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47章

“沛公?,”张良看着他,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事?,“信,自然?要写。但言辞需斟酌,既要表明我方立场,亦不可过度激怒项羽,授人以柄。”

刘邦余怒未消,在帐内来回踱步,闻言猛地停下:“斟酌?子?房!他项羽把我当罪囚打?发!我还要跟他客气不成?!”

张良提笔蘸墨:“沛公?息怒。良非是劝您忍气吞声,而?是提醒您,此刻翻脸,我军能得?几分胜算?”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刘邦,“若因一时意气,致使将士们血染灞上,沛公?可忍心?”

这话浇在刘邦心头,让他有气难发,他满腹愤懑,但他环视帐内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看到他们脸上虽有不平,却也?带着对未来的忧虑。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重重坐回席上。

“那你说,这信该如何写?!”语气虽仍带着火气,但已不再是喊打?喊杀。

张良略一沉吟,“信,可分三层。第一,陈功。需清晰列明沛公?率先入关,降子?婴,约法三章,安抚民心的功绩,此乃依怀王之约,名正?言顺。”

他继续道?:“第二,表忠。言明沛公?对项将军的敬意,退出咸阳、还军霸上,皆是为顾全大?局,维护联军和睦,绝无二心。”

“第三,”张良顿了顿,看向刘邦,“示弱,亦要据理力争。可直言巴蜀之地偏僻险恶,将士多思乡,恐生变故。恳请项将军念在破秦之功,予以更适宜之封地,譬如,毗邻关中的汉中。”

“汉中?”刘邦眉头紧锁。

“正?是。”张良点头,“汉中虽亦在西南,但北接关中,地势紧要,物产较巴蜀丰饶。以此为基,既可暂避项羽锋芒,亦为他日留有余地。索要汉中,合情合理,既表明我等的底线与不满,又不至于?让项羽觉得?我等欲与其争夺关中,姿态不至于?太过强硬。”

帐内众人,包括萧何,都微微颔首。张良此策,既出了胸中恶气,又留有转圜余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刘邦沉默片刻,挥挥手?:“就按子?房说的写!骂,就含蓄点骂!”

张良领命,笔下如行云流水,一封既不失风骨,又暗藏机锋的信件很快写成。

他吹干墨迹,递给刘邦过目。

刘邦粗粗看了一遍,他虽然?不耐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也?看出信中没有卑躬屈膝,该说的都说了,该争的也?争了,这才闷声道?:“就这样吧!派人送去!”

老?子?迟早自己骂回来!

信使连夜出发。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躁动的杀伐之气已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项羽的回应,这回应将决定他们这支队伍未来的命运。

数日后,转机终于?到来。并非项羽的回信,而?是项伯再次来访。

中军帐内宴项伯时,项伯面带难色,对刘邦道?:“沛公?,不,如今该称汉王了。籍儿看了信,初时确实不悦,但经我多方劝说,他也?体谅汉王麾下将士不易。他已同意,将汉中郡加封给汉王,自此,汉王便统辖巴、蜀、汉中三郡!还望汉王体恤籍儿一番心意,莫要再作他想了。”

汉中!终究还是拿到了!

帐内众人,包括刘邦,虽然?对封地依旧意难平,但听到汉中二字,紧绷的心弦都为之一松。有了汉中,就有了连接外界的通道?,就有了未来的可能。

刘邦脸上挤出笑容,举起?酒杯:“如此多谢项兄,也?多谢项将军厚爱。”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

刘昭要随刘邦去往蜀地,从灞上看咸阳,她?远远看着咸阳的宫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般富丽的宫殿,汇聚了天下血汗,终是留不住。

项羽接管了咸阳宫,他将宫中宝物俱搬走,连同和氏璧玉玺,项羽得?尽天下财富,又将咸阳宫付之一炬。

然?后杀了子?婴,屠了咸阳,望着咸阳的火光,她?仿佛能听见里头的哀嚎。她?记得?,这场大?火记载烧了整整三月,才将咸阳宫殿烧得?灰飞烟灭。

刘邦也?冷眼看着,他可算是看明白了这群王孙的真面目,这场亡秦之战,明明是他到了武关,断了秦帝国去往巨鹿的粮道?,一路攻伐亡秦,让章邯王离成了孤军,再无心大?战,项羽纵有60%的功劳,他也?有40%的功。

