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今日听此人一言,后日听那人一语,从来没将谁人的话放在心里,就连出使韩国,亦频频拒之。
他此番联合诸卿请求出使韩国,已令他不快。
纵然最终许之,王还是让客卿顿弱跟在他身边,名为陪同、从者,实为监看。
他不敢不从。
可为了魏国有将可用,他还是将久居大梁无所施展的廉颇也拉来,好让对方千万不要对魏国心生失望。
两个苦命人在这头社交,远离他们的赵闻枭已翻出韩翡藏好的豆子,启程回城。
母婴的情况稳下来,却算不上太乐观。
李信他们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沉默轮流推车,直到回宅。
灯下读书的魏无知,看见他们抬着一个昏睡的人进来,心下狠狠一惊,把书抛下就朝他们快步走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
得知出事的并非他们一行人中的任何一人,魏无知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在看见婴孩情况时,又吊了起来。
夭寿咯!
遭天谴的匪徒,居然能对无辜的母女下此毒手!!
他吩咐仆僮,赶紧去找医者产婆。
转了一圈,又着人把饭食端来,让他们先果腹。
“别急。”赵闻枭按住团团转的魏无知,“我们常常在野外奔走,身上随时都会带着干粮和肉干,饿倒是饿不着。”
反过来安慰完魏无知,她才抽出空来,问清楚事情始末。
韩瑛这边将事情说得条分缕析,一清二楚,赵闻枭没有什么疑问。
她看向韩翡:“公子非,是你寻来帮忙的?”
韩翡怯怯点头。
“反应挺快。”赵闻枭笑着夸了一句。
而且眼光居然还不错。当初能从这么多人里,挑中她求助;今日又能相中韩非来帮忙,没有找上什么混人。
也是一种能耐。
她问完便喊两人一道用饭。
以后人的目光来看,如今的形势似乎异常明朗。
楚国还没去,暂且先不说。就当前去过的国度而言,似乎都各自有其沉疴积重,难以回转的问题。
一个个王朝腐朽败落,大秦一统的未来,似乎一目了然。
然。
身在局中,她可以明显感觉到,秦也同样面临着十分严峻的问题。
它这个战争机器的巨轮滚得太快了。
中原之地就那么多,可军功管理人员终究有限,秦国有功之人却众,想要安抚这批有功之将士官卿,便唯有不断扩大秦的疆域。
疆域大了,各地需要的人便会多。
这思路也不能说不对。
倘若只是把当前的问题解决,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这办法是最常见不过的法子。
不过弊端么,不看后世光看现在,那便是这群砍臣一个赛一个有主意有能耐,如果继承人不够魄力,便会酿造一出“仆反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赵闻枭总觉得,自己的后代也得面临这种问题。
但她也不能为了顾虑后代,就放过人才,让牛贺州花个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才从部落走向城邦,从城邦走向诸侯国。
那也很要命。
一顿饭,刚好足够她梳理清楚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与弊病,并且从中嗅到龙阳君带着一位老将军,出现在韩国的不寻常之处。
饭碗放下,她看向蒙恬。
门外有仆僮禀告,说那对母女醒了,刚刚用完一碗羹,想要拜谢救命恩人与此间主人。
她便暂时将此事放下,结伴过去。
孩子母亲,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屈尊降贵,一时有些惶恐,差点儿带着孩子跪倒在地。
幸好在场的,都是身手敏捷的好少年,没真的让她跪下去。
魏无知方才也听到了韩瑛所言,对她的遭遇感到十分唏嘘:“你且安心,在此住下,待身体养好,再离去不迟。”
孩子母亲摇摇头:“怎敢叨扰诸君。再说了,我家中还有一双女儿,大女儿才五岁不到,二女儿三岁多……我、我放心不下。”
知道这年头对贞洁看得不重,赵闻枭便问:“你夫与姑舅待你并不好,匪徒到来,直接抛下你与孩子就走。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孩子母亲苦笑:“我本无根人,是他们家捡回来养大的孩子,若是离开他,又要往哪里去呢?”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打仗的地方。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要如何躲避战乱?
若是又遇到匪徒流寇,碰到这种半大不小、吃了饭却干不了活的孩子,根本不会留情,举起刀斧就杀。
“难道你就没有一技之长?”
