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项羽论心眼,哪是刘邦的对?手?
刘昭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萧何点头,“真的,不必着?急,昭若害怕,就帮我整理抄写户籍吧。”
他觉得刘昭的办法好,用?纸笔抄写,又轻便好转移,把竹简埋在原地,这?些竹简也无人会挖,又不是金银。
再说,只要抄完了,挖不挖的无所谓了。
于是刘昭满腹焦虑悲伤的来,沦为了萧何抄书?劳动力中的一员。
他发动了所有认字的一起抄,每人分一点,很快的。
鸿门宴并没有出什么事,刘邦按历史走向成功死里逃生?,项羽也喝得开?心,在范增气急败坏的一句,“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
划下?了句号。
刘邦那两大箱,不是白送的。
项伯,靠谱。
刘昭一夜没睡,终于在天微亮的时?候,看见刘邦回来,她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没事,“阿父——”
刘邦劫后余生?实在太困了,他摆摆手向帐中走去,往床上一躺就沉沉睡去。
周緤跟着?她守了一夜,此时?也道?,“女公子,沛公累了,咱们也去睡吧。”
刘昭看着?活着?的阿父,点点头,她回到她的帐篷,看着?为她打水洗漱的周緤,她头一次仔细看他,一直以来,周緤是她最可靠的亲卫,但也像个?npc代号,她从未仔细看过他,也没有去了解过他。
要不是最坏的结果需要周緤,刘昭也很难去注意这?人。
周緤长相周正,一身好武艺。
对?于她来说,他是刘邦派给她的,仅此而已。
“周緤,谢谢。”
周緤打水的手顿了顿,“女公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你叫我昭吧,他们都是这?么叫我。周緤,你多大了?”
“二十五。”
刘昭点点头,“你比我大十五岁。”
“只是虚长了岁月,昭比我聪明?很多,来,洗漱一下?,先睡吧。”
刘昭很乖的洗漱后,开?始问周緤,“你是哪里人?”
周緤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秦人。”
刘昭躺在榻上,睡意全无,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和?对?周緤突然升起的好奇心交织在一起。她侧过头,继续问道?:
“你是秦人?可是你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我阿父的吗?”
周緤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平稳:“是。我原是秦军中的一名小将,驻守骊山刑徒营。”
骊山刑徒营?刘昭想了想,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来呢?”她追问。
周緤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并不愉快的往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所在部族的长官,性情刚直,因督造皇陵之事与赵高?亲信起了冲突,被罗织罪名下?狱。我受牵连,又不甘受辱,便杀了看守,逃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昭能想象到,那必定是一场在绝境中爆发的血腥逃亡。
“那时?,关中追捕甚严,又听得传闻东南有天子气,想着?能在那乱局中寻一线生?机,便一路向东南逃。”
周緤继续说道?,“到了沛县地界,正好听闻沛公斩白蛇起义,反抗暴秦。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投效了沛公。”
原来如此,刘昭恍然。
周緤并非刘邦的沛县元从,而是因秦法严酷,自身遭遇而投奔的外来者。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能力出众,却并不在最初的核心圈子里,而是被派来保护她。
“那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没了。”周緤的回答简短,“父母早亡,族人离散。自逃离秦地,便孑然一身。”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刘昭有些明?白,为何周緤总是如此沉默寡言,他的过去,充满了背叛、杀戮和?逃亡,早已斩断了与故土的联系。
他将自己完全投入到护卫的职责中,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周緤,”刘昭的声音柔和?下?来,“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周緤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微微偏过头:“护卫女公子,是緤的职责。”
“晚安,周緤。”
“晚安。”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吃完晚食便跑向刘邦帐里,此时?刘邦洗漱完又吃了东西,恢复平时?的模样。
“昭,你醒了?”
刘昭点头,然后将符印还给他,“阿父,昨夜我心惊胆战,泪流不至,幸好阿父回来了。”
刘邦哈哈大笑?,他接过符印,脱离生?死局开?始吹牛,“我有天命加身,岂会死于一个?鸿门宴,昨日我去见项羽那厮,他与我推杯换盏,当场道?歉。”
刘昭乖巧地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睁大了眼睛,知?道?你会吹牛,万万没想到这?么不要脸,“真的吗?阿父快仔细说说!”
刘邦见她这?般捧场,谈兴更浓,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仿佛昨日的惊险从未存在过:
“昨日你阿父我一进那鸿门大帐,好家伙,杀气腾腾!”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女儿?屏息的样子,才满意地继续。
“可你阿父我是谁?我稳坐如山,面不改色!我就跟项羽说,‘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我这?话,有情分,有事实,还点出是有小人挑拨!”
他模仿着?当时?诚恳的语气,说完当场变了副嘴脸:“项羽那厮,被我说得脸上挂不住,当场就嚷出来,‘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哈哈哈,直接把曹无伤那卖主求荣的东西给卖了!”
第56章 天下局(十一) 刘邦:她说的都是我的……
刘昭发出惊叹, 项羽居然?自己供出奸细,当他的细作也?太惨了吧,“啊!竟然?是曹无伤!阿父真是料事?如神,几句话就让他现了原形!”
