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庇阿态度虽然好,但是也不过送来三五小箱宝石金银,哪有汉尼拔这样,直接让十个人抬来五大箱东西。
赵闻枭拿着一枚蓝宝石指环,套进鸭嘴青铜炉上:“战时的金银都是虚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少不了要央求其他迦太基士兵帮忙运送,付出一些报酬。
“而且,人突然之间暴富,迎来的只有坏事,没有好事。”
如果背后没有足够的倚仗,四周的人将会变成豺狼虎豹,扑上来争抢你的钱财。
这种直截了当的行径,还能有所预防。
要是遇到心机深重的人,就会给你设一个又一个圈套,不仅要你这些金银一无所有,甚至还要倒贴。
“这么说,汉尼拔是想要利用金银逼迫王不得不为了金银,依靠他的势力庇护。”相里娇在猜测中,荣获怒火中烧的成就。
赵闻枭给她斟了一杯凉茶:“消消火。反正这招对我没用。”
她今夜就把钱运走。
别人问起,那就是她采药的时候,见不得人间疾苦,把金银散了。
没几日。
汉尼拔听闻她房中箱子渐空,果然问了。
“无事一生轻,”她笑眯眯搅拌着药物,俯身替他处理眼睛,“钱财身外物,将军没听说过?”
“头一回听这种言论,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非也。”赵闻枭也跟他闲扯,“将军只是没到过我们东方华夏,不知华夏文化,也实属正常。”
……
火凰对他们此次谈话,总结为“狐狸互演”。
事后。
汉诺把那曾经送出去的指环找了回来,送到汉尼拔手中。
汉尼拔把指环从鸭脖上摘下来,摸着那上面的一道浅浅刻痕,独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会把钱财都散去……
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他也就暂时搁置了。
眼睛刚好一点儿,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与士兵们同吃同宿,蓬头垢面得不像一位将军。
他扎营的地方叫菲耶索莱。
这个地方距离佛罗伦萨东南大概十公里左右,坐落于阿尔诺河冲击平原与亚平宁山脉之间的过渡地带,丘陵河流众多,易守难攻,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军事要塞。
但这处军事要塞的实际防守据点,是位于更东南方向的阿雷佐。
驻扎在这里的执政官名为弗拉米尼乌斯。
他是一个靠限制元老院而跻身高位的平民执政官,很受平民的拥戴,也因此对总是发起阴谋诡计陷害他的贵族恨之入骨。
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
据汉尼拔在罗马的间谍送过来的消息称,此人一直深信自己是军事天才,在罗马之内无敌手。
他敢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之所以无法出头,跻身最高位的执政官,都是因为养老院和贵族的阻挠。
汉尼拔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让凯尔特人和骑兵不要攻击他,而要频频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四处劫掠。
主打一个专门气人。
等到民愤四起,这位执政官便气昏了头,想要给汉尼拔一个教训。
赵闻枭不用替汉尼拔换药时,行动十分自由。
她总是和索西鲁斯站到一块看大局,偶尔瞥一眼对方手札,看看写的什么内容。
对方还算厚道,不会专门开口试探说,既然愿意散去钱财给那些农民,为什么不阻拦迦太基军队劫掠各地之类的话。
又或许。
他们都很自大,知道她拦不住,所以不问。
这一日。
汉尼拔带领军队路过弗拉米尼乌斯的驻扎地阿雷佐,特意放慢速度经过一侧河谷,好让这位平民执政官看清楚他的踪影,才领军往科尔托纳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迦太基军队逗猫遛狗一样,不停变换位置地跑,沿路烧杀抢掠,只给罗马军队留下满是烟火的土地。
弗拉米尼乌斯追在身后,恨得牙痒痒。
汉尼拔巴卡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在他心中不断添柴,而对方那些挑衅的行径,则是加油加火。
赵闻枭觉得,自己隐隐能听到丘陵之间,回荡着对方不甘心的咒骂。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让嬴政冒险在白日过来,看看好戏,一起乐乐。
得益于伟大的情报网,汉尼拔知道罗马人还在佩鲁贾安排了另外一支军团,与弗拉米尼乌斯执政官一起夹击他。
