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烂泥打在树干上,发出一股沉积多年的腐败恶臭。
赵闻枭:“……”
这下,她坐不住了。
“小恬恬,把今晚吃剩的鳄鱼肉,全部丢给它。”
蒙恬:“是。”
蒙毅也转头帮忙,把六七块巴掌大的肉丢向臭猿。
臭猿闻到肉味,将手中托着烂泥的大叶一丢,沾有淤泥的手掌在叶子上一擦,便去捡肉。
王离怕它吃不饱,又来干扰,跑去找相里娇一起划下一大块鳄鱼排骨,甩过去给对方。
臭猿吃饱,终于心满意足离开。
蒙恬他们八人也终于能松一口气,肩膀都沉下来。
就在这时
“啪”!
一把石头砸向八人。
蒙恬和蒙毅往上一跳,攀到树上躲过一劫;章邯和相里娇旋身分开,石头擦着衣摆而过,带了他们一下,两人险些没站稳。
王离和李信反应够快,但是默契差点儿,都往对方的方向撞,结果替对方挨了石头;家将躲了一半,但忘记这是警示的石头,反而撞了上去。
紧接着,第二把石头就来了。
蒙恬和蒙毅眼睛瞪圆,往树下一扑,翻滚扶剑起身,平安躲过;章邯和相里娇已反应过来,藏身树后;王离和李信这回手掌一拍,互相推开对方,险险避开;两位家将捂着打疼的屁股原地翻滚,成功闪躲。
但是知道有第三把石头会来,谁也不敢松懈,警惕看着赵闻枭的方向,用尽全力才保住自身。
这八颗被躲开的石头,凌厉扎入树干中,只剩个浑圆形状露在外面;落在地上的,已没入坑里,得往下挖挖才能看见。
他们吞了一口唾沫,不敢放松了。
赵闻枭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这件事告诫你们行走在外,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不能因为有人托底就肆无忌惮,有所松懈。”
一干人:“……”
打仗都没他们这一日意外多。
敌方军马想要偷袭,也得先掂量一下己方的兵力与消耗,哪会来得这么快。
可他们心里也明白,这种训练除了磨人,对他们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故而,他们心中腹诽哀嚎,嘴里还是齐声应道:“是,谨遵教官教诲。”
王离捂着自己的臀,只有一个问题:“教官能不能不要打这种地方!”
这种感觉像隔壁光屁股小子,被家中大父大母按在膝盖上打一样。
太令人羞耻了。
“行。”赵闻枭死亡微笑,“我下次换成蛇甩过去,你跟对方商议一下?”
屁股是承伤最厉害的地方,她那手劲儿打其他地方,他们是想要死还是想要残。
“……教官也不用太客气了,用石头挺好的,躲不开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错,教官喜欢冲哪里丢都行。”王离揖礼,后退两步,躲到矮自己一个半头的李小信身后。
相里娇:“……”
原来大家在牛贺州,与在秦国真是两幅模样。
这种话,在秦国把剑架脖子上都说不出口。
嫌弃丢人。
后半夜,大家终于可以歇一口气,有个连续的觉可以睡。
只是接连的刺激让这群人睡得不是很安稳,总疑心接下来还有别的什么意外发生,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得睁开眼,握紧剑,扫过四周。
半宿过去,八人成功夺下优异的黑眼圈。
一袭深衣长剑的嬴政,踏着清晨青灰色的雾气而来,险些以为自己撞鬼了。
“一日之间,你们做什么去了?为何如此萎靡?”他看了一眼被深草打湿的履,眉头蹙了一下,“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会跟楚地一样湿漉漉的。”
仿佛呼吸之间都是潮湿水汽,比在海边还甚。
他记得自己昨日把人带过来时,水汽还没这么浓重。
蒙恬揖礼,简略解释过昨日的事情。
嬴政:“……”
这边的经历,还真是每次都足够离奇古怪。
赵闻枭看着摘下黑布的两个家将,让他们到身后与其他人集队,她则和嬴政搬走鳄鱼,再带几个家将过来,依照进度组成两支小队。
一队负重训练,一队不负重。
许久没来过美洲,只在秦国野外拉练的家将,险些适应不了这边严峻的气候,昏厥过去。
蒙恬他们还得帮助家将重新适应。
离开秦国前,赵闻枭从布袋里掏出个小泥人,放到嬴政的书案上。
嬴政看着那古怪又丑陋的小泥俑,疑惑抬头:“这是什么?”
