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韩信出列。
“卿运筹帷幄,战必胜,攻必取,为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立不?世之功。朕常闻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然今天下初定,兵戈宜敛。”
刘昭非常诚挚的夸夸,却也带着帝王的疏离,“朕思之,兵法乃国之瑰宝,不?可失传。朕欲设天策阁,专司整理历代兵书战策、舆地边情,编纂《汉家武经》,储才养士。此事关乎国朝武运承续,非卿这等不?世出的帅才总领不?可。”
天策阁?编纂兵书?
朝上人精们?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其实是明升暗降,将他高高供起?,剥离实权。
都去写书了,还有什么时间练兵,那兵马不?全在皇帝手上?
但韩信吧,他吃饼,总领、不?世出的帅才这些词,在朝廷诸公面?前,还是新帝第一天早朝说的第一件事。
嗯,她第一件事就是夸他。
给?足了面?子。
而且,编纂兵书,名垂青史,对骄傲如他,很有吸引力。毕竟在这个时代,一本兵书,还是大一统王朝官方的,就是封神之作。
他略一沉吟,拱手一礼,“陛下信重?,臣敢不?从命。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编纂兵书固然重?要,然京畿卫戍、四方镇抚……”
“京畿卫戍,自有体?制。”刘昭打断他,语气温和,“北军、南军及宫中郎卫,各有职司。朕承太祖虎符,自会督饬其各安其位,勤加操练。至于四方边郡及诸侯国兵马……”
她目光扫过宗室诸侯队列,声音略沉,“皆需明定员额、驻地,无虎符诏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太尉于天策阁总览全局,若有异动或边情,朕还需仰赖韩太尉。”
也就是最高军事顾问、理论家、荣誉元帅,而非直接指挥官。同时敲打了诸侯王,明确她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不?管任命谁,军队都是她的一言堂。
这对于皇帝而言,尤其是新帝,非常重?要。
韩信领命拱手道,他没有朝臣想的那么多,毕竟陛下最先?关注的他,“臣领旨。必竭尽所能,厘定兵略,以报陛下。”
朝臣都沉默的看着他,能不?能行啊,新帝一个兵都不?给?你诶!
你就不?能给?她点颜色看看?
这让他们?后?面?怎么敢说话抗议?
服了。
最难的一关平稳度过。
刘昭心中稍定,韩信还是很靠谱的。
接下来,她转向文?臣之首:“相国萧何。”
“老臣在。”
“相国总理阴阳,协和万邦,劳苦功高。自太祖起?兵便悉心辅佐,镇国家,抚百姓,供军需,定律令,功在社?稷。朕加封相国食邑两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望相国一如既往,辅佐朕与太后?,总领朝政,安定天下。”
这是极高的荣誉和信任,到了人臣极致。
萧何颤巍巍跪下,“老臣……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先?帝与陛下!”
“相国平身。”
这么大年纪了,怪吓人的。
安抚了萧何,便是张良与陈平。
“留侯张良。”刘昭语气格外敬重?,“子房先?生算无遗策,佐太祖定鼎,功成身退,淡泊明志,朕甚钦慕。今尊先?生为帝师,爵位如故,不?必日常朝会。可于长?安择清净处所居住,朕遇疑难,当亲往请教。另,请先?生闲暇时,总领整理黄老典籍、诸子百家有益治国之论,朕欲设文?渊阁储之,以开民智,以养士风。”
这是将张良彻底供入神坛,给?予超然地位和学术自由,既是对他智慧的尊重?,也是对他不?恋权位的回?报,更?是向天下昭示新帝崇文?重?士的姿态。
张良深深一揖,清越的声音响起?:“陛下隆恩,良愧不?敢当。既蒙垂询,敢不?尽力?然良体?弱多病,恐难当大任,唯愿以残年余力,为陛下拾遗补阙,整理旧典,或可稍尽绵薄。”
“先?生过谦了。”刘昭微笑,然后?看向陈平,“曲逆侯陈平。”
陈平立刻出列,姿态恭谨:“臣在。”
“卿多奇谋,屡建大功,更?于艰难之时,持节尽忠,朕深知之。”刘昭先?肯定其功绩与忠诚,“今擢卿为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风闻奏事,典正法度。望卿秉持公心,为朕耳目,肃清朝纲。”
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位高权重?,既赋予实权,又因监察容易得?罪人,需更?加依附皇权。
陈平心思电转,立刻明白这是新帝既用且防的一招,但也确实是晋升和展现价值的好机会。他压下心中复杂,拜倒:“臣谢陛下隆恩!必鞠躬尽瘁,不?负所托!”