于是,在抵达了特拉西美诺湖后,他决定在这个地方设立伏兵。
特拉西美诺湖北岸是一条狭窄的沿湖通道,沿湖通道北侧是丘陵地带,通过这条狭窄的路往东去,便可以抵达佩鲁贾。
汉尼拔率领精锐步兵堵在东面的出口处,而重骑兵与轻骑兵则埋伏在两侧,同时把控两边的口子。
弗拉米尼乌斯一路追踪汉尼拔到附近村庄,向人打探到汉尼拔由特拉西美诺湖而去后,便紧跟上。
那时天光还没有亮,晨雾异常浓密。
弗拉米尼乌斯看到山道没人把守,便直接率领罗马军队进入狭长沿湖通道。
汉尼拔趴在出口处的丘陵上,看到罗马先锋军接近他们以后,就发出了作战信号,让两个口子埋伏的重骑兵与轻骑兵直接封锁山道。
而被留在山道外面的罗马军队,也被善于劫掠的凯尔特人一路逼到湖边。
浓雾弥漫。
作战当中的罗马人看不清楚地形,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涌去,人如饺子一样,“咕咚咕咚”全部落在湖里。
湖水刺骨冰冷,不少人直接死在湖里。
圆睁眼睛,大张嘴巴的浮尸,就这样飘飘摇摇如浮萍。
轻得风一吹就积到一起。
被锁在山道当中的罗马军队,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主力军面对汉尼拔亲自率领的军队,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合围的迦太基军队歼灭,包括执政官在内的上万人都倒在血泊当中。
倒是罗马那六千多名步兵先锋军,从汉尼拔率领的步军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们势单力薄,逃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被追上来的迦太基骑兵围困在山顶上。
汉尼拔拒绝了这群人说要用赎金换回自己人身自由的提议,直接把他们抓为俘虏,留下做苦力。
不久之后,对此毫不知情的森特尼乌斯率领的、前来支援的精锐奇兵也被迦太基包围。
这次埋伏战,罗马起码有一万五千左右人阵亡,而一万五千左右人被俘虏。
赵闻枭也同样记录下这场战斗的全过程与地形图。
包括双方兵力与主将性格、人际关系等等。
汉尼拔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并没有得意忘形,还记得自己的军队尚未从春日沼泽的损伤中恢复元气,需要选择一个地方修养一阵。
且在见识过罗马人的战斗力之后,汉尼拔下定决心要改编步兵,他不进攻罗马,甚至不攻打前来支援的执政官赛尔维利乌斯。
汉尼拔越过他,穿过翁布里亚,转道亚得里亚海岸。
由于与国内断联太久,迦太基军队的粮食全靠掳掠皮凯努姆的农舍,把田地糟蹋得不成样子,才算是囤够了过冬的粮食。
“你说什么?”清点粮草数量的汉尼拔,抬头看向赵闻枭,“你要离开?”
第290章
赵闻枭和相里娇坐上迦太基的战船。
“汉尼拔居然没有阻止王离开,也不知心里到底打了什么主意。”相里娇看着战船离开海岸,驶入亚得里亚海,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明明,在王提出要离开时,对方的神色有些不太对。
所以说,她和马戈等人离开营帐后,王到底跟汉尼拔说了什么事情。
对方居然心甘情愿让她离开?!
赵闻枭指着黑山东南方向的马其顿说道:“我们此行,是迦太基使者,为汉尼拔将军与腓力五世的联手而出使,明白吗?”
相里娇恍然大悟:“懂了。”
果然,打动汉尼拔的只有利益。
相比心机深沉,手段奇诡的汉尼拔,她瞬间觉得少年国王可爱多了。
不过,她还想起一件事情:“那刘季那边,我们要如何联络?”
先前随大西庇阿驻扎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时,是离他们一行人最近的时候,王却总是因为要照料大西庇阿的伤情,无法远离,只能让小黑传送信件。
“西庇阿回了罗马城,那谁好像对他格外青睐,也带了刘季去罗马城。”赵闻枭仰头,看着天空中飞翔的白头海雕,思索片刻,“西庇阿见过小黑,不能让小黑来传信了。”
得另想办法才行。
相里娇补充:“王说的是执政官阿提里乌斯?”
“对。”
“可白头海雕模样都差不多,且在当地并不多见,西庇阿将军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迟,不要早。”赵闻枭扭头,看着身上涂满油彩防晒的迦太基海军,若有所思,“鸽子飞行快,但是却容易被人打下来……可能还得仰仗小黑。”
在华胥,尚且有王令限制,不得随意猎杀鸽子。
这边可没有这样的法令。
战船在海上航行两日,刚靠近伊利里亚王国,他们就被当地人劫掠。
赵闻枭学过马其顿的语言,当即用安提柯教过的话,与这群一心奉着马其顿的“海盗”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