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
膝丸一开始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她喝酒的样子,大概是担心她酒量不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劝解,只默默盯着她不让她喝多了。
祝虞表示很无语:“我是21岁,不是未成年?。”
膝丸:“所以家主才要谨慎一些?,喝多了会很难受吧?我记得家主说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
祝虞:“……可不可以我替你们去武馆,你们替我去上早八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膝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遗憾道:“大约不行,我是男生?,替家主去上课大约会被一眼看穿吧。”
“……我就是开玩笑啦。”祝虞小声嘀咕。
接近十月底的日子,天气已?经?慢慢转凉。
祝虞在商场里面时还只穿着薄毛衣和长裙,出来时被膝丸颇为强硬地套上了外套,一开始还很热,越走越冷,最?终缩到了付丧神的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祝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酒意被这?凉风吹得一干二净,她打了个哈欠,拽着膝丸的衣角走在窄窄的花池边缘,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
膝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只在她稳不住要摔下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右手向?后?拽住她的胳膊,替她稳住身体后?再松开。
他说:“家主以后?想要怎样呢?”
祝虞:“什么想要怎样?问?我的职业规划吗?”
她想了想道:“考研,考上之后?就继续学,考不考博再说,还不确定——期间一直当审神者,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可能也会直接一个岗位干到死?”
她说完这?话?,又警惕地戳了一下付丧神的腰:“别扯什么死了也不行的话?,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
“……”膝丸被她戳得条件反射挺直了脊背,声音遥遥传来,有些?僵硬,“不会说这?些?话?的,家主。”
看来髭切还是有点用的。
祝虞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在花池的边缘,结果这?一段花池越走越高,直接变成了她在上坡而付丧神在下坡,两人最?终差了将近一人高的身位。
膝丸手里攥着她路过夜市买来的龙胆花花束,背在身后?,纵容着她靠近。
许久没发觉动?静,这?才转头看到了两人这?相差的身位。
祝虞蹲在花池边缘,歪头托腮看他,笑盈盈问?:“你会拉住我吗,膝丸?”
只是一人高而已?,即便没有任何人保护,祝虞也能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可她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蹲在花池边缘的少女。
她的身后?是金黄的银杏纷纷飘落的叶子,晚风温柔地绕过,只轻轻触碰一下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发丝,便悄无声息打着旋经?过。
他似乎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风声也慢慢模糊。
寂静的世界中,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接住你的,家主。”
祝虞的眸光极细微的动?了动?。
“是吗?”
她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散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时,分外透亮的黑色眼瞳。
“这?可是你说的,膝丸。”
她说着,直接从花池的边缘跳了下来。
光影浮动?,晚风流淌。
她首先嗅到了付丧神手间的龙胆花,很淡很淡、几近没有。
随后?是浅淡的香水味,因?为长久地替她搭着外套,也在付丧神身上沾染了她的味道。
最?后?是他胸膛衣物上,祝虞最?为熟悉的柑橘调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付丧神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住了她,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宽厚有力,温热的、不似他兄长那样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
祝虞接着他的力量站稳,却没有立时松手,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付丧神本能地低头。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她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酒香,“在想出门前的事、还是电影的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开始的确只是突发奇想带他出来转一圈。
祝虞在心中慢吞吞地想,感觉稍微多陪伴一些?,焦虑就能缓解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把髭切支走了。
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很干脆地没有干扰,大约是对于双生?弟弟的一丝心软?恻隐之心?搞不懂,总之很轻易就走了。
至于说什么话?、影片的内容、撞见?什么……只能说是天意吧。
会让他意识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