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收拾东西,意外在阿月的妆奁中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一份遗书。
纸上的字不多,但他读得很慢,好几次都难以继续。
【缘一……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我快25岁的时候,不过想想以我的性格,那时候肯定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我猜,可能是在我写下这封信没过多久你就看到了吧。
对不起,没能多陪你几年……不管我因何而死,都希望你能别太伤心,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就当是我任性……记住太痛苦的话,把我忘记了也没关系。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过我想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那个夜晚,我一直很后悔……
你总是把他想的太完美,反而让你看不清……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你等等他吧,别让他一直徒劳地看着你的背影……你也回头看看他……爱总是让人盲目,你要原谅他也分不清。
对不起,我好像又在不自觉为他开脱了,明明我是心存怨恨的,恨他一声不吭就抛下我,恨他……或许我也看不清。
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过完了很好的一生。
缘一,或许你会觉得幸福这个词离你太过遥远……你总是在自责……不管是师父变成鬼,亦或是没有杀掉鬼舞辻无惨……或许你现在又在自责于没有保护好我。
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杀掉的每一个鬼,都拯救了不知多少个人的生命,我也是其中之一……请坦然地走下去吧,好好过完这一生……
如果人死后会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会在那边等你。
你不要着急,慢点来。】
他读着这封信,耳边似乎响起了她轻快活泼的声音,一字一句在念给他听,带着一如既往的柔软微笑,娓娓道来。
可是太痛了,她的笑容、体谅、温柔和等待,这一切都太痛了。
一次又一次,对于命运的强取豪夺束手无策,他总是在失去,他的黑夜不会再有月亮升起。
无论是兄长大人,还是阿月,他一个都没留住。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这么说!”
一年后他再次回到这里,拜访灶门一家时,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听众,能听他讲完从前那些事情。
灶门炭吉难得大声反驳了他,“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那阿月小姐会多么难过,明明您拯救了我们一家,拯救了那么多人!”
“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苛责你!”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的耳饰与日之呼吸……永远传承下去!”①
春天的风自树梢吹落几片残叶,送来寒梅的冷香。
被这样坚定地承认着,被炭吉温柔又悲伤的眼睛注视着,他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暖意。
他站在风中,朝灶门一家挥手道别。
灶门炭吉远远地看见他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柔和的笑容,听见了他沉静而又清澈的声气。
“谢谢。”
……
「接驳成功,正在加载程序,0%——78%——100%,身份验证通过,落地点为正剧开始前一年,系统4357为您服务。」
眼皮像坠了铅块般沉重,只有朦胧的橙黄色的光遮盖住她的视线,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得一阵难言的疲惫涌上心头。
就这么睡过去罢,她好累,为什么要醒过来。
仰面躺在光滑平整的地上,纯白的天空,纯白的地面,无垠无际,这里除了她没有一点活物的踪迹。
她就这么静静的睁着眼,除了胸口轻微的起伏以外,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在这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击杀鬼舞辻无惨的任务依旧明晃晃挂在视野上方。
但这次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她自己。
「是否接受剧情传送。是/否」
「是。」
数据的蓝光淌过她的眼底,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已知和未知的事,从她的灵魂缝隙中匆匆穿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多么悲哀啊,多么悲哀的命运,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如此讽刺的人生。
她合上眼睛别过脸去,眼中一片滚烫,满脸都是潮湿。
隔着四百年的长夜往回看,再浓郁的爱恨都不免显得苍白。②
——她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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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发完了,真的!下章回大正![求求你了]
不过最终还是把战国双子写成了意难平,阿月不是被双子做局,她好像是被我做局了。
①:此句引用《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②:此句化用了张爱玲《传奇》: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望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第18章 缘一没做完的事情,就由……
四百年后的东京格外繁华,已经有了现代社会的影子。
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街边两侧都是热闹夸张的招牌,还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过分夸张的光和影,把夜色渲染地一片光怪陆离。
跟着系统的指引,她穿过喧嚷的街道,来到一处住宅区。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墙,代表目标的蓝点在墙后消失。
她脚步不停,直直朝着墙面走去,如同穿过一面冰凉的水幕。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座二层高的独栋别墅,玻璃窗里透出明亮的暖光,和屋外清冷的月光交相辉映。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穿过大门,正在整理书架的愈史郎一个激灵,赶忙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这里被他的血鬼术遮掩,从未有人登门拜访,来者恐怕不善。
“珠世大人!我们被发现了,你快走,我留下来断后!”
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美丽女子正在窗边的书桌上伏案写着什么,此刻也是有些惊慌。
她站起身,迅速开始收拾重要的文件,这些都是她几百年来的心血。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不知想到什么,珠世突然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愈史郎,我想看一下门外是谁。”
愈史郎虽然心急,但还是闭上眼,联通了贴在大门口的血符,将另一张符递给珠世。
珠世将血符贴在额头,透过符咒看到了来人的模样,她一时惊在原地,久远的记忆翻折上来。
这是一张她难以忘记的脸。
她从无惨手下逃脱之后不久,那位放走她的大人曾经背着这个女孩过来找她治疗。
彼时这名少女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她治好。
“阿月小姐……?”
“好久不见,珠世小姐。”
明亮的电灯光线下,她顶着黑白发色小鬼警惕的眼神,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了一口,将自己此行目的徐徐道来。
珠世手中有一种可以有效阻止鬼的细胞再生,延缓血鬼术带来负面作用的药物,她之前用过。
她需要拿到这个药去救一个人。
这次的系统难得仁慈,给她分到一个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安静等待就能完成的任务世界。
可阴差阳错的那一世,早已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她不想要那个鱼死网破的胜利,那条通往胜利的路太长太陡,由无数的尸骨和鲜血铺就,每踩一步,她的脚都很痛。
如何能在心生怜悯的同时,又让她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呢。
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下地狱的。
她想让那些善良、坚韧、美好的人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止鬼药?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我们凭什么要给你?”
“愈史郎,不得无礼!”
珠世厉声喝止了他,“阿月小姐是我的贵客,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
“是!”
愈史郎立刻端正站姿,大声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她笑着摆摆手,丝毫没有介意,“珠世小姐如今也有可靠的人陪伴在身边了,真好。”
珠世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起先她以为阿月被变成了鬼才能活这么久,可她的身体分明是人类。
还是一副健康的,充满力量和生命力的人类身体。
她曾经给她看过伤,明白那副瘦小的身躯是多么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而且……
“阿月小姐,四百多年,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珠世忍不住问道。
看出了她内心的犹疑,今月放下茶杯,欧式的瓷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简单又直白的解释了一句。
“我被鬼杀死后,再睁眼就在这个时代了。”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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