百官很复杂,不?是,陈平当御史大夫,他要不?要先?举报举报自己,他都贪多少了?
这合适吗?
他要脸吗?
对周勃、灌婴、樊哙、卢绾等功勋武将,刘昭一一褒奖,加封食邑,赏赐金帛,并明确他们?各自在南北军或地方上的职权,基本保持稳定,只?做微调,以示信任。
毕竟边关还是要他们?去守的,新一辈出来之前,就这么办吧。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惴惴不?安的刘姓诸侯王身上。
“诸王叔、王兄、王弟。”刘昭的语气比方才温和,“先?帝大行,宗室哀恸。赖诸位在京协理丧仪,朕心甚慰。”
齐王刘肥一听她这语气,就两眼一黑,她要开始坑兄了,“此乃臣等本分。”
“然,藩国乃社?稷屏藩,不?可久虚。”刘昭语调平稳,“朕体?谅诸位思归之情。着令诸王于一月内,各归封国。”
一个月!比先?前暗示的三个月大大缩短!
众王心中一惊。
刘昭继续道,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归国后?,当恪守《诸侯王律》,勤政爱民,安境保民。自今岁始,诸王需于每年岁首,亲赴长?安朝觐,奏报封国政情、户口增减、钱粮出入。无朕亲笔诏书或太后?明确懿旨,不?得?擅离封国,不?得?私蓄甲兵过制,不?得?擅自交通朝廷命官及他国诸侯。”
三条禁令,条条如锁,收紧了对诸侯王的控制。尤其岁首朝觐和详细奏报制度,意味着中央对封国的监管将空前加强。
刘肥脸色发白,如意等年幼诸侯更?是惶恐。
刘昭看着他们?,刘邦去世之前,还将他们?都封王了,如今尸骨未寒,她不?好立刻削藩落人口实。
她不?是朱允炆,她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朕与诸王,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朕愿与诸王共享富贵,亦望诸王能体?谅朕之苦心,共保我?刘氏江山永固,勿使朕为难,亦勿使先?帝蒙羞。”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诸王再无犹豫,齐齐拜倒,声音带着颤抖,“臣等谨遵陛下圣谕!必恪守本分,忠心不?二!”
大朝议至此,她缓缓起?身,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在殿内光线下流转。
“昭武元年,万象更?新。朕颁即位第一诏——”
宦官展开早已备好的绢帛,高声诵读:
“诏曰:朕承天命,嗣守大统。夫治国之道,安民为本,文?武并用,张弛有度。即令:
一、 轻徭薄赋:天下田租,减半征收一岁。各郡国徭役,非关国防、河工要务,减省三成。
二、 恤刑慎罚:命廷尉、各郡国清理积案。除谋逆大罪,皆许上诉复核。老、幼、笃疾、妇人非重?罪,可输赎、弛刑。
三、 劝课农桑:郡守、国相考绩,首重?垦田增户、仓廪充实。民间有献新农器、善织法者,验明有效,官府赏赐。
四、 修明文?教:设石渠阁于长?安,广收典籍,命博士校订。科举考官阅卷,监察,皆由此出,为国纳贤。
五、 整饬武备:依天策阁所议,厘定边防守御之策。各军严守驻地,勤加操练。然,非持虎符诏命,敢有擅启边衅、调兵逾制者,视同谋逆!”
