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45章

将许多有用但不是很急的埋下,他们?将这些挑选出的竹简、木牍和?帛书,用防水的油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捆扎结实。

坑挖好?了,深度足以容纳数个大型箱箧。周緤仔细检查了坑底和?四壁,确保稳固干燥。

“放!”刘昭低声道。

包裹好?的典籍被一包包、一箱箱地小心放入坑中,如同安放沉睡的文明火种。

填土的过程同样谨慎,泥土被一层层夯实,最后还?将表面?恢复原状,撒上一些落叶和?浮土,使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微光。众人疲惫不堪,满身?尘土,但刘昭看着那处看似寻常的角落,心中升起希望。

埋下去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被埋藏的种子能够重见天日,再次生根发芽。

当第二个黄昏降临,带来的纸张几乎消耗殆尽时,萧何派来的心腹悄然抵达,带来了紧急消息:项羽大军已过函谷,不日将至咸阳!

众人迅速将抄录好?的厚厚一沓纸张和?无法割舍的原始帛书、竹简打包捆好?。回望那依旧浩瀚无边的书山简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天下的书啊,终究他们能搬的,只是冰山一角。

当他们?带着沉重的行囊悄然离开,回望那在暮色中沉寂的宫殿时,心中也有微弱的慰藉。

刘昭让周緤这几天依旧来搬,她买通了人,书籍从后门搬走,搬实用的,很多杂书没办法只能算了。

他们?回去后,听闻项羽要来了,刘昭让城里百姓知道,项羽屠了哪里,一部分咸阳的百姓也开始逃亡深山,他们?应对?乱世,有自?己?的办法。

刘昭看大部分仍留下,疑惑的问陆贾,“老师,他们?为什么不逃?”

陆贾望着咸阳那些虽然惶恐却大多选择留下的百姓,轻叹一声,对?刘昭解释道:

“女公子,百姓不逃,原因有三。”

“其?一,他们?的根在这里,田宅在这里,祖坟在这里。离了这片土地,便是无根的浮萍,不知何处可以安身立命。深山虽可?暂避,但无田可?耕,无屋可?居,野兽出没,盗匪横行,未必就比留下安全。”

“其?二,”陆贾语气?很是无奈,“秦法严酷,他们?尚且熬了过来。如今沛公入城,约法三章,轻徭薄赋,他们?看到了希望,便盼着这日子能继续下去。他们?想?着,项羽纵是虎狼,或许也只诛首恶,或可?与沛公相持,未必会立刻屠戮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乱世求存,有时靠的便是这点?侥幸。”

“其?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黔首,“女公子你看,这些人家中有几分存粮?有能力远遁深山、支撑到找到新生计的,终究是少数。大多人早已被榨干,离开咸阳,或许明日便饿毙于道旁。留下,至少熟悉的街坊或许还?能互相照应,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刘昭看着他们?,也很难受,她救不了他们?,她父如今就风雨飘摇,万一有什么把柄,范增绝不会放过他。

陆贾叹了口气?,民生多艰,“他们?不是不怕,而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他们?认为能活下来的路,并祈祷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刘昭紧闭双眼,回过身?,不再看城内的人,她很难受,可?她已经放出了消息,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老师,我们?回去吧,项羽要来了。”

陆贾看着刘昭纤细挺直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女公子聪慧过人,更有悲悯之心,然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他们?沉默地返回灞上大营。

营中的气?氛与咸阳城的惶惑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将士们?虽因先入咸阳而士气?高昂,但如今山雨欲来。

斥候往来穿梭的频率明显增加,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

“报——项羽大军已过戏水!”

“报——楚军前锋距咸阳不足百里!”

“报——项羽驻军新丰鸿门,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项羽发来了鸿门宴的邀请,刘邦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刘邦叹了口气?,“都散了吧,我与项羽是兄弟,断不会有事,子房留下。”

众人不敢再劝,皆散。

刘邦看着张良,他知道张良与项伯有旧,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带着张良来到一处帐内,这里面?是悄悄从咸阳宫搬出来的两大箱金银珠宝,价值连城,富可?敌国。

他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打开那两箱子,珠光宝气?入了张良的眼,张良并不是一个爱财的人,相反他两袖清风。

“沛公,这是何意?”

刘邦叹了口气?,他眼里映着他,“子房,项羽这次来,范增不会放过我,我难活矣,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无人知矣,便赠与子房,以全你我相识一场。”

张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两箱珠宝,应了下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项伯爱财,这钱说不定?真能保下刘邦的命。

他道,“好?,沛公必无恙矣。”

夜色如墨,灞上大营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刁斗之声,一片沉寂。

然而这份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焦虑。

张良在自?己?的营帐内并未安寝,他在等待,若项伯有心,必会前来。

果然,将近子时,亲卫低声禀报:“先生,营外有一人,自?称伯,求见。”

张良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一个身?影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入帐内,掀开兜帽,正是项伯。

他面?色凝重,带着一路风尘。

“子房!”项伯来不及寒暄,压低声音急切道,“祸事矣!亚父认定?沛公欲王关中,明日鸿门宴上,便要寻机诛杀沛公!你速与沛公商议,早做打算,或速速离去!”

