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瑛握紧扎了几根细柴,又包上石头的自制“锤子”,快速从侧面跑出去,冲着还没拿起斧头的匪徒乙,“哐当”就是一下。
“咯嘣”
人骨断裂声,伴随着一泼红白的东西,洒到飘着冰的河水里。
匪徒乙听到声响转头,临到死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匪徒甲也没有,他甚至因为过度的不可置信而待在原地,徒然瞪大双眼。
韩瑛一鼓作气,反手又是一锤子。
她刚才躲在一角的时候,已反复在脑海中,想过此等情景。
“砰”
锤子自下往上敲打,粉碎了匪徒甲的下巴。
场面十分血腥,不可细细描述。
韩瑛自己都不愿意多看,尽量忽略迸溅到自己身上的玩意儿,有些虚脱地瘫在地上。
她想要站起来,赶紧带人离开。
刚才听这两人所言,似乎还有别的匪徒知道他们要下山。
若是太久还不见他们带着粮食和人上山,不管是出于担心还是怀疑,总会有人结队下来查看。
可她只杀过猪,从未杀过人。
过度的刺激,也让她的腿有些软,甚至胃里翻涌,忍不住转身吐个昏天黑地。
她还是草草漱口和擦拭身上的血腥碎肉。
冰水扑面,韩瑛终于来了几分力气,捡起刀塞到那位母亲手中。
对方正仓惶地将青紫婴孩,往自己有些冰冷的怀里裹。
韩瑛对她说:“待会儿可能还有匪徒,我们得顺着河逃走才行。”
山口有她女弟在,她是绝对不会往那边去的。
那位母亲只是有些呆愣地握紧刀柄,但神色却是游离的,像是已经傻了一样,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她身下也淌出血,染了一地。
“顺着河走,河的下游有巫祝居所。”韩瑛实在无暇耐心规劝,只好随口扯了个谎,“我们带你的孩子去看巫祝。”
“巫祝?”
这位母亲总算回了神,急切地看着她。
韩瑛的眼神不敢有半分躲闪,她握紧锤子和斧头:“是,有巫祝。巫祝可以赐福救人,我们去找她。”
“找、找,是得找巫祝才行。”孩子的母亲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她走。
不出百米。
山道上传来一连串的碎语和脚步声,甚至还有恶犬的吠叫。
听那动静,当有十余人。
韩瑛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快!跑起来!”
对方手中有恶犬,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开,倒不如拼一把子快慢与力气。
孩子的母亲脸色也变了,匆匆跟着她逃。
“首领,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疯狂对准这边吠叫的恶犬。
山坡另一边的动静,瞬间急促起来。
首领?
为何偏偏是首领带人出来。
韩瑛的心沉下去。
莫非她们今日便要折在这里不成?
她咬紧牙关,下颌紧绷。
可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为了活下去,总得拼一把。
她拉着孩子的母亲,不知疲惫般全力往前跑。
不久。
一道粗矿的壮汉嗓音嚷嚷道:“首领,有两个女子在河边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调笑。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在山间接连响起。
“首领,四兄和五兄被杀了!”
“是哪个贼人干的!”
“一定是那两个女子干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跑。”
“给老子抓住她们,我要用她们身上最嫩的肉下酒,用她们的头颅祭奠四弟和五弟。”
“追”
……
咆哮声响起之后,韩瑛才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来人绝对不止十余数,起码得有二三十。
加上首领在此,武器定会更加精良。
可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数目。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她后背一样,仿佛喷出的粗重呼吸,就打在肩膀上。
她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寒气游遍全身,汗毛直竖,只能埋头往前跑。
然而。
孩子的母亲却经不起这种折磨。
她倒下了,韩瑛伸手拉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拉一块石头,沉坠得要命。
“起来,走!”
“不行了。”她将怀里的孩子掏出来,递给韩瑛,“带、她走。”
她现在连“多谢”二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蠕动苍白失色的双唇,聊表感激之情。
韩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匪盗身上竟还背着弓箭!
“咻咻”
箭矢追来,就扎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眼皮子逐渐合上的孩子母亲,只能把那不知生死的冰凉孩子塞进自己怀里,咬牙起身。
她刚直身转头,余光便瞥见匪徒跑完了这四五步,拉弓射箭。
“咻咻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想怎样才能躲开这些箭矢,而是想自己若是扎成针线包,女弟会不会哭得很厉害。
应当会。
女弟从小就爱黏着她,怎会不哭。
韩瑛甚至笑出声。
做好准备赴死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关头会飞来一张兽皮,把箭全部都挡了。
呼的一声响,让她下意识往飞来兽皮的河对岸看去。
恰见赵闻枭踏着一块浮冰,半只鹿皮靴子都泡在水中,而她带着冰凉水珠往前一蹦,落在岸上,旋身抽出腰间秦剑,“叮叮”几下扫开飞来的箭矢。
不仅有她。
还有蒙恬、蒙毅、李信、叶子和阿兰。
所有人都来了。
就在此等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
韩瑛看着挡在孩子母亲前面的一众人,险些不能回神。
他们……
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怕她落逃,所以追来吗?
可她也顾不上发问,只庆幸对方的到来,解决了燃眉之急。
韩瑛赶紧拖着孩子母亲,跑到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落岸之后的一众少年人,格外吵闹。
他们日日接受老师的毒舌熏陶,积攒了好几年的功力,一直无处可发,憋得很是厉害。
今儿个好不容易有用武之地,便显得格外兴奋。
李信:“一群狗男人追着两位女子,你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叶子:“射箭射得这么慢,是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所以不小心把脑子落在了山里,没有带出来吗?”
李信顿时觉得自己骂得太客气,便追加了一句:“师妹用词还是讲究了一些,他们本没有脑子,又怎么能落下呢?估计射箭慢只是手笨,你就别笑他们了。
“没有脑子已经够惨了,要是让他发现,自己连手都比不上旁人,还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叶子斩断飞过来的箭,喊道:“阿兰,跟上。”
阿兰盯着那位首领,抿紧唇瓣,简洁而扎心地来了一句:“太弱了,不够分。”
李信:“……安之、决之,你们也来一句,别显得不合群。”
蒙恬一脸为难:“可有些人的心肝和脸一样,实在乏善可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