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带着自己的?小礼物。
领头的?王妤胆子最大?,她父早逝,她娘就?带她回外祖家,是萧何的?外孙女,性子反倒比一般女孩爽利些,她朝着门内扬声喊道:“我?们来谢昭!”
门房见?状,连忙进去通报。
刘昭听闻通报,愣了?一下。她送礼物本是出?于老大?对未来班底的?一份分享之心?,却没料到?人来得这么快。
吕雉在内院也听到?了?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见?是一群半大?孩子,便对刘昭笑道:“既是来谢你的?,便好生招待着,我?让厨房备些热汤和点心?送到?前厅去。”
刘昭应了?下来,心?中也有些新奇,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迎了?出?去。
府门一开,门外的?孩子们见?到?刘昭,顿时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打量。
刘昭看着这一张张陌生又带着点熟悉感的?小脸,尤其是那三个站在前面,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天冷,都快进来吧。”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王妤与萧延率先迈步,其他人才呼啦啦跟着涌了?进来。
前厅里,炭火烧得旺,驱散了?寒意。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热乎乎的?姜枣汤和香甜的?饴糖、点心?下肚,加上刘昭也好说话,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周勃的?女儿性格腼腆,小口吃着点心?,偷偷看刘昭。
曹窋与萧延也混在人群中。
曹窋得了?那鲁班锁和彩贝匕首,正是心?痒难耐的?时候,几口灌下姜枣汤,便凑到?刘昭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昭,这鲁班锁可真精巧,你从哪儿寻来的??”
萧延有些小失落,毕竟以前刘昭还只与他是小伙伴,不与其他人玩。
但到?底少年心?性,见?厅内气氛热络,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比起曹窋的跳脱,他显得更文静些。
刘昭见?曹窋那猴急的?样子,不由笑了?:“彭城西市有个胡商,专售这些奇巧物件。你喜欢便好。”
她看着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孩子,觉得光坐在厅里吃点心?也有些无趣,眼?珠一转,便站起身道:“光坐着多没意思?,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孩子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腼腆的?周家小妹也抬起了头。
“去哪儿?”王妤好奇地问。
“跟我?来便是!”刘昭卖了个关子,领头朝外走去。周緤见?状,立刻示意两名亲兵不远不近地跟上,既保护安全,又不打扰孩子们的?兴致。
刘昭带着他们往后边去,有很大?的?空地,还平整。前些日子吕雉命人整理出?来,预备开春后种些菜蔬,如今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成了?天然的?游乐场。
“我?们堆雪人吧!”刘昭提议,顺手就?团起一个雪球。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欢呼着响应。他们平日里虽也玩雪,但多是自家兄弟姐妹,何曾有过这般多人一起?更何况还是跟着传说中的?刘昭!
曹窋第一个冲进雪地,手脚并用开始滚雪球。萧延犹豫了?一下,也挽起袖子加入进去。
王妤和周家小妹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看着刘昭毫不顾忌地蹲在地上拍雪,也渐渐放开,笑着帮忙收集积雪。
刘昭大?声喊着,“曹窋,你力气大?,滚个大?的?当身子!萧延,你去找几块小石子当眼?睛!王妤,看看有没有枯树枝做手臂!”
孩子们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却个个兴高采烈。就?连刘肥和刘盈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跑出?来加入了?战团。
刘肥仗着年纪大?些,想当指挥,却被曹窋一个雪球砸在背上,顿时哇呀一声,追着曹窋打闹起来,雪地上顿时一片笑闹声。
萧延默默找来石子,仔细地嵌在雪人脸上。他看着在雪地里跑得脸颊通红,发髻都有些散乱的?刘昭,显得格外真实活泼。
周緤抱着手臂站在廊下,看着在雪地里疯玩的?女郎和孩子们,他很是放松。让人留意着四周,确保没有哪个孩子跑得太远或是滑倒。
堆完了?雪人,不知谁先起了?头,又开始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惊叫声和欢笑声几乎要掀翻院墙。刘昭身手灵活,躲过好几个雪球,还不忘团了?雪球去打胆敢打她的?曹窋和刘肥。
等到?吕雉派人来唤他们回去用食时,一个个都成了?雪人,头发、眉毛、睫毛上都沾着雪沫,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咧着嘴笑得开心?。
孩子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意犹未尽。王妤拉着刘昭的?手,兴奋地说:“昭,明天我?们还来玩吗?”
