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皇帝也不一定有这待遇吧?
况且太尉才不久打跑了匈奴, 威风正旺呢, 天下谁人不知?
也就刘邦不在这,在这肯定得骂上?来,什么意思?
韩信什么意思?
跟他一起吃个饭都得他亲自倒酒,说话专往他心上?扎, 怎么跟太子一起,还特么当?上?拎东西的?了?
啊,这就是差别对待吗?
刘沅又撞上?盖聂的?眼神, 以前被训的?记忆又涌了上?来,算了算了, 她?当?做没有看?到这两。
殿下不愧是殿下,这排面, 让她?这个太子党都不敢多看?。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 洒在新修葺过的?屋舍和街道上?,倒也显得明亮。
刘沅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已经改善过了的?,刚开始来的?时候都太破了。
“殿下您看?, 这条主街,去年这时候还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泥塘。开春后?我们?组织民夫重修,下面垫了碎石,上?面夯了黄土,现在走起来稳当?多了。两边的?排水沟也重新挖过,虽然简陋,但至少不会污水横流了。”
“那边是新建的?市集区,”刘沅指向城东一片较为?开阔,搭着不少简易棚架的?地方,“以前交易都在街边,杂乱无章,还容易生事端。我们?划了这片地,平整了,搭了棚子,规定所有买卖都得到这里来,由市吏管理,收取少量市税,但也负责维持秩序,校验度量衡。如今逢五逢十开市,附近乡民都会来,热闹得很。”
刘昭望去,虽然时辰尚早,但已有零星的?摊贩在整理货物,秩序井然,并无混乱。
“做得不错。”刘昭点头,“市集乃一城活力所在,管好了,能生财,也能安民。”
经过几处仍在施工的?工地,有的?是在修缮破损的?城墙段,民夫们?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条石垒砌上?去,有的?则是在开挖地基,看?样子是要建新的?屋舍。
“这些是?”刘昭问。
“修城墙的?是以工代赈,招募冬日闲散的?青壮,管饭还给工钱。”刘沅解释,“那些新建的?,一部分是给新迁来的?流民和安置的?降卒的?家?宅,按户分配,虽然不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另一部分是规划的?官营工坊,比如那边,”她?指向靠近城墙根一处已经建起围墙,里面传来叮当?打铁声的?院子,“就是新建的?冶铁坊和农具作坊,从内地请了老师傅,还有本地懂点铁匠活的?,都在里头。”
“还有那边,”刘沅带着刘昭又指向城南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几栋较大的?屋舍已经建起了框架,“是按阿姐之?前提过的?想法,筹建的?官学堂和蒙学。地方是征用了一处抄没的?豪强别院改建的?,夫子正在物色,教材也在编,蓟城太偏远,识字的?实在太少,只得慢慢招,看?能不能碰巧遇到,实在没有的?话,让官吏加班,补发奖金。”
刘昭点点头,能理解,现在朝廷选人都矮子里面拔高子,符合要求的?太少,以前的?旧贵族都有家?底,怎么可能来苦寒之?地。
逛了小半日,几乎走遍了蓟城主要区域。刘沅如数家?珍,将?每一处的?规划,现状,遇到的?困难,解决的?办法都娓娓道来。她?今年才二十岁,少年得志,也年少有为?。
刘昭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她?看?得出,刘沅是真正下了苦功,摸透了蓟城的?脉络,并且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进行长远布局,不仅仅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晌午时分,她?们?几人一起用了午食,方回到官署,刘昭请人带韩信与盖聂去转转,她?与刘沅来到后?堂一处暖阁。
这里被刘沅布置成了一个小书房兼会客室,安静雅致。
屏退左右,只留下她?们?二人,炉火上?温着茶水,氤氲着暖香。
刘沅给刘昭斟茶,脸上?还带着方才叙说的?兴奋:“殿下,您觉得……臣做得可还行?”
