。
她的?话题天南海北,硬生?生?不停歇地聊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膝丸担心她口干甚至去便利店帮她买了瓶常温矿泉水。
她抱着瓶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忽然开始问髭切去了哪里。
膝丸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在小区门前十字路口的?红灯刹住了车。
“兄长吗?兄长在家里等我?接家主回去。”他说。
祝虞被他拽得没站稳撞在他的?身上,索性就这么转身,面对着他仰头问:“我?知道他在家里啦……我?是说他下午的?时候去哪里了,为什么走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只见到了你。”
膝丸:“兄长……兄长去给家主买东西了。”
“给我?买东西吗?”祝虞缓慢地眨了眨眼,慢吞吞说,“好像很久没有收到他刷我?的?卡买东西的?提醒……他用自己的?钱买的?吗?他给我?买什么呀?”
膝丸:“我?也不知道,家主。家主可以回去问问兄长。”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膝丸,可是你不敢看我?哦,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路灯下,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掩饰性地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身上按了按,带着她过马路:“绿灯了,可以走了。”
祝虞非常不满地说他怎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过马路时还很有安全意?识的?老老实实没动?,结果刚过完马路、马上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就开始在他的?手底下挣扎。
“不要假装听不见啊膝丸,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嘀嘀咕咕地说。
膝丸被迫停下来,只好在小区门口开始哄她:“没有假装听不见,不告诉家主是因为兄长大概想亲自告诉家主吧,如果我?这样告诉了家主,兄长会很不高兴的?。”
祝虞不挣扎了,开始盯着膝丸。
她盯了一会儿,冷不丁问出一个世纪难题:“如果我?和你哥掉河里了,你会救谁?”
膝丸:“?”
虽然显形八年但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世纪难题的?付丧神老实回答:“家主。”
祝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不救你哥吗?!”
膝丸理所当?然说:“兄长会游泳啊,不需要我?救吧?但是如果是家主和兄长同时掉到河里,最先救到家主的?应该还是兄长吧,兄长离家主应该会更近一点。”
祝虞:“……”
即便大脑不是很清醒,祝虞也感觉到了很无语的?情绪。
她绕开挡在面前的?付丧神,自己一个人向?小区里面走去。
被她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的?付丧神茫然地站在原地,但是看她越走越偏、甚至还差点被脚下石头绊倒的?样子?,还是几步追了上去扶住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虞究竟在问什么:“家主在说自己和兄长对于我?而言哪个更重要吗?”
祝虞没说话,只顾向?前走。
眼见她走到了单元楼下面就要上楼梯,膝丸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拽住她,把?她扯了回来。
祝虞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这样做,措不及防就被他扯得撞到他的?胸膛上,后脑勺磕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就看到他稍微低下了头,茶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很认真说:“家主和兄长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存在,谁也不可以失去。”
祝虞揉着脑袋嘟囔:“好端水啊膝丸,完全听不出区别嘛。”
膝丸替她揉了揉脑袋,温热的?手掌还是很舒服的?,祝虞没有动?,还蹭了蹭他的?手。
她感觉那只手顿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搭在了她的?肩膀。
膝丸:“兄长是作为刀时唯一恒古不变的?羁绊。家主则是我?和兄长存在于此世的?意?义。”
祝虞看着他:“这样吗?你兄长也是这样想的??”
膝丸依旧很认真:“不想失去家主……这种?想法即便是兄长也是如此。”
祝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说的?这些话,是出于武器保护主人的?本能吗?”
膝丸不理解她为何问这句话,但不妨碍他诚实道:“武器的?本能的?确是保护主人,作为家臣的?职责自然也是保护主君。”
祝虞的?眸光动?了动?,她伸手卡住他的?脸,本来是要直接把?他推开,却在听到他的?下半句话后忽然顿住。
“不过,这也是‘我?’的?愿望。”他说。
在祝虞倏地凝滞的?视线下,他稍微垂眼,薄绿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有几缕落到了祝虞的?脸颊边,带来痒痒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