曹窋也凑过来:“对对对!明天我?带我?的?新匕首来!”
萧延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期待。
刘昭看着这些鲜活的?笑脸,反正她无聊,闲着也是闲着,她用力点头:“好!明天我?们再想点新花样玩!”
很好,天天跟孩子玩,没她想的?那么苦,还是挺好玩的?。
主要是他们都长大?了?,都十岁左右了?,她要是再是六岁的?时候,对着同龄的?小孩,依旧嫌弃人家流鼻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沛县。这个年,刘昭过得简单而温暖。
有母亲亲手做的?年糕,她与刘肥刘盈在院子里放爆竹吓得鸡飞狗跳的?嬉闹,有一家人围炉夜话,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沛县小女孩。
刘肥读书还不如五岁的?刘盈,但刘昭看刘盈背书那一字一顿的?劲头,觉得她以后要是输给了?这二货,她就?是死?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闹腾玩了?那么多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然后猛的?想起来,阿父送阿母的?礼她给忘了?,光送自个的?了?。
刘昭一拍脑袋,暗叫一声糟糕。
她连忙跑回自己房间,从箱笼深处翻出?那个沉甸甸的?锦囊,捧到?吕雉面前。
“阿母,”刘昭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这是阿父让我?带给您的?。我?前几日光顾着玩,给忘了?。”
吕雉正在核对年前的?账目,闻言抬起头,看到?女儿手中那眼?熟的?锦囊,眼?神微动。
她放下毛笔,接过锦囊,入手的?分量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那锦囊放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上面繁复的?刺绣纹路上,沉默了?片刻。
刘昭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补充道:“阿父说,让您安心?在沛县,他那边安顿好了?,就?接我?们过去团聚。”
吕雉嗯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解开锦囊的?系带。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金银,而是几块质地极佳,未经雕琢的?羊脂美玉,温润洁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玉旁还有一支赤金嵌宝的?凤头钗,凤眼?以细小的?红宝石点缀,工艺精湛,华贵却不显俗气。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彭城能?轻易置办到?的?,恐怕是刘邦攻入哪城府库或贵族家中所得。
吕雉拿起那支金钗,指尖抚过冰凉的?凤首和温润的?宝石,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评价了?一句:“倒是有心?了?。”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刘昭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觉得母亲的?反应,就?像收到?一份寻常的?,来自远方的?年礼,仅此而已。
她忽然想起那夜母亲对她说的?那番话——“那些小儿女的?情?愫,早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昭,”吕雉头也未抬,仿佛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声音平和,“去玩吧,阿母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第44章 天下共逐(十四) 先入关中者王之……
刘昭哦了一声, 默默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依旧坐在灯下,专注于眼前的账目,那装着金玉的锦囊被搁在一旁, 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她回到自己房间, 看?着窗外尚未融尽的积雪, 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大人之间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暂时无力?改变, 但她可以做些?别的, 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从书匣深处取出几张近日在家闲暇时, 凭着记忆和模糊印象绘制的图样。
那上面画的, 并非孩童的涂鸦,而是几种结构巧妙,尽量以木石结构为主,减少铁器使用的农具。
毕竟他?们?实?在太缺铁了, 他?们?也没有铁矿,现在的铁很贵很贵。
除了最显眼的曲辕犁,还有耧车, 翻车,优化?过的更省力?的石磨。
还有简易稻谷脱粒机, 这是她小时候帮奶奶常玩的,现代已经?用不到了, 成了她的玩具, 通过手摇转动?,使稻穗与之摩擦完成脱粒,比现在的省力?许多。
在这个铁器珍贵的时代,推广完全?依赖铁制的农具不现实?。因此, 她尽量回忆和构思那些?以木、石为核心,只在关键部位辅以少量铁件甚至完全?不用铁件的农具。
她拿着这几张图纸,再次走进?了吕雉的书房。
吕雉刚处理完账目,正揉着眉心,见去而复返的女儿手里拿着几张纸,不由得投去询问的目光。