刘昭接过茶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很好,远超孤的?预期。你能想到修路、设市、建工坊、办学堂,已经不是在简单地守成,而是在建设了。这很好,说明你真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在用心经营。”
得到殿下如此明确的肯定,刘沅心中?忐忑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干劲,“殿下,我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我想把官道再往北修,连通更多散居的村落和烽燧。想扩大官窑的规模,不仅能烧砖瓦陶管,还能像江南地一样,烧制更精美的?瓷器,说不定能卖到南方去。”
“还想在城外河边试行水力,看?看?能不能带动碾磨或者打铁,就是,就是钱粮人手不够用,事情一件件排着队,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看?着她?掰着手指头数计划,又为?资源发愁的?模样,刘昭笑了。
她?放下茶盏,拉过刘沅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个巴地的女孩,比她?想得更加出色,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成为?她?的?贤臣。
“沅儿,你的?想法都很好,有锐气,有闯劲,这是好事。但孤认为,治理地方,不急于一时,要谋长远。”
刘沅认真地看着刘昭。
“你看?这蓟城,乃至整个燕代北疆,是什么?”刘昭问。
刘沅想了想,“是边境。”
刘昭点点头,“在很多人眼里,这里是边陲苦寒之?地,是流放罪囚之?所,是防御胡虏的?屏障,是消耗钱粮的?无底洞。但孤看?到的?,是未来的?北方中?心,经济的?枢纽,军事的?重镇,文化的?熔炉。”
刘沅呼吸一滞,被这个宏大的?定义所震撼。
“而要成就这样一个中?心,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持续投入和建设。”刘昭缓缓道,“你现在做的?,修路、设市、建工坊、办学堂,都是打基础。基础要打牢,不能求快。路修得急了,可能偷工减料,过两年又坏了。市设得急了,管理跟不上?,容易滋生混乱和盘剥。工坊建得急了,技术不成熟,产出的?可能是废品。学堂办得急了,找不到好老师,教不出真人才,反而浪费资源,挫伤百姓信心。”
刘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孤教你一个办法,长远规划,分步实施,重点突破,稳扎稳打。”
刘昭开始教她?更深的?东西,毕竟现代人,谁不知道五年计划?
“首先,你要有一个长远的?图景,在心里画出来,在纸上?写出来,设想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蓟城应该是什么样子?人口多少?城池多大?有哪些产业?防御如何??文教如何??把这个图景想清楚,但不是一成不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其次,将?这个蓝图分解成一个个阶段性?的?目标。比如,未来三年,首要目标是稳固民生,恢复元气。”
“那么所有资源就要向这个目标倾斜,确保春耕秋收,推广火炕等?御寒措施,清理户口分田,打击豪强稳定秩序。其他的?,比如大规模修路、建大型工坊、办完备的?官学,可以列为?次要目标,量力而行,或者只做试点。”
“等?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民生安定,府库略有盈余,再进入第二阶段,比如发展产业,疏通商贸。这时,你可以重点扶持有潜力的?产业,比如你提到的?陶瓷或皮毛加工,砸钱给予政策扶持,引进技术人才,打通销售渠道。同时,下大力气修缮连接主要城镇和关隘的?官道,规范并扩大互市。”
“强化防御,兴办文教,是得同步进行的?。在边民基本脱贫,商贸活跃之?时,用更充裕的?资源来加固城防,更新军备,训练精兵。富裕了以后?,官学堂和蒙学体系进一步完善,选拔优秀子弟,培养属于边地自己的?人才。”
刘昭看?着听得入神的?刘沅,继续道:“记住,每一步都要走得稳,不要看?别人一时发展快就着急。北疆基础差,底子薄,又有边防压力,你的?路注定更艰难,也得更扎实。每做好一件事,就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深入人心,成为?下一步的?基石。”
“至于钱粮人手的?困难,这是常态,也是对你的?考验。”刘昭笑道,“要学会借力。朝廷的?支持是一部分,但要争取更多,你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本地豪强的?力量,也可以借用,不要搞针对,要互赢。这个比较复杂,这经济投资我慢慢与你说,今年我在蓟城过年,可以慢慢教你。”
“未来的?边贸利润,也可以反哺建设。最?重要的?是,要爱惜民力,让百姓看?到希望,自愿跟着你干。人心齐,泰山移。”
刘沅久久没有说话,细细消化着殿下的?每一句话。她?感?觉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之?前的?焦虑和急迫被更宏大的?视野所取代。
“殿下,我明白了。”良久,刘沅抬起头,她?眼神清澈,映着刘昭的?模样,“我不求一日千里,但求跬步千里。我会为?蓟城画一个长远的?图景,然后?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也许我看?不到它完全成为?北方中?心的?那一天,但只要方向对了,路走稳了,后?来人总能接着走下去。”
刘昭笑着拍拍她?的?手,看?着这得力干将?,“你能这么想,很好,你是这里的?开拓者。你的?名字,会跟这座城市未来的?荣光联系在一起。好好干,孤在长安,也会尽力为?你争取支持。”
阳光透过窗棂,暖阁内茶香袅袅。
蓟城的?未来,在这冬日暖阳下的?絮语中?,铺开了更辽远的?画卷。
第170章 守土开疆(十) 朕与将军解战袍……
到了晚上, 刘沅怕殿下无聊,过去寻她,毕竟殿下来北地,人生地不熟, 她自然要做陪。
结果她走进院子, 青禾告诉她, 太尉在里头, 殿下不方便见客。
刘沅没反应过来, 哦, 太尉在里头, 定是商议战事吧, 那她等等,等太尉走了再?进去。
结果青禾告诉她,太尉怕是不走了,你要是等, 就得冻死在这了。
刘沅:…… ??? !!!
