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57章

这个年,注定没有长安的繁华喧嚣,没有绵延数里的宫灯,没有钟鸣鼎食的盛宴,没有百官朝贺的隆重。

蓟城的年,是朴实而温暖的。

刘昭下令,从府库中拨出专款,给戍守的将士加发一份肉食和酒,给城中鳏寡孤独和特?别困难的人家送去米粮和布匹。官署前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熬煮着加了肉糜的稠粥,香气飘出很远。过年了,这太子粥棚,无论军民,皆可来取一碗暖身?。

刘沅和刘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这些惠民举措,又要组织人手清扫积雪,巡查防务,还要准备官署内部简单的年夜饭。

韩信闲着没事,又在边城,主动接管了城防和军营的年节安排。他检查烽燧是否懈怠,查看士卒是否保暖,亲自将太子的赏赐分?发到最偏远的哨所?。

冷峻的兵仙身?上,也?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刘沅献宝似的拿出几枚她带着女眷们剪的窗花,红艳艳的,贴在窗上,顿时添了许多喜气。

刘峯则不知从哪弄来些松枝,点缀在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除夕夜,官署后堂暖阁里,炭火毕剥。一张不大的圆桌,围坐着刘昭、韩信、刘沅、刘峯、盖聂。

菜肴不算丰盛,多是北地食材,炖得烂熟的羊肉,风干的野味,新?腌的酸菜,粟米蒸的糕饼,还有一壶温热的,醇烈的本地土酒。

但气氛却极好?。

刘昭举杯,目光扫过众人,“这一年,辛苦诸位了。我们在北疆,打了一场胜仗,安顿了一方百姓,开了个好?头。这第一杯,敬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血,出过力的将士和百姓,也?敬我?们?自己?。”

众人举杯饮下,心头都有些激荡。

“第二杯,”刘昭看向?刘沅刘峯,“敬我?们?年轻的太守和郡尉,你们?做得很好?,孤为你们?骄傲。”

刘沅刘峯眼圈微红,郑重饮尽。

“第三杯,”刘昭转向?韩信,眼中笑意更深,“敬我?们?战无不胜的太尉。没有将军,就没有北疆今日的安宁。”

韩信与她目光相接,他笑着仰头将酒饮尽,喉结滚动,低声道:“殿下过誉,此?乃臣之本分?。”

盖聂难得笑道:“有此?君臣一心,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北疆何愁不兴?我?虽年迈,能见此?景象,亦觉欣慰。”

欢声笑语,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守岁时,刘昭与韩信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民居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简陋的爆竹声。

“真安静。”刘昭轻声说?,“还是头一回?过年,身?边没有阿父,也?没有阿母。”

“嗯。”韩信沉默片刻,他问,“殿下似乎有心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宴席间刘昭虽然言笑晏晏,但还是有些心事。

刘昭没有否认,毕竟游子在外过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说?家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她拢了拢披风,望着漆黑天幕下燕山朦胧的轮廓:“是在想战马的事。开春后,互市要开,边防要固,我?们?需要更多的马,好?马。尤其是能承担骑兵冲锋、长途奔袭的良驹。匈奴不缺马,河套地区、河西走廊,乃至更远的西域,都有良马产地。但现在,匈奴王庭明令禁止各部向?大汉出售战马,偶尔流入边境的,多是驽马或阉割过的马,不堪大用。”

她转过身?,看着韩信:“将军可知,一支强大的骑兵,对于压制草原,开拓西域,乃至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大战,意味着什么?”

韩信眼神一凛,他太清楚了。“意味着机动,意味着速度,意味着战场的主宰。如果大汉有马,怎会让匈奴大军轻易跑掉,臣必为殿下奉上冒顿的人头,一劳永逸。对付匈奴,骑兵是重中之重。没有良马,如同利剑无锋。”

“正是。”刘昭点头,“可如今,我?们?有钱,有需求,却买不到。匈奴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她冷笑着,“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限制大汉战力,以后对大汉任意宰割。”

“殿下想如何做?”韩信问,他知道刘昭绝不会坐以待毙。

刘昭沉吟道:“明路暂时被堵死,就得想想别的法子。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几件事。”

她屈指数来:“其一,秘密贸易与走私。匈奴王庭禁令虽严,但草原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总有部落缺粮食、缺铁器、缺丝绸茶叶。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可靠的、与双方都有联系的中间商,用他们?急需的物资,尝试换取少量种马或母马。”

“其二,在蓟城自行培育。我?们?现有的马匹,虽然多数不如匈奴马高大迅捷,但其中未必没有潜力优异的个体。可以设立专门的军马苑,集中最好?的公马母马,精心配种,改善饲养条件,尝试培育我?们?自己?的良马品系。这需要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但必须开始做。此?事,可交给懂得养马的胡人降卒或边地老牧人。”

“其三,开拓其他马源。”刘昭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匈奴不让买,其他地方呢?听闻西域诸国?,乃至更西的大宛,亦有良马。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开辟一条绕过匈奴的商路。”

她看向?韩信:“将军,你觉得哪条路最可行?或者说?,我?们?可以多管齐下?”

