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75章

殿内安静下来。

这些?情况,在?座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如此直接地从皇帝口中说?出,分量不同。

“再看各地上报的刑狱。”刘昭看向许砺,“许廷尉,你所见案件,与田土、债务、奴仆相关的,占几何??”

许砺沉声道:“回陛下,十之?六七。民间纠纷,多起于此。豪强兼并,巧取豪夺。债务盘剥,利滚利。主仆相争,乃至伤人?害命屡见不鲜。臣按律处置,然其根源,非律法条文所能?尽除。”

刘昭问,目光扫过众人?,“根源何?在??”

陆贾抚须,缓缓道:“在?于民无恒产,则无恒心。土地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多数百姓无以自?立,自?然易生乱象。秦之?速亡,前车之?鉴。”

韩信虽不擅长经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陛下是觉得,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根基不稳?就像打仗,后方粮道若总被骚扰,大军便无法安心前出。”

“大将军所言甚是。”刘昭赞许地看了韩信一眼,这比喻很直观,“我大汉如今,便似一支刚刚取得大胜、正在?休整的军队。表面赢了,但若兵员不断流失,粮草来源不稳,辎重?分配不均,这支军队的内部便会慢慢虚弱,一旦外敌来犯,或内部生变,便有倾覆之?危。”

陈平接口道:“陛下所虑深远。然则,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功臣列侯受封食邑,亦是国朝酬功之?典。若要触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朕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要立刻颁布什么法令去强夺谁的土地,释放谁的奴隶。”刘昭语气平和,她要彻底变法,而不是像王莽那样自?以为是的作死,“那无异于自?毁长城。朕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慢慢培植新的土壤,让大树能?往更稳固、更健康的方向生长。”

她指向舆图,“诸位请看。北疆匈奴虽暂时和亲,然其势未衰,随时可能?南下。南越、西南诸夷,亦未完全?宾服。边境需要精兵强将镇守,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成为真?正的屏障。关中、关东腹地,需要更加富庶,才能?支撑起整个?帝国。”

“如何?做到?”刘昭自?问自?答,“第一,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她看向张苍和许砺,“大司农、廷尉,朕欲在?法令上,逐步放宽对民间工匠经商、乃至小规模矿冶、山林渔猎之?利的限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定立清晰规则,抽取合理税赋,使其合法化、规范化。让有一技之?长或善于经营之?人?,能?通过工商获取财富,减少对土地的绝对依赖。同时,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避免平民因一时困顿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苍沉吟:“此策需慎之?又慎,恐引起守旧者非议,亦需大量精通钱谷律令的官吏去执行监督。”

“这正是第二点,”刘昭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大量新的、懂得如何?做事的官吏。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钻营的胥吏,而是真?正懂农桑、通律法、精计算、善营造的干才。明年的科举,便是为此而设。”

她看向陆贾,“太傅,明经科要选拔的是明理守正、能?贯通经典与实务的君子?,他们是未来官员的魂。而明法、算经及各分科,要选拔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手脚和工具。魂正,工具利,事方可为。”

陆贾颔首,经过上次交锋,他明白皇帝并非要废弃儒学,而是赋予其新的定位和使命,这挑战巨大,却也可能?是儒学真?正大兴的机遇。

但儒学需要变通,为她量身打造。

“第三,”刘昭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让财富和机会,更均匀地流动起来。”

她看向许负,“太史令曾行走天下,见识广博。你以为,如今各地物产,可能?互通有无?”

许负一直在?静静聆听,此刻方开?口,声音清晰:“陛下,天下物产,差异甚大。蜀锦、齐纨、吴盐、燕马、荆楚漆器、西域玉石……然道路险远,关卡林立,盗匪时起,商人?裹足,百姓更是无缘得见远物。财货壅塞于产地,需者不得,产者贱卖。”

“不错。”刘昭点头,“所以,朕欲在?稳固农业之?基后,逐步修缮贯通主要郡国的官道,在?边境和重?要枢纽设立受官府监管的互市或市集,降低交易税,鼓励守法商人?往来。同时,少府将牵头,尝试将一些?积压的官营工坊制品,如质量尚可的布匹、铁器,以合理价格售与民间或用于边贸。”

她顿了顿,“这一切的前提,是农业必须稳固,粮价必须平稳。故此,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调节粮价,乃重?中之?重?,需持之?以恒。”

韩信听到边境互市,眼睛一亮:“陛下,若与匈奴互市,可能?换得更好的良马?”

没被阉的那种。

“有可能?,但变化应该不大,需严格管控,铁器、弩机等军国重?器绝不可流出。互市亦可作为了解敌情、施加影响的窗口。”

她所谓的互市,其实更看好西域与西方,匈奴能?买什么?

