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57章

曹参、樊哙、周勃等将领闻讯,皆愤懑不已。他们径直找到刘邦,樊哙性子最急,声如洪钟:“大王!那?韩信何许人也?一介楚营降卒,寸功未立,在治粟都尉任上更是笑话百出!怎能拜为大将,统帅我等?末将不服!”

曹参也沉声道:“大王,三军将士跟随大王历经百战,方有今日。如今骤然拜一无名小卒为大将,恐寒了将士之心,动?摇军心根基啊!”

萧何此次并没有与韩信过多相处,对这人不熟,在私下?里也对刘邦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大王,太子有此用?人胆色,臣亦佩服。然韩信之才?,终究未经战阵检验。一步登天,位极人臣,若其?名不副实,后果不堪设想。是否先令其?领一偏师,以观其?能?”

面对众臣的质疑,刘邦只是摆摆手,态度异常坚决:“我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言!拜将之事,如期举行。”

他信任刘昭的判断,或者说,他信任刘昭身上那种仿佛能窥见未来的神异与笃定。

拜将坛选在南郑城外一处高地,由刘昭亲自监督,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筑得?高大庄严。

吉日选在五月中的一个艳阳天。

刘昭正筹备拜将高台呢,巴地郡守过来了,巴蜀其?实归萧何管,但萧何为了不出乱子,其?实是让他们自治的,只是派人帮他们熟悉汉王政令。

此时巴地郡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姓覃,人称覃媪,虽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别看都六十了,那?身子骨翻山越岭都没问题。

不怕邻居穷,就怕邻居开路虎,原本蜀地穷苦,要求巴地的事多了,结果这些?二?货不知道拜对了哪路神仙,日啷个仙人板板,一下?子就富了。

一打听清楚,这她能忍吗?

太子在蜀地又是改良盐井,又是推广新式农具织机,搞得?风生水起,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而自己?治下?的巴地却还是老样子,顿时就坐不住了。

怎么?都是汉王下?面的领地,太子去蜀地不去她们巴地,嘛意思?嘛?

是她们比不过川蜀那?群老娘们?

这日,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南郑,打听到太子正?在城外监督修筑拜将坛,都没去找刘邦,便?径直寻了过来。

到了地方,也不等通报,隔着老远就中气十足地喊了起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刘昭正?与工匠确认坛基的尺寸,闻声回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却腰板挺直的老妇人,穿着靛蓝布衣,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带着委屈不满。

“您是?”

老妇人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老身巴郡郡守覃氏,拜见太子殿下?!”

刘昭忙伸手虚扶:“覃媪不必多礼。您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覃媪直起身,也不绕弯子,指着周围忙碌的工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南郑城郭,语气带着十足的怨念:“殿下?!老身就是想问问,同样是汉王治下?的子民,同样是您的百姓,为何蜀地就能得?您亲临指点,又是改盐井,又是造新犁,听说还有那?能织好锦的巧机器!那?盐巴又白又不苦,价钱还便?宜!可我们巴地呢?”

她顿了顿,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更响亮了:“我们巴地的百姓可都眼巴巴地盼着呢!都是挨着的,凭啥子他们蜀地的婆娘就能用?上新织机,我们巴地的妹子就只能用?老掉牙的玩意儿?凭啥子他们能吃上好盐,我们就还得?吃那?又贵又涩的?殿下?,您可不能只疼蜀地那?群老娘们,不管我们巴地姐妹的死活啊!是我们巴人不够勤快?还是我们巴地的山水不入殿下?的眼嘛?”

这一连串的控诉,如同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又带着浓重的乡音,把周围负责警戒的周緤和几个侍卫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想笑又不敢笑。

刘昭看着眼前这位为了百姓利益直接杀上门来的老郡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十分可爱,这才?是真心为民做事的人。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挽住覃媪的胳膊,语气亲切:

“覃媪,您这话可真是冤枉孤了。孤此前去蜀地,是因为盐井多在临邛一带,以此地为试点,成功后方好推广。绝非有意忽略巴地。”

她这不是没来得?及去嘛,她还会去看的。

她拉着覃媪走?到一旁临时搭起的凉棚下?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继续耐心解释道:“改良盐法?、推广新农具织机,本就是要在全境推行之事。蜀地先行一步,积累了经验,正?是为了能更快更好地在巴地,在汉中铺开。您想,若是仓促之间各地一齐动?手,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更耽误事?”