刘邦哼了一声, “项庄那小子?还出来舞剑, 说是助兴, 那眼神, 分明是冲着我的脖子?来的!”
这刘昭还是知道?的, 意在沛公?嘛, “那后来呢?项庄舞剑, 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刘邦眉毛一扬, 声音拔高,“有子?房在,有樊哙在,能有什么危险!子?房一个眼神, 你樊哙叔就闯进?来了!好家伙,往那儿一站,头发上指, 目眦尽裂,连项羽都按着剑问‘客何为者’!”
他学着樊哙粗声粗气的样子?:“‘臣死且不避, 卮酒安足辞!’说得?那是慷慨激昂!把项羽都镇住了,还赏了他酒肉!我看气氛差不多了, 就借口出恭, 带着樊哙他们从小道?溜了,留下子?房周旋。等项羽反应过来,你阿父我早就回到咱自己营里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畅快淋漓:“你是没看见, 我们走的时候,让子?房代我送了一双白璧给项羽,一双玉斗给范增。听说范增那老?儿,气得?把玉斗扔在地上,拔剑撞破了,还骂项羽‘竖子?不足与谋’!哈哈哈,我气不死他!”
刘昭看着刘邦眉飞色舞地吹嘘,将昨日的生死一线轻描淡写谈笑风生,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阿父这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安抚他自己,用这种方式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后怕。
“阿父真厉害!”她?甜甜地笑着,送上最真诚的崇拜,“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应对自如,还能全身而?退,天下也?只有阿父能做到了!”
刘邦被女儿捧得?身心舒畅,昨日的憋屈和惊惧仿佛真的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拍着刘昭的肩,豪气干云地说:“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接下来按功封王,依你阿父的功绩,这关中,舍我其谁?!”
刘昭笑脸顿了顿,心道?,难说。
她?觉得?刘邦想得?太美了,关中八百里秦川,项羽就算肯,范增也?不肯啊,他又没真的气死。
但她?不拆台,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鸿门宴的杀局都过去了,天下是迟早的事?。
还好实用书?籍搬的差不多了,巫术占卜那些她?都不用,陆贾带着人抄她?运出来的竹简,他们准备把抄完的原件埋在灞上,以后安全了再取出来。
尽人事?,听天命吧。
项羽的神勇加上此刻的兵强马壮,没人敢与他对上。
这些日子?,灞上的寒风凛冽,刘昭点着油灯抄着书?,炭盆的火星四溅,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伸手?往炭盆上烤一会,再继续写,日子?紧张充实的过去。
绿云与青禾一直帮着她?抄,忍不住打?着哈欠,刘昭看了看夜色,觉得?也?是晚了,军帐又不是砖瓦房,凉着呢。
“睡吧,明日再抄,也?快抄完了。”
青禾忙点头。“女公?子?还在长身体呢,睡饱喝足才能长高。”
刘昭刚吹熄油灯,准备歇下,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夹杂着刘邦暴怒的吼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项羽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刘昭心下一凛,立刻披衣起?身,让绿云自己去睡,带着周緤循声赶往中军大?帐。
还未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刘邦怒不可遏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帐顶:“他项羽凭什么?!老?子?先入的关中!破的咸阳!按怀王之约,老?子?就该王关中!现在倒好,把老?子?打?发到那鸟不拉屎的巴蜀去?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巴蜀?!那是流放罪人之地!山高路远,闭塞不堪!老?子?第一个入关中,灭暴秦,立下不世之功,他项羽竟敢背弃怀王之约,将我封到那等蛮荒之地!他这是要绝我生路!欺人太甚!点兵!给乃公?点兵!我这就去与那匹夫拼个你死我活!”
紧接着是将领们群情激奋的应和声,帐内一片喊打?喊杀,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刘昭挤到帐门边,只见刘邦面红耳赤,目眦欲裂,一手?已按在剑柄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而?他身旁,萧何正?死死拉住他的手?臂,此刻是满面急色,
“沛公?!不可!万万不可啊!”
“汉中虽恶,岂不比死强乎?!”萧何的声音拔高,压过了帐内的喧嚣。
这一声死,让激动的众人为之一静。
萧何紧紧盯着刘邦,语速极快,字字诛心:“如今我们兵力远逊项羽,若此刻挥师与他拼命,无异于?以卵击石,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下场!”
他见刘邦动作稍缓,立刻放缓语气,劝哄道?:“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暂且忍耐,前往巴蜀汉中,养精蓄锐,招募贤才,利用那里的山川之险作为屏障,安抚百姓,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还可还定三秦,天下未必不可图也!何必争这一时意气,葬送所有希望?!”
刘邦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疯狂渐渐平息,但脸上的不甘依旧浓重。他何尝不知萧何说得?对,但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不行,我打?不过他也?得?骂死他,拿纸笔来!”
他要写信去骂项羽,没人敢动,万一真打?起?来了怎么办?!
刘邦更气了,他看见刘昭挤了进?来,“昭,给父拿纸笔来。”
刘昭应了声,“哦。”
然?后去外头拿来,张良看见她?真拿来了,忙抢过来,“沛公?,你说,良来写。”
张良铺开纸张,他很是冷静,此刻刘邦需要的不是一封信,是冷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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