刘昭随即看向陈平,“而所有这些?举措,能?否推行,能?否不被歪曲,能?否真?正惠及百姓而非肥了中间硕鼠,便需要严密而有效的监察。御史大夫,你的担子?很重?。”

陈平立刻肃容:“臣明白。定当整肃纲纪,为陛下耳目。”

刘昭点点头,陈平耳目达天下,无孔不入,实在?是非常适合这位子?。“诸位,朕今日所言,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也可能?遇到挫折、非议、甚至反抗。但这是朕认为,能?让大汉真?正长治久安、国富民强的必由之?路。我们不学暴秦竭泽而渔,也不坐视矛盾累积爆发。我们要做的,是疏导、是培育、是建设。”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心腹重?臣,“此事艰难,千头万绪,非朕一人?所能?为。需要诸卿各展所长,同心协力。太傅掌教化定方向,大司农理钱谷固根基,廷尉明律法正秩序,大司马强武备固边防,御史大夫肃贪佞清道路,太史令于山川地理、民情物产上,多予建言。”

“这是一盘大棋。”刘昭缓缓道,手按在?舆图上,“今日,朕将初步的构想告知诸卿,望诸卿细思之?,完善之?。未来具体方略,我们再一步步商议、推行。诸卿,可愿与朕,共弈此局,为万世开?一太平之?基?”

殿内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皇帝没有给出具体的,立刻要执行的激进方案,而是描绘了一幅需要长期努力、综合施策的宏大图景。

这里面有风险,更有机遇。

陆贾率先起身,长揖到地:“陛下深谋远虑,老?臣虽愚钝,愿竭尽所能?,助陛下成就此事功!”

张苍、许砺、陈平、韩信、许负亦相继起身,郑重?行礼:“臣等,愿随陛下,共谋大业!”

刘昭看着他们,心中稍定。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但至少,她已经向核心团队表明了方向,播下了种子?。

接下来,就是依靠科举选拔的新鲜血液,依靠这些?重?臣的智慧与执行力,一点点地将这蓝图,变为现实。

窗外,天色渐暗,但温室殿内,却仿佛亮起了一簇指向未来的灯火。

刘昭并没有找萧何?,一来他年龄实在?太大了,他比刘邦还?年长,正史上刘邦一去,他也相继走了。

人?老?了不应该再操心太多事,更别?说?接受新思想,新的格局。

萧何?这后半生,为了大汉鞠躬尽瘁,晚年还?是安生一些?吧,做个?享尽尊荣的老?丞相,没什么不好。

至于曹参周勃等人?,还?真?不能?找,因为他们就是功勋王侯,人?是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受损的利益,而不是大局观。

跟他们一说?还?有什么前景可言?

还?没开?始阻力就开?始了。

刘昭办完公事,觉得有些?累,天晚了,青禾走了过来,“陛下要传膳吗?”

刘昭想了想,“去商夫人?那吧,朕去看看他。”

“诺。”

青禾吩咐下去,陛下要摆驾商夫人?处,在?那摆膳。

商羽正对着一卷乐谱出神,殿内陈设素雅,除了必要的家具,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只在?窗边摆着一盆兰草,显出主人?几分清寂的品味。

听得宫人?通传陛下驾到,商羽微微一怔,立刻敛容起身,快步迎至殿门。

刘昭的步辇已至阶前,她披着一件红色斗篷,在?初冬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挺秀。商羽拱手而拜,“妾身恭迎陛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她抬步进殿,自?然地解下斗篷递给青禾,目光扫过案上的乐谱,“又在?研习新曲?”

商羽起身,他示意宫人?奉上热茶,垂首答道:“闲来无事,温习旧谱,让陛下见笑了。”

刘昭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暖了暖手,看向商羽。

烛光下,他穿着月白色的深衣,领口袖边绣着极淡的云纹,衬得面容愈发沉静美貌,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刘昭示意他在?下首坐下,“伤势可都大好了?天气转寒,旧伤处可会不适?”

商羽依言落座,姿态依旧端正:“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太医署配的药膏很好,冬日亦不觉酸痛。”

刘昭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炭火轻微的燃烧声。“商羽,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这宫墙之?内,可还?习惯?”

商羽有些?紧张道,“陛下恩典,臣衣食无忧,宫人?亦恭敬,并无不惯之?处。”

第191章 谁主沉浮(一) 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殿内烛火摇曳, 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只是?并无不惯吗?”刘昭看着他,很理解刘彻喜欢的都是?身份低微,容貌一绝的人, 毕竟一个美人百依百顺, 绞尽脑汁争宠, 她又不需要顾忌任何?心思, 甚至不需要去?猜他在想什么。

因为无关痛痒, 可以给予宠爱, 也可以置之不理, 不需要有任何?利益权衡, 毕竟朝堂上斗法已经很累了。

后?宫里再?是?一群要费心思的,有句话说得好,不如死了算了。

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那日你为朕挡了一剑,后?来朕问你, 可要侯爵之封?可要万金之酬?你拒绝了,要这后?宫之位,你后?悔吗?”

