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74章

“此法?甚好,可记入条陈,朕会发?给?有司参详。”刘昭肯定了?他的建议,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大将军,你的正事是《汉家武经》。朕听说,你这几日去天策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还是习惯唤大将军。

韩信放下笔,脸上理直气壮委屈,“那?些故纸堆,李左车带着几个博士在翻检便是。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岂是死抠旧简能得来的?陛下既让臣总领此事,总该让臣知晓陛下对这部武经有何期许?是侧重战阵搏杀,还是军制边防?是总结前人,还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昭,“为将来可能的战事,预作筹谋?”

刘昭听出来了?。

韩信不是闲得发?慌来缠她,他是心有不甘,也是真的迷茫。让他离开纵横捭阖的战场,一头扎进故纸堆,对他而言,无异于困蛟于浅滩。他需要方向,需要认可,需要感受到自己依然被需要,尤其是在军事层面。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韩信,不能单纯用皇帝的威仪去压,他吃软不吃硬,重知遇,更重用处。

“期许?”刘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朕的期许,是希望这部武经,不仅能总结前人得失,更能指引未来。战阵要精,军制要明?,边防要固,但更要紧的,是厘清为何而战,如何止战。大将军,你掌兵时,战必胜,攻必取,可曾想?过,除了?取胜,军队于国,究竟是何等存在?是开疆拓土的利刃,还是保境安民的坚盾?亦或兼而有之,其间?的平衡又?如何把握?”

她看着韩信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朕让你编纂此书,非是冷藏,实是寄予厚望。望你能跳出昔日将兵的局限,以统帅的眼光,为我大汉,也为后世,定下武事的魂魄。此事之重,之难,不下于指挥一场大战。你若有疑惑,闭门造车确非良策。”

刘昭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开始祸水东引,“子房先生博古通今,尤精黄老之道,于战略大势、人心揣摩上,常有惊人之见?。你二人,一擅奇正之术,一长庙算之谋,若能携手探讨,或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朕已?尊子房先生为帝师,不妨带着你的疑问和想?法?,去寻他聊聊?总好过日日来朕这里,看这些琐碎钱粮账目。”

韩信听着,与张良论兵?这倒是个新鲜主意。那?个貌若美妇,却每每能在关键处点?醒高祖的留侯,或许真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那?股散漫劲儿收敛了?些,拱手道:“陛下此言,令臣豁然开朗。编纂武经,确非寻常校书可比。提及张子房,臣这便去寻他论道!”

“等等。”刘昭叫住他,指了?指案几上他刚才画的那?幅治水简图,“这个,留一份详细的条陈。还有,去寻子房先生,记得带上礼物,先生喜静,莫要过于喧扰。”

韩信爽快应下,笑道,“臣遵旨!”

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刘昭摇了?摇头,笑了?笑,对付韩信,果然得用对方法?。让他去缠张良吧,但愿子房受得住。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墨香。刘昭重新拿起朱笔,看向奏疏,觉得方才还觉得繁杂的沟渠钱粮之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至少?,暂时清净了?。

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第190章 大风起兮(十) 她翻开了幼时背的变法……

玩王者的都知道, 野怪血量很低的时候,斩杀线就出来了。

但秦汉的百姓可没有野怪的血量,在?秦时,黔首满血也是斩杀线, 刘昭来了这么久, 很少去接触一个?群体, 那就是奴隶。

因为她以前无能?为力, 刘邦也释放一半多的奴隶归为平民, 像青禾绿云以前就是奴隶, 她们被父母卖身为奴。

秦时的奴隶至少占了总人?口的30%, 汉时的奴隶占了10%。

秦朝是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 是封建制的开?端,这时的中国,从奴隶制转化为封建制。

但这只是现代下的定义,秦汉是听不懂封建这个?词的, 始皇帝也不是搞革命的,他中央集权纯粹是为了自?己威天下,为了大秦千秋万载。

他的时代, 奴隶达到了巅峰,那可真?是一不小心就变成奴隶。

在?没有统一思想时, 当一个?人?要绝对的主宰一个?时代的时候,那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定然是孱弱无力的。