“阿母,”刘昭将图纸在母亲面前的案几上铺开,小脸上带着郑重,“这是我闲暇时画的几种农具图样。我想着如今铁器难得,便?尽量画了些?以木石为主的,您看?,这种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灵便?省力?。这种耧车可以一边走一边播种,这种翻车能轻松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灌溉,还有这个,脱粒比用手摔打快……”
她一一指给吕雉看?,并简要说明其用途和节省人力?之处。
吕雉初时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女儿又弄出的什么新奇玩意?儿。
但当她目光落在那些?结构精巧,标注清晰的图样上,尤其是听到刘昭解释其用途和节省人力?物力?的优势时,神色瞬间变得专注和凝重。
她掌管沛县后勤,深知农事乃根基,也清楚铁器管制对农事的影响。若这些?农具真如女儿所说,能大幅提升效率且不过分依赖铁器,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她拿起?那张曲辕犁的图样,手指仔细描摹着那弯曲的辕木和精巧的结构,又看?向那耧车、翻车,眼中激动?,呼吸都?急促了些?。
“这些?果真都?能做成?而且省力?甚多?”吕雉的声音激动?,抬头紧紧盯着女儿。
刘昭用力?点头:“原理应该是可行的!阿母可以找几位手艺好的木匠、石匠和老农一起?来参详,先?试着做小样的模型,或者选一两样简单的先?做出来试用。若是好用,开春耕种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吕雉看?着女儿,心中浪潮翻涌。
豆腐、发面、纸张,如今又是这些?可能改变农耕格局的利器,她这个女儿,仿佛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图纸收拢,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看?向刘昭的目光充满了激赏与倚重。
“好!好!好!”吕雉连说三个好字,情绪明显有些?激动?,“阿母明日,不,现在就去寻萧夫人和几位可靠的工匠来!昭,你立下大功了!”
这一次,她的喜悦和重视,溢于言表。与之前收到刘邦那盒金玉时的平淡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昭看?到母亲眼中那灼热的光芒,知道自己做对了。她无法弥合父母情感上的裂痕,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增强母亲的实?力?和底气,也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那阿母别太劳累,昭先?回去了。”刘昭心情轻松了许多。
吕雉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她立刻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召集人手研究这些?图纸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正月十五。元宵的花灯尚未点亮,彭城的信使却已快马赶到,带来了刘邦的口信:春耕在即,各方势力?或将有所动?作,嘱刘昭尽快启程返回彭城。
离别的那一刻终究到来。
清晨,宅门前车马已备好,周緤和亲兵们?肃立等候。吕雉替刘昭整理好衣襟,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平安纹样的香囊塞进?她手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回去吧,你阿父身边需要人。沛县有阿母在,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刘肥难得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眼圈有点红,却梗着脖子道:“阿妹,你在彭城好好的!等我长大了,就去帮阿父打仗。”
刘盈则紧紧抱着刘昭的腿,小声抽噎着不肯松手。
刘昭心中酸涩,抱过弟弟,又对吕雉郑重道:“阿母,保重。昭会常想着您。”
她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因为知道母亲不需要。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回头望去,母亲吕雉站在门口,晨光中她的身影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像一座永不倾塌的山峦。
马车辘辘驶出沛县城门,将那份温暖的团圆时光留在身后。
刘昭靠在车厢壁上,握着手中尚带母亲体温的香囊,心中那份因归家而暂时平息的波澜再次涌动?。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不安和委屈,而是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是母亲言传身教的那份清醒与坚韧,是想要变得强大,守护这份亲情的决心。
一路无话。当彭城巍峨的城墙再次映入眼帘时,刘昭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城门口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周緤上前与守城军官交涉,亮出武安侯府的令牌。车队缓缓入城,径直驶向侯府。
府门开启,刘昭刚下马车,便?见刘邦大踏步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哈哈哈,昭回来了!在沛县玩得可好?你阿母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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