什么叫不走了?!!
不是,她就说?早上怎么太尉还跟着,平时与他说?话都不搭理?, 只冷眼扫过来,众生都是草屑的模样。
堂堂兵仙神帅, 居然入了东床,还是没名分?的?!
啊——
她代入不了韩信, 这图啥啊……
但是她转念一想, 殿下真厉害啊,这可是韩信啊——
居然也?哄了去。
刘昭在看书,韩信在屋内看着刘昭,见刘昭不理?他, 他开始盯——
盯——
刘昭服了,抬头看他,“大将军,困了吗?要沐浴更衣吗?”
韩信来劲了,“嗯!要跟殿下一起!”
刘昭:……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自己?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原就正上火呢。
所?幸有了火炕,蓟城最不缺的,就是热水,他们?沐浴更衣后,将发髻拆了,长发披散下来。
韩信的眼睛格外亮,屋外冰天雪地,屋子里暖和,他们?在床上穿得单薄,他隔着丝绸抚着殿下的腰。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暖帐度春宵。
——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给蓟城披上了一层素白。
长安来了数道催促回?京的旨意,言辞一次比一次急切。
年关将近,吕后希望太子能回?朝主持岁末大祭,并与群臣共贺新?年。
刘昭将旨意放在案头,对前来传达旨意的使者温言道:“回?复母后,北疆新?定,诸事千头万绪,尤其春耕在即,边防不可有一日松懈。儿臣身?为储君,理?当镇守于此?,与边民将士共度年节,以示朝廷不忘边陲,体恤戍卒之心。长安有母后坐镇,诸公辅佐,定能祥和圆满。待来年春暖,边事稍定,儿臣再?回?京向?母后请罪。”
使者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韩信坐在一旁,看着刘昭平静的侧脸。殿下不回?去固然有稳定北疆的考量,但肯定也?有与他单独在边城度过新?年的私心,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烫。
不然这边又没什么大事,殿下怎么会不回?去呢?定是如此?。
但刘昭纯粹是因为刘盈,她这个时节回?去,刘邦也?从南边回?来了,局势一稳,母后定让刘盈来给她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过年了,吃团圆饭的时候,一家人能有什么仇怨呢?刘盈也?没有做什么不是?
可事实真如此?吗?
那些因为这场战事死去的人们?,他们?的家人,等得到他们?回?去过年吗?
刘盈这个导火索,他真的无辜吗?
他没有想到人性黑暗,敢做这么大胆的事,但这些人定说?了他根本不敢听的话,才让他如此?惊惧。
偏偏他不敢听,就当没听到,不言又不语,他装这鸵鸟,让这祸事有了时间酝酿。
他有父母护着,自然不至死,但是就这般轻飘飘的揭过,以后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呢!
她又不是他娘,她不允许这雷埋在自己?身?边。
韩信清了清嗓,走到她身?边,故作姿态,“殿下,不回?长安,朝中必有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刘昭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父皇心里清楚,比起那些虚礼,把这里稳住,让百姓过个好?年,让来年有个好?开端,更重要。”她顿了顿,笑着看向?他,“而且,我?也?想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年。”
韩信虽然知道答案,但也?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她,高兴得抱着她转圈圈,他就知道,殿下是留下来与他一起。
才不理?什么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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