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是什么,工人又是什么。
高树觉得自己要炸了。
火也说:“你们先带孩子回去吧,我们今夜不回去,明晚再回。”
雷和电点头:“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不要引起两个部落争斗。”
她们现在基本在凰城待两日,再回斗牛部落待两日,两边走,两边的事情都不耽搁。
晚上留在凰城部落,她们才能学会凰城部落的话,学到更多的东西,教给部落的小崽崽。
毕竟,部落里有她们的后代,她们也不至于完全不管。
祭司劝不动四人,高树也劝不动四人,加上雷和电将事情引到两个部落的冲突上,她们也只能先带着一群孩子回去。
孩子们绝望伸手:“乔乔”
相里娇只笑着挥挥手:“你们还小,要听长辈的安排,我们不能私自收留你们。”
城主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规矩,她们也要遵守。
先前是因为风长老她们想将孩子留下,所以她们无所谓添几个小帮手,可现在孩子的长辈都找来了,四位长老也不挽留,她们肯定不能拘留。
孩子叫得更惨了。
回到部落,高树还是生气,将这件事情告诉祭司之后,还将孩子们骂了一顿。
孩子们捏着耳朵蹲在地上,嘴巴瘪得像一片干枯飘落的叶子,即将碎掉。
首领万万没想到,说出去捡柴采摘的一群崽子,居然全部都往凰城部落去了,而她们直到现在才发现。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孩姐眼神闪了闪,说:“太阳不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凰城的人出去采摘,她们很厉害,知道哪里的果子更好,又会用网捞鱼,我们跟着抓就行。”
摘果捉鱼都不会很久,往往不到中午便能结束,她们还可以回到棚屋干活,干够吃饭的活计。
下午太阳猛烈,她们也不怎么外出,就躲在树荫下的棚屋干活,晚上再把东西提回部落,顺路抱一些干柴就好。
首领:“……”
祭司看着几个小崽子胸口处和肚子都肥润不少,逐渐盖过肋骨的肌肉,气得差点儿把骨杖敲烂。
“你们!你们!”
他手指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首领怕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赶紧让人把祭司送回他的山洞,并保证自己会把事情处理好,让他好好歇着。
祭司对首领还是很信任的,头一扭就走了。
他一离开,小孩姐就大大松了一口气,壮着胆子问首领:“我们昨天的工时,乔乔都给我们换成报酬了,我们可以把瓮拿走吗?”
首领也没太放在心上,以为那就是凰城哄小崽子的一些玩意儿,只罚她们不准随便出部落,并将她们的分工改成揉制兽皮之后,就让她们退下了。
她要详细问问高树凰城那边的情况。
小孩姐顺利把瓮抱走,将瓮带回孩子们一起睡的山洞里。
现在是白天,很多人都在学缝衣,用比手指细不了多少的骨针,用力穿刺兽皮。
见小孩姐回来,她们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围了上去:“叶,你回来了?”
小孩姐沉痛地点头:“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给大家带好吃的了。”
其他人闻言瞪大眼睛,一脸震惊:“为什么?”
有小孩从兽皮堆爬过来:“是凰城的活太难了吗?要不下次换我去试试?”
小孩姐抿唇,摇摇头。
跟在她身后的孩子叹气,说道:“我们被高树发现,抓了回来,祭司和首领不让我们再去凰城打工了。”
“啊?啊”
山洞里哀嚎一片,吓得野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进来看个究竟。
小孩也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成年人发现,只说被骨针扎了手,让他们不用操心。
这下,大家都不敢高声说话了。
从秋季采摘开始,其实小孩姐就发现,想要瞒过部落所有人去做工太难了。她们不是长老,要是离开部落或者队伍太久,会很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聪明的小孩姐就联合其他跟她去打工的孩子,跟凰城那边商量,让她们带一些吃的回来,收买同伴,让她们帮忙掩护。
相里娇本来就想要收拢斗牛部落,哪里会阻止她们,便乐见其成,大开方便之门,专门做一些方便携带又不会太大味道的食物给她们带回来。
小孩姐十岁的脑瓜子也的确好使,除了她自己之外,让每个孩子都轮流出去做工,甚至一日分两趟去,掩藏得非常好。
“不说了,以后再想办法。”她把瓮掀开,给大家分吃的,让每个人手里都能拿到一卷厚厚的饭团。
这种有菜有肉的长长饭团,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吃,但是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每个人都格外珍惜。
一开始,大家都一小口一小口咬。
牙齿咬下去,舌尖却先品尝到一股浓烈的海苔味,紧接着便是绵软弹牙,有着猪油香气的白米饭在牙齿上跳动;白米饭里还裹着爽脆开胃的仙人掌和菊芋条,里面有鲜嫩的鳄鱼肉,以及饱满多汁的叉烧。
鳄鱼肉鲜香,叉烧香甜,分布在头尾两端,一口下去,有汁液从中间流淌出来,侵占每一个味蕾。
没有什么刺激的味道,但就是好吃得让人想要吞舌头。
大家根本忍不住大口咬的欲望。
吃完还要仔细嗦嗦手指,生怕漏掉一滴汁一粒米。
特别是叉烧汁,做叉烧需要用到糖,那甜滋滋的香味比烤番薯还要令人回味,甚至比鳄鱼肉好吃。
她们在凰城打工这么久以来,也是第一次吃到,但是很快也吃不上了。
一想到这里,她们就十分沮丧,小脸上满是不舍。
“以后真的不能去凰城了吗?”还有人小心翼翼问这话。
没有人回答。
分完,瓮里还剩下十卷。
有小孩探头看,吞下一口唾沫:“叶,剩下这些怎么分?”
