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学会辩才、用才、留才,教扶苏以仁心待才之道,方是最最要紧的事情,懂吗?”
“小童了然。”①
美洲。
赵闻枭已带上整顿过的队伍赶路。
水网密布的地方行路很难,更别提这种随处是沼泽的地方了,一不小心陷进松软的泥巴里,还有可能被泥吞食。
第一次陷进去时,没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还好赵闻枭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淡定指挥陷入泥沼里的家将别乱动。
“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尽量摊开自己,当自己是一片叶子,平趴在上面。”
总归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家将没有挣扎已经很难得了,让他平趴在上面,他不敢,生怕自己平趴之后,更容易没顶。
他只能僵硬不动,当自己是块木头。
赵闻枭吩咐旁边的人去找树枝或藤蔓,其他人不要乱动,站在原地等吩咐。
蒙恬听到,赶紧扯上蒙毅和王离去找树枝和藤蔓。
树枝找来,赵闻枭递过去,让对方抓稳:“现在,心神定下来没有。”
家将白着一张脸点头。
“确定理智在,可以清楚了解并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以。”
“好,现在先放松你的下肢,不要用力。”赵闻枭说着,让一众人观察一下他不动时候陷落的速度,以及刚才挣扎时候,陷落的速度。“保持住,不要挣扎用力。蒙恬,用力。”
听到指令,蒙恬他们才敢发力,把人拖上硬邦邦的地面来。
陷入泥沼的人不好拉,发力的三人总觉得泥潭里有一只大手在与他们搏斗,心里一阵发毛。
上来后,家将止不住地发抖,劫后余生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在不停冲击他。
赵闻枭教他调整呼吸,处理身上,按捏腿脚和手臂,疏通自己有些发麻的肌肉,通过外部条件的改变去调整自己的心理。
其余人围成圈,不眨眼地看着,学习。
“好了,我说完了。”赵闻枭拍拍喝过树汁的家将,“你来跟其他人说说自己当时的感觉,以及怎样省力。”
火凰觉得她未免太严厉了,人才刚上来,惊魂未定,就要开始教同伴。
赵闻枭接过家将的竹筒,往林子走去。
“其一,人受惊之后安静下来容易多想,不如让他都说出来,把情绪发散;其二,他现在的感觉最是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刻在神经上。”
特殊兵种的训练要是和普通人一样,承受不住危险的压力,那这支队伍还是早点散掉比较好。
她帮忙把竹筒绑回树干上划了个倒三角的下端,继续接桦树汁。
火凰:似乎……有点儿道理?
竹筒绑好,家将也说得差不多了,赵闻枭视线扫一圈,问:“有没有人敢试一试,在泥沼中自救?”
一众人面面相觑。
见没有人出,李信一咬牙,迈步出来:“信愿一试。”
“好。”赵闻枭冲泥沼一点头,提醒他,“别跳进去,小心直接扎里面挖不出来。慢点儿进,感受身体给你的反馈,先试试刚才说的自救办法,尽量自救。”
李信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踩上泥沼,看厚泥嘬紧自己的脚,慢慢没过脚背。两只脚下去后,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挣扎,旁边的人看得紧张连喊“别动”、“别动”。
李信僵了一下,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放松下来,壮着胆子尝试赵闻枭说的平瘫自己,浮在淤泥之上,再去扒拉边上的草根,将自己扯上去。
过程很艰难,且耗时非常长。
素日慢一步就要动手驱赶的赵闻枭,此刻的耐心倒是非常好,抱臂在旁边一直盯着,让其他人注意观察李信的发力点和肢体情况。
“李小信,随时注意草根的情况,先保持好呼吸,再慢慢抽腿,一根根抽出来,不要着急。”
有些草根离沼泽太近,容易被揪断。失力之下,人会把上半身陷进去,要是再往下用力,一头扎进去,那就麻烦了。
等李信起来,围成一圈的人才发现,自己屏息许久,不曾吐气,脸都涨红了。
身为后来的学员,相里娇不好意思做第一个,见李信已起来,她才站出来:“教官,我想试试。”
“别急,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
赵闻枭先给他们四四分组,教他们怎么用三根粗壮些的木头交叉穿过陷落沼泽的人的胳膊,将人撬起来;如果有树,又怎么利用藤蔓或者绳索,做一个简易的滑轮……
