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猛胜于是又朝着对方的方向凑近了一些,想要更深入仔细的看一看,这位濒临堕落的神明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在这当中又是否有他的一杯羹可以喝……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的还是有些太好了。
最猛胜不过是才稍稍往前了半寸,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真的做点什么,从奈落的视野当中就只见到了一道雪亮的刀光,随后原本由最猛胜进行的“直播”画面就这样中断了。
毒虫最后传递回来的,只有一道冰冷的几乎能够将人最直接割穿刺伤的声音。
“何处来的妖孽之辈,也敢窥伺!”
那是凛冽的神光与读书与神明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那样的存在相比,奈落这种从最脏污低劣的妖怪们当中诞生出来的由人类所转化而成的半妖,和对方相比的话确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存在,会被完全的看不起,似乎也是极为情理之中的一件事情。
然而话是这样说,可是真正在奈落的心头,却仍旧是不可避免的为此而感到了一种恼火。
他虽然只是低劣的半妖——不,不如说或许正因为拥有着这样的身份,所以奈落才会反而拥有更高的心气与更狂妄的野心。
神明……哼,神明!
不就是比他要来的更加幸运一些、拥有了更好的出身,所以就摆出了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哈哈,是啊,像是他这样的存在,对于神明来说怕不是觉得污了眼睛吧?
奈落的脸上仍旧还挂着笑意,但是他眼底的那些翻涌的情绪还是出卖了他——显然,奈落并不真的像是自己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动于衷,恰好相反,这些元素堆积在一起,就是在奈落原本就敏感的神经上疯狂的继续跳踢踏舞,让他的心头的那些漆黑粘稠的恶意几乎都要流淌出来。
而奈落又向来都是一个阴暗、恶毒、睚眦必报的妖怪。
他的眼珠子一转,联想到自己先前的那点惊鸿一瞥所窥探的内容,其中透露出了非比寻常的信息量……作为一个非常成功的阴谋家,顿时就有一些猜测、以及由这个猜测所衍生出来的计划,在奈落的心头逐渐成型了。
奈落眯起眼睛来。
他一定会让那等原本高高在上存在的神明,也体会到最深的痛苦与绝望,唯有这样才能够让奈落觉得自己心头的那种屈辱和怒火能够被稍稍抚平一些。
他的指尖动了动,于是,有更多的毒虫开始更改了原本的飞行轨道,朝着那一座曾经被视为禁地、甚至是连靠近都不敢和欠奉的城池围拢了过去。
那里,将会是下一个被盯上了、将要进行狩猎的猎物。
如果,能够捕获一位真正的神明,作为自己身体的基材的话……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些更多的情报。
***
这一座城池很大。
这是在第一天踏入这里的地界的时候,戈薇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的事情。
一开始,因为只是被五虎退带进来暂时“收留”的存在,连存在都需要隐瞒,轻易不能够随便的外出,所以戈薇自然也没有机会好好的观察一番这里究竟是怎样的;但是现在不同了,有皋月的许可,哪怕是天守阁,戈薇都可以随意的进出,理论上来说,整座本丸在她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禁地”。
不过,大概是因为最初就是受到了来自五虎退与粟田口家的关照的缘故,因此哪怕是在身份过了明路周后,戈薇他们也明显是同粟田口家要来的更为亲近一些。
这部分一方面是因为双方之间认识和相处的时间最久,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粟田口家多为短刀,人口构成基本都是小孩子和少年,只有那么寥寥几位的年长监护人,所以相处起来要显得更为亲近和压力小些。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的只看外表的生物,即便明知道这些全部都是神明,哪怕是看上去年级再小的孩子,实际上都是锋锐的刀剑,一旦认真下来要展开攻击的话就会拥有惊人的战斗力,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但只要他们没有直接表露出来,可爱的外表总往往会让人下意识的将这一点给忽略掉。
并且这些孩子们全部都有礼貌好相处,有孩子的天真活泼却没有熊孩子的烂脾气,可以说简直是完美小孩,谁会不喜欢和他们相处呢?
