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转过身去,却看到他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
“你很有天赋,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达到至高的境界。”
紫衣红发的青年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的庭院中,身上像覆了一层清冷的霜,她往前追去,却见对方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一双温和的赭红色眼睛注视着她,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他耳边的日轮花札在风中微微晃动。
…………
是走马灯啊……她要死了吗……
她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没守住关于父母的记忆,没留住喜欢的人和敬爱的师父,甚至连想要用仅剩的时光去陪伴的承诺也做不到。
不……她还可以握住刀。
至少在最后,让她再发挥一点仅剩的价值吧。
——保持冷静,用心去看,你会看到一个透明的世界。
缘一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模糊的视线突然清晰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对面人的骨骼、肌肉甚至是血管的流动和收缩在她眼中都纤毫毕现。
他的速度变得很慢,不,是她的时间慢了下来。
有机会,只要一刀,砍中他的脖子。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她的身影如雷雨天最快的那道闪电,银光乍现,倏忽刺破了这个沉郁的黑夜。
——好硬!
银白色的刀刃卡在脖颈中间,她双手使劲试图切断他的脖子,可刀刃却纹丝不动。
“你的力气有点小呢,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哦,还有失血吧。”
熘邑笑嘻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被刀刃切开的那半边脖子已经愈合,看起来就像是她用刀刺穿了他的脖子一样。
“真是吓人家一跳呢,差点就死掉了~”他夸张地感叹道,甚至还故作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几根触手缠上了她的身躯,让她无法动弹,熘邑保持着被捅穿的姿态将脸凑过来,骨骼擦过剑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今月脸上的血迹。
“真是难得的体验啊,作为奖励,就让我好好把你吃掉吧~”
“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吗?”他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残忍。
“……”今月的嘴唇微微颤动,惨白的月光照在她逐渐灰败的脸上。
——对不起,说好要等你的。
——神明啊,请不要再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了。
“嗯?你想说什么?”
“去……死……”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刀刃逐渐变成红色,温度急剧上升,她试图将他的脖子彻底切断,刀身和血肉之间竟然碰出了火花。
可下一秒她就被狠狠踢飞,身体在地上擦出十几米的痕迹。
她无力的趴在地上,口鼻中都是铁锈的腥气,鲜血源源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带走了温度和生命力,她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名字,她想要向谁求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吧——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所以到最后,她也只轻轻地抽了一口气,小声的说了一句。
“妈妈,好痛啊……”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啊——!”
熘邑捂住脖子惨叫一声,痛得忍不住跪倒在地,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来,被他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此刻几乎失效。
“该死的虫子!”
他五指成爪朝着今月的方向狠狠一挥,数根触手急速窜了出去,狠狠洞穿了她的身体,将她拽了回来。
她的身体绵软无力,早已没了呼吸。
“死的到快,便宜你了。”
他捂着脖子站了起来,泄愤般将她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啪嗒——
一个小物件从她的怀中掉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嗯?这是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一根触手将布囊卷起送到他面前,打开一看,是一把木梳,上面刻着梅花和一个‘月’字。
梳子的表面光滑莹润,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
“做工简陋了点,不过勉强能当个战利品。”将梳子在手里掂了掂,熘邑愉快的将它放进怀里,有些得意。
“月之呼吸也不过如此嘛~”
……
据传,在某次上弦召集时,前任上弦之二向上一黑死牟提出了换位血战。
经此一战,往后三百余年,无人再敢挑战上一的威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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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刀刀刀刀,好痛!
第17章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这是阿月小姐的遗物……和我们能找到的遗体部分。”
一把银白色的日轮刀被隐队员递了过来,缘一沉默地接过,目光转向地上覆着白布的担架。
他已经看过了白布之下的情状,那零落的残肢还留有被恶鬼啃咬的痕迹,和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一点都对不上。
他坐在担架边上,抱着那把银白色的刀,垂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座凝固的石像。
窗外的天很暗,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有韵律的响着,凄凄奏着挽歌。
隐队员低着头退到一旁,不敢打扰,他眼中也有泪,无声滴落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没有人不喜欢阿月小姐,至少在隐的队伍里是这样。
他们对于这个经常借着躲避训练为由来帮忙,还时常关心他们的女孩一直抱有感激的心情。
她离开鬼杀队的时候,他们还衷心祝愿她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只是命运总是不由人,恶人不一定会有恶报,善良的人也不一定会得到善终。
屋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住了,直到闻讯赶来的炎柱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准备将阿月埋在哪里?”这个向来热情似火的男人也难得低下了声音,“主公说可以将她葬在吉田旁边。”
他看着那个枯坐着的红发青年一动不动,这一幕似曾相识,
炎柱缓缓走过去跪坐在他身旁,右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雨渐渐停了,云团散开,露出了夕阳的光线,斜斜照进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那个背影有些佝偻的人才终于抬起头来。
“那只鬼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只是听着有些沉郁,让人忍不住心酸。
“情报说阿月遇到的是上弦之二,伊川还没醒,其余的队员都遇害了,后勤部去的时候鬼已经不见了踪迹。”炎柱解释道。
伊川是鸣柱的名字,她当天受了重伤被送回药屋疗养,一直在昏迷中,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缘一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拒绝了将阿月带回鬼杀队安葬的提议,这个潮湿的春天的晚上,他独自一人抱着小小的布包裹上了山。
白色的布裹着冰冷的残肢,被血渍染得一片斑驳。
山顶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他小心地将那个包裹放到柴堆中心。
温暖的火光自底下窜起,潮湿的木柴弥散出灰白的烟气。
那个总是如朝阳般温暖的剑士,此刻站在黑夜里,浑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阿月是个洒脱的孩子,尤其在面对自己的身后事上。
他还记得某个平静的午后,两人闲坐着聊天,话题从春天会开的花一直跳跃到她死后该如何安葬。
她向来不避讳这个必然的结局。
“就一把火把我烧了,然后骨灰从山顶的悬崖上撒下去,”她笑着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让我也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怎么样?”
“那我该如何祭拜你呢?”他的目光从手上的书册移开,抬眼看她。
“无需祭拜我,”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看着他,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柔软明亮,认真地向他许诺。
“我以后住在风里,你吹过的每一缕风都是我。”
如她所期许的那般,他在朝霞漫天的时候将她送进风中,随着云霞飘散。
崖边的狂风鼓动着他红色的羽织和头发,他像是刚醒来,有些异样的失悔,像是蓦然惊觉丢舍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晓风轻轻吹过树林,下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山路像是宽了些。
比往常宽,也比往常静。
阿月走后,他也准备离开这里,他已经一无所有,没有停留在此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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