商羽闻言, 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惶恐, 只有一片诚挚。

“陛下, ”他的声音好听,配上那含情目,更是?柔肠百结。“那一剑,臣并未多想, 只是?看到寒光冲着陛下来,便觉得,若陛下有失,这天地都要塌了。”

说着话,紧张感?如潮水般退去?,既然陛下问到了这里,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深藏肺腑的话语,似乎也有了宣之于口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再?闪避,坦然地迎上刘昭的视线,声音如同溪流叩击着石头,“那日陛下问臣要何?赏赐,侯爵万金,自是?常人梦寐以求。可对臣而言……”

他略一停顿,“侯爵之尊,万金之富,固然令人心动。可那些东西,放在臣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名浮财。臣一介乐籍,侥幸救驾,得蒙天恩骤登高位,纵使封侯拜爵,又能如何??不过是?长安城中多一个战战兢兢,无所适从的新贵,依旧是?浮萍无根,与这繁华帝都格格不入。

“但入宫不一样。”他看向刘昭,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陛下可还?记得,臣第一次为陛下奏琴,那夜风雨飘摇,心悦君兮,臣所唱亦发出肺腑。”

“后?来,臣有幸再?为陛下抚琴,得见日思夜想之人,”商羽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专注,“再?后?来便是?那场惊变。”

提及遇刺,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若能以此残躯,换得陛下周全,便是?值得。后?来重伤昏迷,朦胧间,听到陛下焦急的声音,感?到陛下握住臣的手……那时便想,若能活下来,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醒来后?,陛下问臣要何?赏赐。臣拒绝侯爵万金,并非清高,也非不慕荣华。而是?因为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商羽的目光牢牢锁住刘昭,那里面沉淀着长久以来的倾慕追随,以及近乎信仰的诚挚,“臣想要的,是?能离陛下近一些。不是?以功臣、外臣的身份远远仰望,而是?能在这重重宫阙之中,有一方天地,可以偶尔见到陛下,听到陛下的声音,知道陛下安好。陛下政务繁忙,殚精竭虑,臣无力为陛下分忧前朝之事。但可以在陛下疲惫之时,为陛下奏一曲清心之音,在陛下烦闷之际,为陛下备一盏安神之茶。”

他的声音愈发低柔,带着真切,“这后?宫之位,于臣而言,却?是?陛下给予的一个归处。在这里,臣不必再?忧虑明日漂泊何?方,不必再?思量如何?应对权贵眼色。臣只需做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静静等待陛下偶尔的驾临。哪怕十日半月,乃至更久才能见陛下一面,但只要知道,这宫里有一盏灯是?为陛下而留,臣这颗心便是?安定的。”

“陛下问臣是?否习惯宫中生活,”商羽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眼中水光潋滟,却?并非哀伤,“宫中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确是?拘束了许多。可这些拘束,与能留在陛下身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臣所学音律,本?是?悦人之技。从前悦的是?四方宾客,如今只悦陛下一人,足矣。”

“陛下是?天子,胸怀四海,肩负万钧。臣微末,不敢妄言懂得陛下肩上的重担。只愿以这微末之身,在这深宫一隅,做陛下片刻的闲适与安宁。这便是?臣所求,亦是?臣之幸。如何?会后?悔?”

他将?一番肺腑之言,娓娓道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质朴的倾慕。

殿内炭火温暖,将?他真挚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刘昭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眼中时而明亮时而氤氲着水光,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真诚,都清晰落入她眼中。

朝堂上的言语交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揣摩。而眼前这人,将?一颗心捧得如此坦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依赖与仰慕都摊开在她面前。

这种被全然信任,纯粹爱慕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熨帖。

它不带来任何?压力,反而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热茶,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待商羽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燃烧声。

刘昭并未说话,伸出手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微红的眼角。

这触碰极轻,却?让商羽身体微微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朕知道了。”刘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喟叹,“你的心意,朕收下了,朕会记得常来看看。”

他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顺着眼角滑下,被他迅速抬手拭去?,脸上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是?欣喜的笑容,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谢陛下。”他再?次行礼,这一次,姿态里充满了被接纳的松快。

恰在此时,青禾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打破了殿内过于浓稠的情感?氛围。

精致的食盒被一一打开,热腾腾的菜肴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摆膳吧。”刘昭收回手,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率先在膳桌主位坐下。

“是?。”商羽连忙跟着起身,脸上的红晕未消,却?多了几?分生动。他下意识想上前服侍布菜,刘昭却?摆摆手,“坐下,一起吃。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相对而坐,青禾亲自为刘昭布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又为商羽也夹了些。商羽初时还?有些拘谨,但见刘昭神色如常,姿态放松,也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低声介绍某道菜的滋味或来历,气氛逐渐缓和温馨。

大汉的吃食是?真难吃,刘昭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很吐槽,她要早点打过去?,弄点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