其他人是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是,没有寸功,结果就连章邯都在关中当了秦王,他却得?入巴蜀蛮荒地。

这时的巴蜀里头,还有野人。

就因为他们都是贵族王孙,他是庶民,所以他们瓜分天下,给了他一块最边角的。

刘邦每每想到此,就恨得?咬牙切齿,什么兄弟,平日里说得?好听,一到分利嘴脸就露出来了。

刘昭是知道?刘邦对关中的执念的,她?劝道?,“阿父,我们会回来的,到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刘邦顿了顿,“小小年纪这么记仇。”

“仇都不记,那不是傻子?吗?”刘昭远远看着咸阳的大?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项羽如此屠杀,天怒人怨,这关中人心向背,岂会认他?”

“你说得?对,昭。”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项羽今日烧的是咸阳宫,也?是这关中的人心。他仗着兵力强盛,以为可以夺走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南,那是他的封地,“他封章邯那几个秦降将在关中,想用他们堵住咱的路,哼,痴心妄想!”

刘邦冷笑一声,“关中父老?,恨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些降将入骨!他们手?上沾了多少秦卒的血?秦人会真心拥戴他们?等着看吧,这三秦之地,迟早还得?姓刘!”

刘昭嗯了一声,“不光他们,那些王孙贵族,我们回来,什么姫魏田齐,日后都是马下尘泥!”

刘邦震惊,这不对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虽然?但是,很有道?理。

“我儿有志气。”

第57章 天下局(十二) 刘昭能屈能伸

栈道蜿蜒, 在险峻的秦岭山脉间艰难延伸。队伍如同?一条负伤的巨蟒,在崇山峻岭中缓慢蠕动。士气?,比这崎岖的山路更加低落。

不同?于刘邦军队上下的凄凄惨惨戚戚,刘昭对巴蜀还是很期待的, 那里只是现?在完全未开发, 但?还是很漂亮的, 而且资源丰富, 完全可以动员搞基建。

在古代, 车马很慢, 巴蜀很偏远, 但?巴蜀一直属于汉土, 也?是从刘邦封王巴蜀开始,刘邦登基,这里就成了龙兴之地,大汉很重视这块, 变成天府之国。

后来诸葛大治蜀地,串连少?数民族,这里就一直是很稳定的国土。

逃跑从一开始的零星出现?, 到后来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汉军初时还严厉弹压,但?后来连他?们?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

刘邦对此豁达又清醒。

“要走的, 留不住。”他?看着萧何递上来的逃亡名?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挥了挥手, “强留下来,也?是祸患。由他?们?去吧。”

他?理解这些人的选择,楚地是根,谁愿意?把性命抛在这看似没有希望的蛮荒之地呢?这种理解, 反而更添了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

然而,当张良前来辞行时,刘邦终于是绷不住了。

张良一身素净的衣袍,神情?平和,他?对着刘邦,深深一揖。

“汉王,良特来辞行。”

刘邦的心?猛地一沉,他?最不愿看到,也?最怕听到的消息,还是来了。他?强笑着上前扶起?张良:“子房何出此言?莫非也?要离我而去?”

张良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荡:“非是良不愿辅佐汉王。只是项王分封已定,韩王成归国,韩国百废待兴。良身为韩人,世代受韩恩,复兴韩国,是良毕生所愿。如今韩王召良回?国担任司徒,共图复国大业,良不得不往。”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更是张良一直以来的志向?所在。刘邦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难道能为了自己,让子房放弃复国的梦想吗?

他?紧紧握着张良的手,“我知子房心?意?,不敢强留,只是这前路茫茫,失了子房,我如断一臂啊!”

张良感受到刘邦那份发自内心?的倚重与不舍,他?心?中亦有不忍,但?去意?已决。不过,在彻底离开前,他?还要为汉王献上最后一条计策。

“汉王,既然留不住欲走之人,何不借此机会,向?天下、尤其是向?项王,表明心?迹?”