好像有点少,一人一口不知够不够分。
小孩姐一直托腮嚼饭团,望着瓮里的东西沉思,这会儿已经想到办法了。
她神秘一笑:“我知道怎么让阿母她们,偷偷放我们去凰城了。”
已经抵达赵国边城的赵闻枭,完全不知道凰城居然已经有了一批忠实拥护的小粉丝。
这批小粉丝还苦心孤诣,想着将自己的阿母送进凰城打工,根本就不需要她们额外多插手。
她站在城墙下,看着赵方城简朴的模样,想起后世壮阔的万里长城,莫名就有种眼睛发胀的酸痛感。
血脉里的某种气息澎湃翻涌,让她掏出纸笔先摸出一张速写,才进关隘。
赵不如秦盘查得严,赵闻枭牵着马儿轻松入城。
一路走来,她发现现在的赵国跟后世这片地的地形与植被分布都有很大异同。
现在的赵国水网密布,堪比云梦泽,随处可见买卖水产品的黔首,什么鱼虾鳖黄鳝之类的都不用说,还有好些后世已经消失的淡水鱼。①
因水盆里还有些不常见的鱼草,赵闻枭好奇,一路问过去,一路画,半天也没挪动多少步。
画得腹中饥饿,也算将自己未曾见过水草和鱼类画完,她才收起画板,转身随便找了一家饭铺坐下。
“啧,赵国的饭铺都比秦国多。”赵闻枭对火凰小声嘀咕,点了两条鱼,问跑堂的,“有什么菜?”
跑堂的说:“冬日初至,也没什么新鲜的菜,只有菜干、笋干之类的。”
若是春日,他们食铺的嫩竹叶、嫩竹心和竹笋都做得很不错。①
赵闻枭便要了笋干。
等待时,见满堂人都喝热汤,不喝酒,好奇问了问隔壁,得来一个看怪物的眼神。
“淑女,酒乃饭后所品。”
对方说这话时,只差在眼睛里刻上“焚琴煮鹤之人”的六字谴责,好像吃饭喝酒多糟蹋酒一样。①
赵闻枭决定不跟年纪大的人计较,笑眯眯说了声谢谢。
她容貌本就好看,只是性子过分狂野,天马行空的念头又多,身边人很少会注意她容颜如何。注意她容貌的人,不是山野小贼,就是头一回见她的人。
好看的人随便笑一笑,不知深浅的人就很容易单方面宽容她,脸红结巴地说“无事”。
赵闻枭敷衍点点头,心想,敢情饭案上喝酒一事,盖因秦文正他们都被她带坏了啊。
荀卿那样重礼的人,居然也不提点一下她。
她感叹两句,继续掏出画板,补充路上所见的植被分布,甚至分神跟火凰唠嗑:“真是没想到,赵国的竹子那么多,几乎遍地都是,而且品种繁多,似乎比牛贺州的柔韧多了。”
啧,想要挖点儿回牛贺州培育。
牛贺州干湿两季分明,夏季炎热干燥,用竹制品可以清凉许多。
她顺手把这件事情放进待办事务中。
食铺的人吃饭时不说话,吃完收拾好食案,待酒保把酒一端,便化身大嗓门,什么事情都往外蹦。
“唔,这点也跟秦国很不同。”赵闻枭对火凰吐槽,“秦国大声喧哗还算违律。”
难怪六国的人不适应秦国。
谁自由惯了,还享受被束缚在一个圈里呢。
她吃完饭就想出去继续走走,冷不丁有位少年提着酒来找她,问能不能和她一起喝一杯。
赵闻枭不明对方来意,也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少年。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陷入沉思。
难不成是
火凰接下去:“美貌惹了祸?”
赵闻枭:“秦文正那厮留下的黑锅?”
火凰:“……”
宿主的脑回路,一如既往清奇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