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58章

殿内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这?对姐弟。

那些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拉回了现实,想起了这?场震动帝国南北的叛乱,最初是如何?被点燃的。

是韩驹等人密谋,怂恿刘盈夺位,刘盈隐瞒不报,给了那些人足够的时间准备和?发动,不然北疆的叛乱不会蔓延得那么快,南方的英布也不会觉得有机可?乘而悍然造反。

虽然最终太子力?挽狂澜,平定祸乱,但?过程的凶险与付出的代价,却无?法抹去。

这?一切的源头细究起来,刘盈的懦弱与逃避,难辞其?咎。

吕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看着泫然欲泣的儿?子,又看看有些淡漠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她心疼儿?子的委屈,但?也明白女儿?心中的芥蒂和?愤怒。

作为母亲,她希望儿?女和?睦,作为皇后和?帝国的实际统治者之一,她更清楚刘盈在这?件事上犯下的错误有多严重?。

刘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与身旁的萧何?谈笑风生,仿佛并未注意?到子女间的事。

御宴的喧嚣与暗流终随夜色散去,未央宫在晨曦中又变得庄严肃穆。

翌日清晨,太极殿前钟鼓齐鸣,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这?是正式的庆功大朝会,也是论功行赏、处置叛逆的时刻。

刘邦高踞龙椅,冠冕堂皇,神色不怒自威。

太子刘昭立于御阶之下首位,一身玄色储君朝服,神情沉静,目光清澈。

大朝会依礼进行。

先由?太常宣读告天地、宗庙的祭文,颂扬皇帝威德,禀告平定南北、廓清寰宇之功。

接着便?是论功行赏的重?头戏。

萧何?作为丞相,手持诏书,一一宣读对北征及平乱有功将士的封赏。

韩信、彭越、周勃、灌婴等主要将领,封爵增邑,赏赐无?数,荣耀备至。

陆贾、许负许珂等文臣谋士亦得厚赏。

阵亡将士追封抚恤,恩泽家属。

一道道诏令宣读下来,殿内气氛热烈,受赏者出列谢恩,声震屋瓦。

待封赏功臣毕,殿内气氛为之一变。

刘邦缓缓开口,肃杀之意?传入每个人耳中:“逆贼韩驹勾结内外,阴谋祸乱,几倾社稷。其?罪当诛,其?族当夷。”

北疆战事匈奴损失惨重?,去岁冬天想与大汉和?谈,刘昭不在长安,不知这?回事,刘邦拒绝了,他要韩驹及其?逃过去的人,匈奴本就恶心他们,就给通通送来了。

草原离不开中原,如果抢不了的话,又不通商,冬天一来,不是他们想嘴硬就嘴硬的,尤其?是西方动乱也没有物质的时候。

大汉只是缺马而已,匈奴缺的可?就多了。

他没有提刘盈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逆贼的阴谋,是与谁牵连,又是因谁的懦弱与隐瞒才得以发酵。

“着,”刘邦语气冰冷,“将一干主犯凌迟处死,三?族押赴市曹,明正典刑,枭首示众。牵连的旁系亲属流放边城。”

旨意?一下,便?有郎官领命而去。

群臣垂首,屏息凝神,这?是胜利之后必须的清算,用鲜血和?死亡来宣告叛乱者的下场,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叛国之罪,罪不容诛。

处理完叛逆,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知道接下来,该轮到那位了。

刘邦目光扫过御阶下站着脸色早已惨白如纸,身体都有些颤抖的刘盈。

“皇子盈,”刘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刘盈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身为皇子,享食邑,受供奉,可?知其?责?”

刘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儿?臣……儿?臣知罪!儿?臣糊涂!儿?臣该死!”

“你确实糊涂,也确实有罪。”刘邦声音很冷,如果刘昭不追究,事情还可?以掩过,但?明显刘昭不肯,他也没必要容忍,这?是他的江山,差点被坑没。

“若非你怯懦隐瞒,逆贼岂有喘息之机?南北烽火,将士血染,百姓流离,你虽非主谋,却险些酿成?倾天之祸!此罪,按律当如何??”

最后一句,他是问向廷尉。

廷尉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皇子盈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其?知情不报,延误时机,致使?叛乱扩大,依《贼律》及《具律》相关,当视同从犯,罪可?至……削爵夺邑,贬为庶人,流徙边地。”

这?就纯粹乱说了,但?是王子嘛,自然不可?能真与庶民同罪。

第172章 孩子父亲是谁?(二) 唉,她实在太不……

“庶人, 流徙……”刘盈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如此严厉,他以为最?多是斥责、禁足, 或者降爵……

吕后来了殿外听着, 她没出声?, 昨日她未去给刘盈求情, 今日是刘邦在给刘昭, 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刘盈犯的?错, 太大?, 太致命。

不严惩, 不足以服众,不足以正纲纪,也不足以让刘昭安心。

刘昭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伏地颤抖的?弟弟身上, 眼?中?并无?快意,也无?怜悯,这是刘盈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她逼的?, 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的?。

刘邦看着泣不成声?的?儿子,眼?中?复杂, “念在你终究年幼,且最?终幡然醒悟, 主动坦陈, 朕……便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即日起,削去刘盈一切封爵、食邑,废为庶人。”

“至于流徙, ”刘邦看了一眼?刘昭,“太子以为如何?”