刘邦一怔:“表明心?迹?”

“正是。”张良目光扫过周围险峻的群山和脚下蜿蜒的栈道,“待汉王大军过后,请立即下令,烧毁我们?所经过的栈道!”

“烧毁栈道?”刘邦瞳孔一缩。这栈道是他?们?出入巴蜀的唯一通道,烧了它,岂非自绝归路?

“正是。”张良颔首,“此举有三利。其一,可向?天下,尤其是向?项王表明,汉王您绝无东归争雄之心?,甘愿僻处巴蜀,使他?放松警惕,不再将您视为心?腹大患。”

“其二,”他?继续道,“栈道一毁,可阻绝关中追兵,亦可断绝军中那些思乡心?切者的逃亡之念。既绝后患,亦能借此整肃军心?,留下真正愿追随汉王开创基业之人。”

“其三,”张良的声音更低沉了些,“栈道虽毁,却非永绝。待他?日时机成熟,汉王欲东向?争天下,重修栈道即可。此举如同?潜龙藏于渊,敛翼止于林,正合当下养精蓄锐之需。”

刘邦听着,他?紧紧握住张良的手,激动道:“妙!妙啊!子房此计,真乃解我燃眉之急!不仅安外,更能固内!”

不久之后,蜿蜒在秦岭峭壁之间的栈道,燃起?了冲天大火。

木材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上云霄。那火光,不仅烧断了物?理上的归路,也?烧掉了许多人心?中的侥幸与彷徨,更向?远在东方,志得意?满的西楚霸王,传递了一个看似颓丧臣服的信号。

刘邦站在高处,回?望那映红半边天的火焰,目光锐利如鹰隼。

栈道已毁,归路已断。

前路,唯有巴蜀。

刘邦心?里那团火,比烧栈道的火还旺。前路渺茫,良将离散,如今连退路都自己亲手断了,这口气?堵在胸口,看什么都不顺眼。卢绾和夏侯婴首当其冲,成了他?的出气?筒。

“卢绾!你带的路?这他?娘的是人走的地方吗?颠得乃公骨头都要散了!”

“夏侯婴!你这车怎么驾的?看着点坑!想把乃公颠下去直接埋这儿?是吧?!”

卢绾和夏侯婴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只能默默承受这无妄之灾。

萧何拿着刚清点好的物资册子想来汇报,刚开口:“汉王,目前粮草……”

刘邦眼皮一抬,没好气?地打断:“粮草粮草!就知道粮草!这么多人张嘴,吃到汉中还能剩多少?你告诉乃公!”

萧何:“……”

郦食其想来谈谈到了汉中如何安抚当地部族,刚清了清嗓子,摆出说客的架势。

刘邦就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套纵横术!这穷山恶水的,你跟野人说破天去,他?们?认得你郦生是谁?”

郦食其噎住,讪讪地退到一边。

可谓是逮谁骂谁,谁也?别想好过,众人皆是噤若寒蝉,尽量降低存在感。

没人来触他?霉头,他?又不能无理取闹,只见刘昭趴在车窗口,正好奇地打量着沿途与关中迥异的青山绿水,那眼神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跟这全军上下的愁云惨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邦那心?头邪火噌地一下就找到了新的出口,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全军上下就属你没心?没肺!这有什么好看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功课做了吗?书抄完了吗?”

刘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轰得一懵,眨了眨眼,她也?没顶嘴,只是乖巧地缩回?车里,“阿父这是更年期到了吧……”

刘邦没听懂,“你说什么?”

她开始转移话题,“您看这水,多清!这树,多高!总比在咸阳宫里,天天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金玉珠宝强吧?至少?,这里生机勃勃的!”

刘邦:“……”

算了,他?跟个缺心?眼的小孩扯什么,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头是秦宫里最耀眼的珠宝。

闪到了刘昭的眼,她情?不自禁去拿,刘邦直接将箱子合上,“这水这树,不比这些死气?沉沉的金玉珠宝好?”

刘昭:“嘤——”

眼看刘邦就要把箱子拿走,她反应极快,身子往前一探,扒住了刘邦正要收回?去的胳膊,声音又甜又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