诏书读完,刘昭俯瞰群臣,在第一年,她非常保守,就是走个过场,稳一下人心。
“此五事,乃昭武初政之要。朕愿与诸卿,及天下百姓,同心同德,克勤克俭。内使府库充盈,礼仪彰明。外令疆圉巩固,四夷宾服。使我?大汉,昭昭如日,武德巍巍!”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声震殿瓦。
这一次,许多人心中的忐忑被?稍稍抚平。
朝会散后?,诸公皆去,刘昭独自步出前殿,立于高阶之上。
长?安城郭尽收眼底,远处渭水如带。
赤霄剑悬于腰间,沉甸甸的。
吴王刘濞几乎是踉跄着登上自己的车驾,厚重?的帘幕一放下,他额头的冷汗才涔涔而下,浸湿了里衣。
“一月!只?有一月!”
他攥紧了拳头,新帝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急不?可耐地要将他们?这些兄弟子侄赶出长?安,赶回?那看似富庶、实则已被?无数眼睛盯着的封国。
更?可怕的是那三条禁令和岁首朝觐,那意味着他吴地的一举一动,钱粮兵马,甚至结交了哪些人,都要事无巨细地摊开在长?安的眼皮子底下。
这哪里是藩王?分明是戴着金锁的囚徒!
“大王,”心腹舍人压低声音,“陛下此举,实乃削藩之先?声啊。我?们?……”
“噤声!”刘濞低吼,警惕地看了一眼车外,不?要命了!“回?府再说!”
他心中又惧又恨,惧的是堂妹手段凌厉,不?留情面?。恨的是尸骨未寒,她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收权。
可他能怎么办?兵权?
长?安的南北军只?听虎符调遣。
联合同病相怜的兄弟?齐王刘肥就是个废物,一听都得?去告密。
韩信已被?高高供起?,简直浪费了他的战马,其他诸王封地狭小,自身难保。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其他诸侯王的车驾内,气氛同样压抑。年幼的燕王刘如意哭丧着脸,问随行的傅:“傅,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皇姐了?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傅只?能苍白地安慰,心中同样七上八下。太后?的心思未明,燕王归国,是福是祸,谁又能知?
第188章 大风起兮(八) 张辟疆很是服气
朝会散后, 大臣们都在揣测新帝的想法,就像现代?有?什?么?新政策,大家都拿着放大镜去仔细观看一样,这时?的百姓并?不关心, 因为与他们无关, 不管好的坏的, 他们都是被动承担的。
萧何并?未就寝, 在灯下对着今日朝会的记录, 久久沉思。萧延也听说了, 敲门进来, 忍不住问, “阿父,陛下今日作为,恩威并?重,对您更是尊崇备至, 为何父亲仍面有?忧色?”
萧何抬起头,看着幼子萧延年?轻困惑的脸。灯火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深深的忧虑。
“延儿, 你且坐下。”萧何指了指对面的席子,声音带着疲惫, “你只看到陛下对为父的尊崇,可曾想过这尊崇背后是何等重负?”
萧延依言坐下, “儿愚钝, 请父明示。”
萧何指着纸上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那几个字,“这几句话, 听着是极致的荣宠,可自商周以来,能得此殊荣者,有?几人善终?伊尹、周公,那是圣人辅幼主,尚且如履薄冰。今日陛下予我此等荣耀,是要将我这把老骨头,架在朝廷最高处,去做那人人瞩目的人臣典范,去平衡各方。”
他顿了顿,“陛下今日所为,看似恩威并?济,实则步步紧逼。对诸侯王,限期归国,严令三章,这是将宗室矛盾摆在了明处,逼他们要么?彻底臣服,要么?铤而走险。我身为相国,陛下许我总领朝政,将来若诸侯有?变,我是进谏还是执行?进谏,恐拂逆陛下立威之心。执行,又恐背负迫害宗室之骂名。”
萧延听得心惊,“父是说,陛下有?意?激化?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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