毫无反抗之?力的。

课本?上只有刺秦, 秦始皇听个?曲也遇刺,出门也遇刺,自?他之?后,都没听说?过哪个?皇帝这么遭恨。

这得归咎于商鞅变法, 秦因此而兴,因此而亡。

这个?世界再没有哪个?人?,能?比商鞅更冷血与残酷。

商鞅变法后,秦国推行重?农抑商,奖励军功政策,奴隶成为这政策的重?要劳力,也就是奖品。

那可真?是,底层人?是上层的最优质财产,物理意义上。同时,严格的户籍制度将奴隶与平民区分。

奴隶想变为平民,难如登天,但平民沦为奴隶,却易如反掌。

秦国实行严刑峻法,罪犯本?人?及其三族可能?被罚为官奴,依犯罪大小。

平民因贫困,债务无法偿还?时,将自?己或者子?女卖为奴隶,灾荒与战乱时就更别?说?了,什么救济?活不下去你可以卖身为奴。

更别?说?商鞅还?弱民,辱民,愚民,贫民,疲民,平民没有一点点抗风险能?力,甚至田地被贵人?盯上了,末日也就来了,真?满血都是斩杀线。

还?有奴隶生的孩子?,天生就是奴隶,这些?是秦国奴隶的来源,严苛的等级制度让秦变成非常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从弱秦,变为强秦。

到了始皇帝时,情况并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劣,为什么六国百姓那么恨秦,因为他们的君王再狠,也没有大秦这么可怕。

秦在?对外扩张的时候,可不是后世打下天下,你们从蜀国,吴国,变成我大魏的子?民了,不,六国的很大一批人?,直接变成了秦的奴隶,官奴。

被用于官府劳作、筑城、开?矿等苦役,那是真?苦,稍停下来秦吏的鞭子?就抽过来了。

秦的奴隶是不分男女的,都是一样的苦,女奴又是最低层,她们被强就会怀孕,生下来的奴隶就是贵族的财产。

那幸存下来的没有变成奴隶的六国百姓难道会感恩戴德吗?不会,他们只会咬牙切齿的恨。

秦亡了他们,还?恩赐般的说?他们以后就是秦人?,要守秦人?的规矩。

这设身处地想一想,谁成为六国遗民谁都得气死啊。

始皇帝年富力强的时候,是六国百姓最苦的时候,但当始皇帝老?了,就没人?听他的了,六国百姓理都不理秦法。

官吏们人?少,没办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徭役有人?去就行。所以秦法还?是只能?管住关中的秦人?,老?秦人?是真?苦啊。

秦人?恨秦,因此而来。

这还?真?不是秦不想改变,是改变不了,扶苏看到了惨烈,重?用儒家,可大秦上上下下,全?靠这个?体系活着。

始皇帝要是改变,他都控不住局势,因为所有的秦人?,尤其是秦上层人?,他们遵守这个?体系卖命,踏着同胞的血,成为人?上人?。

秦最上面的人?,如现代美国顶尖资本?一样,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才会出现那么牛逼的秦吏也只能?是个?秦吏,上升不了分毫。

一旦不用商鞅这套,秦立即崩盘,得利的秦人?一反对,六国人?心恨得咬牙切齿,那事态根本?控制不住。

君因此而兴,只会因此而亡,别?无他法,所以秦的崩亡才会那么迅速,只要秦上层得不了利,控制不住百姓,天下群起而攻之?。

刘邦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看到了始皇大一统的好处,威天下。

他想成为始皇帝,可贵的是他是平民,懂平民的苦难,所以历史到他这转了一个?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邦太知道自己的天下是怎么来的了,所以他实行一系列减负操作,因为汉是全?新的帝国,不存在?秦的苦大仇深,秦上层为了秦牺牲多少这种事情。

他的诸侯皆是功狗,没有bb的权力,所以他能?直接废除奴隶制,汉初的奴隶已经变为封建社会的奴隶。

秦的奴隶被杀被打,主人?是不受惩罚的,因为是私有财产。到了汉初,刘邦说?奴隶也是人?,杀人?就得偿命,但杀奴隶可以赎命,五十金。

五十金不是小数目,这可以买很多奴隶了,对于富农阶层,会让自?己倾家荡产。

汉时的奴隶也很苦,但不至于命过于轻贱,而且在?秦汉期间的奴隶,都被释放为平民,由官府帮扶给房给地。

所以汉发展的起点与秦发展的起点,是完全?不一样的,汉末时刘家人?也都得了善终。

天道好轮回。

如今到了刘昭这里,刘昭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学生,她穿越前还?是个?共青团员,汉初的奴隶其实也让她难以接受。