“何为……一技之长?”
“种田、织布、编草藤竹篾、做饭洗衣、挑土运石。”赵闻枭说,“或是开渠、修刀兵、驯养禽兽、沤肥养土等等。”
一座城需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对方要是有自救的精神,她并不介意让凰城多出三张嘴吃饭。
孩子母亲小心翼翼问:“淑女所言,前者都使得,可我不能为隶妾。”
一日为奴则终身为奴,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奴隶。
“不用为奴。”赵闻枭笑着摇摇头,“就算是奴,我们凰城的隶臣妾,还可以通过做工变回良民。你要是怕我骗你,我可以先带你去瞧瞧。”
第159章
当夜,赵闻枭便让孩子母亲到牛贺州溜达上一圈。
孩子母亲从未听说过牛贺州这等地方,还以为所去甚远,一直推迟。
除了毫无选择的隶臣妾,赵闻枭每次将人带回牛贺州,都会出现这种当事人手忙脚乱,准备远行的场面。
她已经应付得十分得心应手。
“安心,只消在眼睛上蒙两三掌宽的黑布,保护好你们的眼睛,再默默数三个呼吸,便可抵达。”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抽出两条黑布,丢给她们。
韩瑛愣在原地:“我也要去?”
不对,三个呼吸可抵达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牛贺州就藏在韩国郑城的某个地方?
纵然如此,也绝不可能在三个呼吸后,便能抵达罢。
“虽然我说过,可以给你们姐妹俩逃跑的机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是真心想要放你们彻底离开。”赵闻枭坦诚布公道,“但倘若只留下一个人的躯体,却留不住一个人的心,于我凰城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
她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能够团结一心的姐妹。
韩瑛瞳孔一缩,又放开:“你想说什么。”
赵闻枭摊手:“我想说的是,我对于自己治理之下的城池,有非同凡响的信心。它绝对是放眼天下最值得去的乐土,你若是不信,可以跟着前往看看。若是觉得我凰城不值得投靠,你也能更有动力,拼尽全力逃跑。不是么?”
火凰:“……”
宿主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明明说这种气候,压根就不适合人类居住。如果生产力发展不足,人口根本无法扩大,只能在中美洲地带繁衍生息,稍稍形成部落,维持该地人类踪迹不灭绝而已。
“闭嘴吧您。”赵闻枭含笑打断它的电波,“我说的乐土是从人文关怀出发而言。全球除了凰城,还有哪个地方可以做到以母系为主,一切制度从维护统治出发的前提下,以女性利益为先进行设计。”
更何况,诸侯国根本没有任何制度让隶臣妾转为平民。
秦国也是用军功换子孙后代脱奴籍。
她们凰城可是一切功劳皆可换!
三个呼吸,刚好够宿主与系统用脑波斗完一轮嘴。
赵闻枭抵达凤凰神殿偏殿的神像前,解开两人眼睛上的布条。
不挪不动,转瞬改天换地。
韩瑛和孩子母亲互相搀扶的手瞬间收紧,瞳孔地震,愣愣看着神殿外照射进来的温暖光芒,久久不能回神。
“这……”孩子母亲一脸恍惚在梦中的表情,“这是什么地方?”
赵闻枭有点儿要死不活回道:“牛贺州,凰城,神女宫,凤凰神殿的偏殿,文昌神君殿。”
其实她更喜欢“武昌”二字。
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种东西听起来非常像谥号……
你想想你穿越到汉朝,冲着刘彻大喊一句“汉武帝”;穿越到隋朝,冲着杨广大喊一句“隋炀帝”;穿越到明朝,冲着朱棣大喊一句“明成祖”。
这次第,怎一个“要死”了得。
偏偏,这玩意儿是她那群心腹大臣弄出来的。
她们某日看着空寥寥的门额,突然发现这座神殿居然没有任何名称。
于是,她们连夜刮尽肚子里面的墨水,取了十几个好听的名号,拿到凤凰神殿正殿求神赐封。
好巧不巧。
一阵风刮过来,其他纸条都飘飞了,唯有“文昌”二字独留。
于是,这座偏殿便成了文昌神君殿。
有关文昌神君殿的来历,赵闻枭不想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