刘昭出列,拱手?道:“父皇,二弟……刘盈虽有过,然终究未行大?恶。流徙边地,恐其?体弱难支,反失父皇仁德之名。不若令其?于京郊静思?己?过,读书明理?。若其?能真心悔改,他日或可稍复恩泽。”

她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更是将刘盈彻底打落尘埃。废为庶人、静思?己?过、读书明理?,意味着盖棺定罪,他政治生命彻底终结,断绝了他未来任何卷土重来的?可能。

刘盈是帝后嫡子,留在京郊监管,比流放更妥。

刘邦点了点头:“便依太子所言。迁出宫中?,于京郊别院居住,无?诏不得擅离,非召不得入宫。其?原有属官、仆役,一律遣散。用度……按寻常富户之例供给。刘盈,你可听明白了?”

刘盈此刻已是魂飞魄散,“罪人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恩典……”

那一声?殿下,叫得无?比艰难苦涩。从?此,他再也不是皇子,而他的?阿姐,已是遥不可及未来天子。

一场朝会,封赏了功臣,诛灭了叛逆,也彻底了断了皇室内部最?大?的?隐患。

刘盈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郎官请出了大?殿,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刺目的?阳光中?,也从?此消失在了大?汉帝国的?权力之外。

殿内群臣,鸦雀无?声?。

许多人心中?凛然。

皇帝和太子,配合默契,手?段果决。既彰显了法?度威严,又不失仁德之名。

从?此太子的?地位,如磐石般稳固。

再无?人能撼动,也无?人敢质疑。

“诸卿,”刘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逆党已除,此后,当上下同心,辅佐太子,共兴我大?汉!”

“陛下圣明!太子千岁!”山呼之声?,这一次再无?任何杂音。

刘昭立于御阶之下,迎着百官的?目光,坦然受之。

阳光透过大?殿高窗,洒在她身上,玄衣如墨,金冠熠熠。

下了朝,刘昭去看母后,吕雉在织布,她在心情烦闷之时,就会踩着织机。

刘昭踏入长乐宫偏殿时,殿内光线柔和,吕雉正坐在织机前,腰背挺直,双手?熟练地引梭、踩踏,粗糙的?麻线在她手?下渐渐变成密实的?布匹。她的?神情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心绪都织进这经纬之间。

听到脚步声?,吕雉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母后。”刘昭走近,在织机旁停下。

吕雉这才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女?儿。“昭儿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坐吧。”

刘昭在她对面的?席上坐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女?俩相对沉默,最?终还?是吕雉先打破了寂静,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把剪刀,仔细修剪着布匹边缘的?线头。

“你做得对。”她忽然说,声?音平静无?波,“他那个性子,留在那个位置上,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早些了断,对他,对朝廷,对你,都好。”

刘昭看着母亲低垂的?眼?睑,知道她说的?是刘盈。

“儿臣并非针对二弟。”刘昭缓缓道,“只是他犯的?错,关乎国本,无?法?轻纵。若不严惩,无?以明法?纪,无?以安将士之心,也无?以……杜绝后患。”

“我明白。”吕雉剪断一根线头,将剪刀轻轻放下,“你父皇也明白。所以今日朝堂之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刘盈……他该受着。”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刘昭:“只是昭儿,帝王之路,本就孤独。今日你能为了国法?纲纪,不徇私情,处置了你的?亲弟弟。他日还?会有更多的?抉择,更加艰难,更加……冷酷。”

吕雉的?语气很淡,却有着穿透岁月的洞察与悲凉。

她亲身经历过秦末的?乱世,辅佐刘邦从?沛县一路走到未央宫,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权力的?倾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刘昭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儿臣知道。既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有了觉悟。该担的责任,儿臣会担,该做的?决断,儿臣也会做。”

吕雉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年轻时的?自己?,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那是属于刘昭自己?的?,更为开?阔也更为耀眼?的?光芒。

“好,好。”吕雉点了点头,眼?中?有欣慰,也有疲惫。

她重新将手?放回织机上,“你能这样想,为母就放心了。北边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顿了顿,又道:“朝堂上的?事,有我和你父皇在,暂时翻不起大?浪。只是你经此一役,威望正盛,难免会有人心生忌惮,或曲意逢迎,或暗中?掣肘。你需仔细分辨,外示宽和,内秉刚断。韩信、彭越这些人,能用,也要会制。”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刘昭道,“只是母后也需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吕雉扯了扯嘴角,“我无?事。织布能让心静下来。倒是你,刚从?北边回来,又经历了这一场,好好歇息几日。”

母女?俩又说了些闲话,多是关于北疆的?风土人情,蓟城的?趣事。

刻意避开?了朝堂和刘盈。

从?长乐宫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刘昭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华丽却也沉闷的?宫殿。

母亲在那织机声?中?,织进去的?不仅仅是布匹,或许还?有对儿子的?愧疚,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以及对这个庞大?帝国的?无?可奈何。

韩信在不远处的?宫道旁等候,见她出来,快步迎上。

“殿下。”

“走吧。”刘昭没有多言,举步向前,“这是长乐宫,你与这边气场不合,以后少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