韩信认真思索着,月光和雪光映着他冷峻的眉眼。“三条路,都可尝试,但需分?主次,暗中进行。秘密贸易风险最高,易被匈奴察觉引发争端,初期只宜小规模试探,且必须伪装成普通商品交易。自行培育是根本,但见效最慢,需持之以恒,且要有懂得相马、育马的真才。开拓西域马源……”

他顿了顿,“想法甚好?,但眼下我?们?连河西走廊都未控制,陇西羌人、月氏残余势力混杂,匈奴右部亦盘踞其间,路途遥远险恶,非短期内能成。”

他总结道:“臣以为,当以秘密培育为主,秘密贸易为辅,探索西域为长远之谋。军马苑之事,臣可亲自督办,挑选地点,招募人手。秘密贸易,需物色极其可靠、熟悉草原情形且不畏风险之人。至于西域,或许可派遣少量精锐斥候,伪装商队,先行探路。”

刘昭眼中赞赏,韩信不仅军事才华绝世?,对于这种涉及战略资源的谋划,同样眼光精准,思路清晰。

“就依将军所?言。”她下了决心,“军马苑选址要隐蔽,靠近水草丰美之地,又要便于防卫。秘密贸易的人选……孤还真有,孤手下有一人,名随何,他必有办法,也?有能力。”

随何这汉使,向?来不走寻常路,还可以让他将棉花带回?来。

她呼出一口白气,望着夜空:“这件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我?们?要有耐心,像下棋一样,一步步布局。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大汉的骑兵,骑着不输于匈奴的骏马,驰骋在草原上,让胡马度阴山变成汉骑踏祁连!”

韩信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胸腔中也?仿佛被这火焰点燃。他仿佛看到不远的未来,数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汉铁骑,在她的意志下集结、奔腾,将帝国?的疆域和威名推向?前所?未有的远方。

而他也?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长矛,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包括为她打造出这样一支无敌的铁骑。

“臣,愿为殿下前驱。”他沉声道,话语落在除夕夜的寒风里,重如千钧。

第171章 孩子父亲是谁?(一) 皇子盈此罪,按……

汉高帝九年初春, 冰雪消融,燕山南麓的溪流开始汩汩作响。

北疆诸郡在太子刘昭的坐镇下,平稳度过了战后第一个冬天。

春耕的准备工作已近尾声,火炕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 新的希望在冻土下悄然萌动。

长安的旨意?再次抵达, 这?一次不再是催促, 而是明确的召令。

皇帝已平定英布之乱, 凯旋回朝。

朝廷将举行盛大的庆功与献俘仪式, 太子作为监军平定北疆叛乱、驱逐匈奴的主帅, 必须回京述职, 接受封赏, 并与皇帝一同主持大典。

这?一次,刘昭没有再推辞的理由?。

北疆军政已初步理顺,蓟城这?边刘沅、刘峯可?堪留守,她也需要回长安, 去面对被她晾了许久的朝堂风云,去巩固她浴血奋(躺)战(赢)赢得的威望与地位。

临行前,她将蓟城诸事细细嘱托给刘沅刘峯, 出发那日,天色湛蓝。

刘昭没有大张旗鼓, 只带了必要的仪仗和?护卫,与韩信盖聂轻车简从, 踏上了南归之路。

但?离开那日还是被围堵了, 蓟城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人们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捧着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新蒸的饼子,或是粗糙却鲜艳的布匹。当刘昭的车驾缓缓驶过时, 有人先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千岁!”