尤其是,在这座本丸当中,时常有一些刃让人觉得无法招架——当然,也并不是说对方真的会对他们做什么,但仅仅只是对视和交谈的时候都会带来一种莫名的压力笼罩,以至于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总会下意识的思考自己的措辞是否正确……总之是压力山大。
不单单是戈薇有这种感觉,她的同伴们也对此深有感触。
“那几位,明显是除了城主之外,在这一座城当中真正拥有话语权和掌控力的存在,而且其中有几位的名字就算是我也都听说过,都是贵族公卿之家的藏品……”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正儿八经的贵族老爷。
那就不是他们这样的人所能够招架的了,会在对方的面前觉得气短和难以招架,想一想似乎也还算……正常?
总之,在有了这样的对比之后,无疑就显得粟田口家更好相处了,不是吗。
因为来的次数够多、相处的时间也久,因此一来二去之下,双方也算是变的熟悉了起来——至少戈薇他们对于粟田口,要比对本丸里面的其他刀派更亲近一些。
只是最近几天,每一次前去粟田口刀派的部屋拜访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戈薇总是会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违和感。
就好像是一片看似清澈的水面,但实际上却潜藏着能够将人卷进去撕碎的暗渊。
如果戈薇是拥有着和自己的灵力资质匹配的、作为巫女的知识的话,那么她一定能够对现况有一些更深的认知与了解;然而戈薇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国中女生,现在不用过是一些赶鸭子上架的行为,能够意识到有些微不对已经是她天赋异禀,可是再多的,戈薇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向着粟田口的刀剑们提出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呢?”少女说了自己的感受之后略带了些迟疑的问。
今天来接待她的鲶尾和骨喰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这一对在粟田口中也算是独一份的胁差双子朝着戈薇传递去了足够安心的宽慰。
“请放心吧!”两刃当中更活泼开朗一些的鲶尾说,“我们会好好的关注的,不会让出现什么问题的。”
“相反,您作为主人的客人,反而要让您为这样的事情去忧心,这已经是我们这边太失礼了——”
戈薇原本就是涉世不深的学生,三言两语之下,很快就被鲶尾给哄的不再过多在意这件事情了。
而等到戈薇离开之后,鲶尾才终于是不甚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接着朝身边的骨喰抱怨:“真是的,兄弟,你也帮忙说两句啦——我刚刚真的是有被吓到呢!”
“日暮小姐,真是太敏锐了,如果是在时之政府里面的话,就算没有审神者的资质,她也一定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成绩、取得一番成就的。”
不过这种也就只是说说罢了,毕竟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去联系时之政府、更不必谈将戈薇推荐过去了。
对于鲶尾的抱怨,骨喰并没有回应;但是,他却说起了一些另外的东西。
“她的感觉、没有出错。”白发的胁差少年问,“一期哥现在,怎么样了?”
鲶尾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去。
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更糟糕了——毕竟都已经到了被日暮小姐察觉到的程度啦。”
骨喰问:“还是不告诉主人吗。主人一定有办法的。”
“不。”唯有这个拒绝,鲶尾说的斩钉截铁。
“一期哥不会同意的。”
“——他唯独,不想要在主人的面前,露出那种丑陋不堪的模样。”
第111章 “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吗?”
IF线(十三)
这个世界上,没有做出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时之政府严防死守、许多审神者们在听到“神隐”的时候也都会谈之色变;然而实际上,神隐并不是什么独属于刀剑付丧神的、只要拿出来就能够将一切都轻易的覆盖和解决掉的杀手锏。
如果有谁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只能说,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的误论。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过程当中逐渐变得抽象和离谱,并且直到最后变成了和最初的原型——不能说相去甚远,只能说是两模两样的这种存在。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感觉都糟糕透了。
而追溯到最初的本质,“神隐”实际上算是一种背主,一方面自然是无可避免的会收到反噬,而另一方面,他们毕竟不是本灵只是分灵,是一种微妙的,拥有着神明的位格与部分力量,但又并不是真正完整的神明、也未曾被赋予作为神明的权柄。
在做下“神隐”的那一刻,实际上就已经是与自己身为“神明”的那一部分彻底的诀别,转而开始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狂奔。神明与妖怪的界限过于暧昧模糊,在不再能够担负起神之//名的那一刻开始,唯一能够留存下来的,似乎也就只有确定的那唯一一条道路了。
不过,就算是在这样一条逐渐“劣化”的过程当中,不同的刃也会呈现出不同的情况。