怎么明明是人形,头顶却还有两个角。
“东海龙王敖光。”赵闻枭介绍道,“怎么样,瞧这银发龙甲,剑眉长目,宽肩窄腰的样子,是不是很霸气!”
嬴政:“……”
除了身着龙甲,其余特征,他一样没看出来。
-----------------------
作者有话说:看到满5k收藏了,明天加一更
第46章
赵闻枭看懂了他的沉默。
她一撇嘴,手肘歪在桌案上:“啧,这都看不出来,你眼神是不是不好。”
嬴政抬起眼眸,从小泥俑身上,转到她脸上:“这都无法让人看出来,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是自己的手工太差的缘故?”
这东西一看就没认真做。
她怎么好意思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去。
赵闻枭急着赶路,倒没与他争执,丢下一句“你不懂欣赏,我大度,我不怪你”,便带着家将回了美洲。
嬴政看着她那甩起的发辫,总觉得她似乎比初见时长高许多。
没过多久,他就离开百鸟里,回章台宫去了。
换过身上普通的深衣,放好那丑了吧唧的小泥俑,他带着几位寺人与卫士,走向华阳宫。
明年便要在雍地举办他亲政的大典,他须得与华阳太后诸人保持密切联络,表现出亲近之意。
楚夫人也带扶苏在华阳宫陪伴太后。
扶苏不到六月大,还不会爬行,只是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交替踢着脚,偶尔会尝试用手臂撑起自己,逗得母亲和大母笑意不断。
见嬴政来,华阳太后招呼他过来看看扶苏。
嬴政行完礼才靠近,跽坐一侧,垂眸看小扶苏那双酷似他的明亮眼睛。
小扶苏并不如何怕人,见视线中出现一抹少见的影子,扭转脑袋,圆润的小手臂探啊探,终于摸到嬴政的袖摆,紧紧攥在掌心里。
华阳太后笑:“瞧我们扶苏,多喜欢王。”
“是啊。”楚夫人应和道。
嬴政只是一笑,并没有过分关注孩子,问了几句孩子胃口如何,是否有生病,便不再过问。
他倒是对华阳太后的关切更多,问得也更细,连她近来心情如何,寺人照顾得可周到,都一一过问。
这年头不流行父亲抱儿子,《礼记》的“曲礼”篇章,就提到,“君子抱孙不抱子”。是以,嬴政对小扶苏的举动不阻拦也不亲近,委实寻常,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小孩子好奇心重,小扶苏拉着嬴政的袖子,慢慢扭动,竟一下钻进他的袖子里,摸上他的手指。
嬴政垂眸,看只剩下个小屁股在外的孩子。
楚夫人有些局促,想要把小扶苏抱走,他抬手制止:“无妨,随他去罢。”
孩子还小,倒也无需苛责太多,等他长大些再规训不迟。
他拉了拉袖子,将孩子的脑袋露出来,免得闷着。
华阳太后眼眸一动,侧身吩咐寺人,将扶苏要吃的糊糊端来,晾温喂给孩子。
袖子里的小扶苏,头一回摸到茧子那么厚的粗大手指,有些好奇地把玩一阵,随后便对这只可以罩住自己脑袋的手失去兴趣,往上摸索,摸到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呀!新玩意!
小扶苏兴奋地摸摸,小手在嬴政膝盖上轻轻拍打,脚丫子也乱蹬。
楚夫人脑子一凉,赶紧请罪,将孩子抱开。
“无妨。”嬴政拍了拍自己被蹬乱的衣物,重新捋平整,倒没什么表示,关怀完长辈,又坐了一阵,看她们要给小扶苏喂食才走。
楚夫人看着嬴政离开的背影消失,才松一口气。
华阳夫人斜乜她:“都诞下长公子了,你这胆量怎么还没涨起来。”
身为楚女,有她在一日,她就不该感到害怕。
楚夫人摸了摸小扶苏,脸上隐有忧色:“王之威严,实在令人畏惧。太后,王亲政以后,果真会重用楚人吗?”
“秦楚之间的牵扯,早就融成一体了,除非他想削肉断骨,否则 ”华阳太后一脸慈爱地摸摸小扶苏,“不管他想不想,都必定要用楚人。”
前朝后宫,支持他的几乎都是楚人,不用楚人他还要用谁?
至于能不能重用,那不是还得她们这边的人争气,没有那个能耐,给机会也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