一言蔽之:如何根据不同条件量身打造若干救援方案。
“泥沼也有不同,有些误入之后,马上就能判断,进行自救,但是有些地面并无异常,就像果冻一样……”
有人弱弱问:“教官,果冻是什么。”
他未曾听过呢。
赵闻枭:“……”
嘴快,用错比喻了。
她若无其事换另一个:“……就像豆腐一样,看起来凝固成一团,不是糊糊一样的豆腐花,但是如果受到外力破坏,就会分裂,露出稀烂的内里。”
吃过豆腐与豆腐花的众人,还是半懂不懂。
主要没见过这样的地面,便多少有些难以想象。
赵闻枭干脆找了近海的一边地,点名让王离上去蹦一蹦。
王离反手指自己。
他一脸疑惑,自己何德何能被看中做示范。
谢谢教官,但是不必如此看重他,可以交给安之。
他年纪最大。
“小明同学体格健壮,生性活泼开朗,在上面跳也不违和。”赵闻枭冲那块湿地点了点下巴,“去吧,喜欢怎么蹦都随你。”
王离:“……”
为什么他此刻会感到脸皮有点儿烧。
昔日在大父和阿父军中,成千上万的士卒盯着他骑马射箭投石,他都没试过不好意思。
怕有什么陷阱,王离迈步迈得小心翼翼,但是踩上去才发现,这块地平稳得很,泥也不会吃人。
“欸?”他用力蹦跳几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闻枭唇角勾了勾。
啧,年轻人果然不一样,一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是精力充沛得很,一点儿乐趣就能激发活力。
蒙恬扫过她容色,总觉得有危险蛰伏。
果不其然,王离蹦上一阵,他们所有人便都清楚看见,整块地犹如豆腐一样,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有地龙要出。
“呔?!!”王离吓得跳上草地,紧抓住离他最近的章邯的手,“这是什么?”
地为什么能摇摇晃晃,起伏而动!
“慌什么?”赵闻枭用棍子戳了戳湿地边沿,让它再次晃动起来,“这就是一块大豆腐,看着像石头梆硬,其实底下全是水分,只是上面密度高,可以支持行走……”
她讲解了一下这种地面的特征,如何判别应对等,便让分组的人去沼泽学自救与援救。
花费两三日功夫在此逗留学习,确保大家都学会自救,她才让他们洗洗干净,继续赶路。
一众人喝过桦树汁,还是有些不够解渴,兜水洗脸的时候,用手掌将腐叶什么的推开,掬一捧看起来很清的水,便习惯张开嘴。
“啪”
赵闻枭一棍子过去,将他手腕拨开。
家将这才想起,教官说过,野外的水不能随便乱喝,实在等不及烧水,就嚼无毒的蓟属植物。
他讪讪一笑,涉水去折蓟属植物。
刚掬了水的一众人,赶紧闭紧嘴巴,拿去浇自己头上的泥。
赵闻枭不喜欢耽搁进度,当时没有发作,等所有人换过衣物,擦过头发,要站太阳下晒干时,她才让所有人站成一圈,围住她。
“说过多少次,喝生水的习惯给我改掉,只要没渴到快死,就不要乱喝!”她一根棍子指过每一个有喝水倾向的人,“这么大一片蓝藻看不见吗?在这里取水,你是有多少个肝?”
蓝藻大量繁殖会产生微囊藻毒素,这是世界范围的微生物毒素,也是分布范围最广泛的肝毒素,甚至导致肾脏和神经系统的损伤。
她不是搞生态毒理学的,嘎了她也救不回来。
这要命的事情,她第一天就说过,结果他们还敢有这样的动作,真是气死人。
这跟医学上拿实验的搅拌棒,塞嘴里嗦有什么区别!
“谁不想活了,跟我说一声就好,我给你抓条毒蛇,塞进嘴里。”赵闻枭做了一个收紧拳头的动作,往这群人伸去,仿佛真的已经抓到毒蛇,要掐着他们脖子塞进去。
一群人脚下不敢动,但是齐齐往后仰头,躲开她的手。
“要是觉得毒蛇啮咬太痛苦,我的刀”她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划过一众人跟前,“也是很快的,不会让你挣扎太久。”
一众人仰得更后了,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错了,以后会克制住这种本能反应的。
火凰:“……”
瞧这几乎要成九十度的弧线,没想到他们核心还挺强的。
骂完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赵闻枭重新启动魔鬼教官的马甲,在后面追着一群人赶路。
“快快快,就你们这个速度,慢得像龟一样,七旬的老太太见了都得摇头,背着手超过你们!”
蒙恬等人:“……”
不知“太太”是何意,但配个“老”字,绝对是嘲讽他们。
年轻人们只好咬牙加快步伐。
自泥沼陷落的事件后,每个人得空就手搓绳索,放在竹筐中备用,不然完全不放心。
他们也没想到,这绳索的作用,来得远比他们预料的早。
当是时,月黑风高寒露重,乌云沉沉寂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