有的刃身上不会出现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安静的一点一点的被消耗,直到这一点分灵的存在最终犹如燃尽的烛薪一样全部殆尽,连一点点的残烬都不会余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也会有一些刀,在这个过程当中走向另一条路——他们会成为与神明的存在所完全相悖的另一种存在,成为——堕落的妖怪。
这样的变化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最终又可能被引导向怎样的结果?时至今日,这依旧是时之政府需要研究和剖析的课题。
不过有一点。
一旦走上了这一条道路,那么几乎就没有可以被扭转的可能了……这是没有办法回头和改向的单行道。
在以往,这样的知识虽然为本丸的刀剑们所知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切身的感受和体会到则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本丸,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本丸里面的刀剑更是不可能去假定有朝一日,在这个本丸当中还会有神隐之类的事情出现。因此对于这样的事情,也就随便看上几眼、知道一二其的存在就可以,至于更多的部分,显然同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相关。
或许也正是因为以往的这种不在乎,所以才会在现在感到坐蜡和抓瞎——当突然的某一天在,在一期一振的身上出现了那种与神明的存在所毫不相符的、明显属于堕化的气息的时候,整个粟田口的部屋都慌了神。
粟田口的刀剑当中,并非没有能够斩鬼的刀剑——最声名在外的就是鬼丸国纲,因为拥有着斩鬼的轶闻而被天下知,并获封了“天下五剑”这样的荣誉的名刀。
但是,这只代表着鬼丸国纲对于鬼怪一类的存在拥有着不俗的杀伤力,并不代表他在除此之外的净化一类的方向上也同样拥有应对的能力。
在这种时候,如果及时的将情况向着审神者反馈的话,或许很快就可以得到及时的处理。
然而一期一振拒绝了这样的提议。
“不必了。”水蓝色发的刀剑付丧神垂下眼来,从他的声音里面传递出来的情绪复杂的令人为之惊讶与侧目,“我大概知道……这样的情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单纯的将审神者“神隐”,还不至于到引发暗堕的程度——不然的话,可是全本丸所有的刀剑都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怎么没有见在其他的刀剑身上出现类似的事情呢?
但别人不清楚,难道一期一振自己会不清楚吗?
——因为,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一把刀。
尽管对外所表现出来的形象都是足够稳重、值得被信赖的“精英”形象,无论是风度礼仪还是待人处事、亦或者是在战场上的表现,一期一振都无愧于“粟田口的荣光”之名,无论是谁来都绝不可能对此说出哪怕是半个“不”字。
唯有一期一振自己的心头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是一期一振,是在大火之后被遗留下来的一点残渣,而不是那个代表着无上的权柄、以骄傲铸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低头”与“落寞”的天下一振。
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关系吗。
即便不能够为您带来天下、带来胜利,难道也没有关系吗。
我能够为您做点什么?我又能够为您带去什么?
您是如此的优秀,如同天上打大日一般璀璨,围绕在您的身边想要侍奉和得到您的一点另眼相待的名刀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繁多、不胜枚举,而我也不过是其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例,与其他任何的刀剑相比都并不突出……天下五剑也好,源式重宝也好,亦或者是从海之外的东方大国所传来的名刀名剑……在他的主人面前,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存在罢了。
这样一直都萦绕在心头的担忧不但并没有随着一期一振前去极化就有所缓解。恰好相反,极化似乎反倒是将这样的情况给加剧了。
一期一振开始比以往要更为在意审神者、在少女根本意识不到的时候长久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是站在暗地阴影当中的窥伺者,轻易并不敢去触碰太阳的光芒,像是生怕被灼伤;可即便如此,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去靠近和碰触,就这样反复的纠缠牵扯。
大抵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那一场神隐当中,一期一振并没有试图阻止,而是投出了赞成票。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最终会落到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来自上苍的惩罚吧。
一期一振这样想,并拒绝了弟弟们想要去请主人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提议。
没有关系,也没有那个必要。
这点脏污的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索性就这样沉淀隐藏下去,成为永远都不会被主人所知晓的秘密吧。
这是他的决定,尽管粟田口的其他刀剑对此并不远如何的赞同、甚至若是以往的话,大概还会立刻的就将这件事情在第一时间捅到审神者的面前,但是——
现在毕竟已经不同于以往了,再加上本丸当中如今本也足够的混乱、秩序失衡,如果这是一期哥所坚持的事情的话,那么就这样做吧,没有为此而让一期哥感到不愉快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