他终究是顾念与张良的旧情,冒险前来报信。

张良闻言,脸上尽是震惊与感激之色,他对?着项伯深深一揖:“兄长高义,冒险前来相告,良与沛公,感激不尽!”

他起身?,拉着项伯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沛公绝无二心!入关之后,秋毫无犯,封存府库,还?军霸上,日夜期盼项王到来,岂敢自?立?此心,天地可?鉴!定?是有小人进谗,离间?项王与沛公兄弟之情!”

项伯叹道:“我亦知沛公似无此意,然亚父坚持,羽儿又……唉!”

张良见他面?色为难,话锋一转,指着帐角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箱子,诚恳道:“兄长恩情,无以为报。沛公感念兄长往日照拂,将身?家尽出,聊表寸心,万望兄长笑纳。如今危难之际,更需兄长在项王面?前,代为周旋,陈说沛公之忠啊!”

说着,他上前打开了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盈满军帐!里面?尽是精选的玉璧、明珠、金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项伯的眼睛瞬间?被吸引住了,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他本就爱财,此刻见到如此重礼,再加上张良言辞恳切,将收礼与陈说忠义、兄弟之情巧妙地捆绑在一起,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假意推辞一番:“子房,这,这如何使得?我乃为义而来,非为财也。”

第55章 天下局(十) 周緤,你是秦人?……

张良坚持道?:“兄长此言差矣!此非贿赂, 乃是沛公与良感念兄长恩义之心意!若兄长不收,便是瞧不起沛公与良了。况且,兄长在项王身边,上下?打点, 维系各方, 亦需资财。此物, 正当其用?!”

项伯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脸上掩不住喜色, 拍着?胸脯保证:“子房放心!沛公之事, 便是我项伯之事!明?日鸿门宴上, 我必尽力维护, 绝不让沛公受损!”

张良长舒一口气。财宝已送出,内应已打通,一切就好办了。

还有另外一箱财宝,他得送与一人, 他不需要那人帮忙,只要那人不要坏事。

张良跟着?项伯来到了楚营,他直接去往陈平的住处。

陈平对?于张良的深夜到访并不十分意外。他屏退了左右, 请张良入内。

“子房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张良没有绕圈子, 直接开?门见山:“陈平,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明?日鸿门之宴, 沛公危如累卵。良此来, 非为求平相助沛公,只望平能持中而立,静观其变。”

他特意强调了“持中而立,静观其变”, 意思很明?确,不要求你帮忙,只要求你别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说着?,他让人将那箱财宝抬至陈平面前,打开?。

陈平瞥了一眼箱中之物,然后就被闪到了眼,子房有点富啊,不是,沛公有点富啊,“哦?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张良肯定地点头,“沛公对?项王绝无二心,此间误会,自有澄清之时?。平才智超群,当能明?辨是非。些许心意,不成敬意,权当是结个?善缘。”

众所周知?,陈平爱财,东西都到了他嘴里,他不可能吐出去,他将箱子合上,对?张良道?:“子房客气了。平自有分寸。”

他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大方的人,沛公,可以深交矣。

对?于陈平这?样的聪明?人,收了钱,便意味着?他不会成为加害刘邦的帮凶,在局势微妙时?,还会因这?善缘而有所偏向。

张良心中再定,拱手道?:“如此,良便告辞了。”

第二天,张良与刘邦、樊哙等?人进行最后的筹划,帐内气氛凝重。

刘昭被隔绝在外,只能焦灼地徘徊,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她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刘邦最终能化险为夷,但亲身置于这?历史关口,那种未知?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生?怕因为她这?只蝴蝶的到来改变了什么,在这?致命关头发生?了什么转折。

终于,帐帘掀开?,众人面色沉沉走出。刘邦看到了在外面等?候的女儿?,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担忧。

“阿父!”刘昭快步上前,抓住刘邦的衣袖,声音颤抖,“让我跟你一起去,我或许能帮上忙!”

刘邦看着?女儿?,揉了揉她的头,他蹲下?身,平视着?刘昭的眼睛,大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郑重:

“昭,鸿门宴是龙潭虎穴,阿父此去,吉凶未卜,怎能带你去冒险?”

没道?理给范增买一送一不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铸造,象征着?兵权的符印,放在刘昭手中。

“昭,你听着?,”刘邦的声音低沉,“阿父若明?日午时?未能归来……”

他停顿了一下?,“你便持此符印,与你萧伯伯、周緤一道?,立刻带领愿意跟随我们的将士,向南,经武关,退回南阳、颍川一带!绝不可犹豫,绝不可回头!保全实力,以待日后,明?白吗?”

这?近乎是托付后事!

将兵权和?撤退的决策权交到一个?十岁孩子手中,听起来荒谬,但刘邦知?道?自己女儿?的不同寻常,这?也是一种无奈。

没办法,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他能回来。

刘昭握着?那冰凉的符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父……”她哽咽着?,还想说什么。

刘邦用?力抱了抱她,“别哭,记住阿父的话!”

说完,他起身不再回头,在张良、樊哙等?百余骑的护卫下?,向着?鸿门的方向,踏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刘昭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枚符印。她望着?阿父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很快被她用?力擦去。

她转身,走向萧何所在的营帐,萧何比她与刘邦都有信心。

无他,纯粹是对?刘邦的机变与交际能力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