瞬间,山呼千岁声响彻了蓟城内外,百姓眼中尽是不舍。他们记得是谁在寒冬里?送来了太子炕,是谁在战乱后归还了他们被豪强夺走的土地,是谁设立了粥棚让他们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又是谁带着大军驱逐了胡虏,给了他们安宁生活。

刘沅、刘峯率领蓟城官吏百姓,送至十里?长亭。

“都回吧,都回吧,”刘昭站在车辕上,向人群挥手,被投喂得有些感慨,又有些尴尬。汉初的百姓有些太好?满足了,明明都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她还吃着民脂民膏呢。

队伍逶迤南行,沿途郡县闻讯,无?不洒扫道路,官员出迎。

彭越也从北地会师会和?,一道回长安。太子北征大捷,安定边陲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尤其?在饱受战乱和?边患之苦的北方各郡,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当长安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暮春时节。

远远望去,城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官道两旁。

“殿下,是陛下!陛下亲自出城来迎您了!”前导的骑兵飞马回报,声音非常激动。

队伍加快了速度,快到的时候,刘昭撩开车帘望去。

在城门最前方,那被禁卫、仪仗、公卿大臣簇拥着的身影,不是刘邦又是谁?他亲自出了长安城,来到郊外相迎——

队伍在距离御驾百步之外停下,刘昭整理衣冠,走下马车,一步步向前走去,道路两旁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万岁!”

“大汉万岁!”

“殿下威武!殿下千岁!”

当着刘邦的面喊万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刘昭有些庆幸的想,还好?她父不介意?,介意?也没用。百姓们哪懂朝堂博弈,他们只知道,是太子带领将士击退了匈奴,平定了北方叛乱,让他们得以平安,让边境重?获安宁。

刘邦站在御辇前,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儿?。不过一年光景,她晒黑了些,也清瘦了些,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明亮的眼神,更有风骨了些。

他骄傲,也欣慰,尤其?是刘盈的骚操作的对比下,就更明显了。刘昭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成?为能独当一面,功勋卓绝,深得军心民心的储君。

他这?个开国之君,在这?样的对比下,都有些暗淡了。

刘昭在刘邦面前十步处停下,撩起衣摆,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刘昭,参见父皇!儿?臣奉命监军北疆,赖父皇天威,将士用命,幸不辱命,今特回朝缴旨!”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周遭的喧哗,清晰地传入耳中。

刘邦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吾儿?辛苦了!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朕心甚慰!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都为你贺!”

他高兴得拉着刘昭的手,转身面向群臣和?百姓,开始高声炫耀,“诸位!今日朕的太子,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凯旋而归!此乃国之大喜!”

“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欢呼声再次震天动地。

刘邦拉着刘昭,一同登上他的御辇。

御辇缓缓启动,在万千百姓的簇拥和欢呼中,驶向长安城门。

道路两旁,春天的鲜花抛洒,彩带飞舞,锣鼓喧天。

刘昭坐在刘邦身侧,望着眼前熟悉的,却因这?场盛大迎接而显得格外不同的长安街景,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有她熟悉的宫殿,有她牵挂的母亲,有复杂的朝局,有未解的恩怨,也有她必须继续走下去的道路。

北疆的烽火暂时熄了,但?长安的风云可?没有。

但?她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她是大汉的太子,是北疆的胜利者,是民心所向的帝国未来。

御辇驶入巍峨的城门,将漫天的欢呼和?春日的阳光,尽于一身。

她回到未央宫,吕后来见她,高兴得抱住了她,她的昭赢了,还赢得这?么漂亮。

刘昭与韩信彭越被簇拥着步入庆功的宴会,大殿之内,灯火辉煌,钟鼎齐鸣。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乐翩跹于殿前。

毕竟帝国平定南北叛乱,不止解决了危机,还将版图尽纳入汉,天下归一,成?为像秦一样的大一统王朝,还没有秦的继承人忧患。

这?是何?其?有幸的事啊——

但?太子没有喝二皇子敬的酒,这?事就卡住了,还是樊哙忙站出来打圆场。

樊哙的粗豪笑声和?劝酒声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众人也回过神来,纷纷举杯,试图将方才那一幕尴尬遮掩过去。丝竹声依旧,看着舞姬的衣袖翻飞,觥筹交错间,又恢复了热闹。

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便?再也无?法装作不存在。

刘盈端着那杯被刘昭视若无?睹的酒,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混合着难堪,委屈和?惊惧。他的眼圈泛红,鼻翼微微翕动,克制住要落下来的泪。

他是真的委屈,在他单纯懦弱的认知里?,他不过是当时被吓坏了,不敢听那些人的疯话,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大汉还更上一层楼了,阿姐为什么还要这?样当众给他难堪?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他不懂那背后,是多少将士因为信息延误而付出的生命代价。不懂他每一刻迟疑,都让叛乱的火星有了燎原的时间。更不懂他身为皇子,享受尊荣的同时,也天然背负着与这?份尊荣相匹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