哪怕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人?命不会随便死了。

但是汉初的平民都没有抗风险的能?力,更别?说?奴隶了,平民也时刻被土地兼并变为流民,流民很容易变成奴隶。

刘昭如果想改变,首先要变的就是土地的制度,但汉初为了打天下,王侯的功爵最重?要的就是土地的划分,百姓没了土地,刘邦拿出上林苑的荒地借与百姓。

可皇家能?有多少地,最根本?有效的操作就是变法,可变法,在?她是太子?时,万万不能?做的。

如今她已经成为天子?,她可以改变这个?时代,刘昭打开?自?已锁上的盒子?,里头有她八岁时,背下来的变法条例,她看到了王莽的失败,这是离得最近的变法,朝令夕改,法度混乱不堪,越变百姓被他手下人?欺压得越狠。

罪就在?了王莽的身上,百姓恨得打进去,将他分食。

他是一个?教训,证明变法不是皇帝颁发一张轻飘飘的法令就行的。

她需要同盟,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执行人?,还?需要平衡贵族失去的利益。

当根基打牢了,政令四?通八达,又有报纸传播,一旦农业巩固,就可以在?农业的基本?盘上搞商业,这些?年堆积的工业产品,已经快让他们自?己卷死了,百姓买不起,上层用不完。

草原缺水,什么肥皂,他们不需要,匈奴贵族就那么一点。

商业能?带活工业,这些?年纺织厂都倒闭了许多,这些?一旦流通,就可以盘活,盘活需要百姓有钱。

百姓有钱才有余钱交税,交粮,工业兴起又能?反哺农业,国家运行起来,汉就会富裕了。

至少不能?一直这么穷。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弱民是没有未来的,富民才能?强国。

当然边境会给予极大的优待,想让人?世世代代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守着国土,不给予超国民待遇,根本?不可能?做到。

由于有了暖炕,很多人?去北方才没有那么抵触,冬天也是能?活着的。

饭要一口口吃,刘昭想明白了后,明年的科举就是重?中之?重?,由于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这些?年读书人?增加了不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草台班子?。

她看了看这次的秋闱过后,明年春闱名单,有一个?人?很显眼,贾谊。

过秦论那个?。

此时的贾谊还?是一个?少年,但才华在?极大多数都是半桶水读书人?人?群里,他是非常显眼的。

也拉高?了质量,毕竟这是她登基的第一次科举,要是状元的试卷不咋地,传出去她也很没面子?。

还?是张辟疆等二代三代们,这一次也会下场,由于先前周岑拿了状元,打马长安,琼林设宴,受到那般耀眼的荣誉,女子?们也非常有干劲。

明年昭武元年的科举可以说?是龙争虎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为了自?己的计划推行,刘昭很重?视明年的春闱,她让青禾去吩咐人?请许砺,许负,陆贾,张苍,韩信,陈平来。

理清楚了,就开?个?会吧。

未央宫温室殿,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刘昭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一侧较小的议事偏殿,布置得简洁私密。

屏风上挂着大幅天下郡县舆图,长案上旁边堆着几摞简牍。

受邀之?人?陆续到来,心中皆有些?讶异。众人?见礼落座,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发髻简单,眉宇间自?有锐气。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并非商议具体朝政。”刘昭开?口,声音清晰,“而是想与诸位,聊聊这天下,聊聊我大汉的未来。”

她拿起一份简牍,“这是大司农刚呈上来的关中、三河地区今岁粮产与户籍粗略统计。比之?高?皇帝初年,户数增了三成,垦田多了近半,仓廪也算有了些?积蓄。看起来,休养生息,颇有成效。”

张苍拱手:“此乃陛下与先帝、太后圣德,百官辛劳之?果。”

刘昭点点头,却又放下简牍,话锋一转:“然这些?增长,多集中于官府直接掌控的郡县,以及长安、洛阳等通都大邑周边。朕让少府与各地暗查得知,许多新开?垦的田地,并非无主荒地,而是失地流民在?诸侯王、列侯封地边缘,或山林湖泽之?畔,艰难开?辟出来的。他们户籍未定,赋税无常,朝不保夕。一遇灾年,或贵人?觊觎,便可能?再度失去土地,沦为债务奴隶,或投靠豪强为隐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