覃媪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把嘴:“殿下?您别跟老婆子说这些?虚的!我懂,试点嘛,总得?找个地方先试试水。可您看看,”

她指着那?高大庄严,即将竣工的拜将坛,话锋一转,眼神里精明着,“您这又是筑高台,又是要拜大将的,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是要准备跟项羽干大事了,对吧?这打仗,要钱要粮要军械,我们巴地也不能光看着不出力啊!”

她凑近些?,悄悄地,“殿下?,蜀地能给的,我们巴地也能给,而且能给得?更好!他们蜀锦有名,我们巴地的賨布、丹砂、茶叶、药材,哪样差了?他们用?新法?子煮盐,我们巴地的盐泉也不少!只要殿下?点头,把那?些?新家伙事儿,新法?子也教给我们巴地,老婆子我敢立军令状,保证比蜀地那?帮娘们干得?还漂亮!到时候,大军东征的粮饷物资,我们巴地包一大头!”

老太太拍着胸脯,豪气干云:“总不能好处都让蜀地占了,出力的时候才?想起我们巴地吧?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昭看着眼前这位精明强干,一心为家乡争取利益的老夫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敬佩。巴地物产丰饶,民风彪悍,若能充分调动?起来,确实是巨大的助力。

覃郡守此举,看似是来耍赖告状,实则是在为巴地争取发展机遇,也为将来在汉王阵营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增加筹码。

“老夫人所言极是,是孤考虑不周了。”刘昭从善如流,笑道,“这样,待此间拜将事毕,孤便?亲自拟定章程,派遣精通新法?的工匠、盐官前往巴地,协助老夫人推广新技。所需铁器、良种,太子府也一视同仁,优先供应巴地。只望老夫人莫要嫌孤去晚了才?好。”

“不晚不晚!”覃媪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有殿下?这句话,老婆子我就放心了!您放心,巴地绝不给殿下?丢脸!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准备起来,保证殿下?的工匠一到,立刻就能上手!不过,殿下?定要亲自来哦!”

她觉得?刘昭亲自去看,说不定可以帮她们改进改进其?他的,蜀地那?德性都能富,她们巴地差哪?

刘昭本来也要去巴地看看,忙应道,“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成,那?老身去看看汉王,到时候与太子一起回去。”

她就等在这带人走?,她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老太太。

第70章 还定三秦(十) 以谢将军,以授国运……

高?台肃穆, 汉旗垂悬。

刘昭立于刘邦身后半步,看着?这座倾注心血筑起的拜将坛。

没有艳阳,天色是?沉静的青灰,风过坛上, 只微微拂动旌旗的边角, 天地也屏息凝神, 注视着?这拜将一刻。

坛下, 黑压压的甲士肃立, 寂静无声。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 质疑、审视, 还有深藏的不忿。

他们追随汉王百战, 如今却要仰望一个无名之辈登临绝顶。

时辰到了。

刘邦今日未着?平日略显随意?的常服,而是?严格按照古礼,玄衣纁裳,头戴通天冠, 腰佩长?剑。

他一步步踏上坛阶,步履缓慢而坚实。这一刻,他是?将举国兵锋, 万民生死托付于人的君主。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咸阳。

大?风吹得旗旌烈烈,当秦王率着?百官跪伏捧上玉玺时, 车马滚压过咸阳,刘邦望着?宫殿高?长?的石阶, 咸阳宫殿巍峨壮阔, 关中百姓的拥戴,想起相士所?言隆准而龙颜,天下贵人的命数。

此时有云如瀑,风云翻滚得激荡。

大?风将旗旌扬起, 在权欲的美酒里酩酊大?醉时,酣然梦里的天下纷纷扰扰,攘袂而起尽入囊中。

自斩蛇起义,势如破竹,百姓望而迎之,似乎最初的帝皇仪仗触手?可及。

鸿门的鼓声一起,将这美梦敲得尽碎,冷汗湿衣,头脑也清醒过来,野心疯长?的同时,将兵的刀也磨得更利,蜀地难行难离,将帅才?更是?难遇。

刘昭荐了这韩信,他也在这人身上压了宝。

韩信的车马在前,穿过市集,穿过军帐,一步步走向高?台,少?年眉目灼灼,那身刘昭亲自督造的玄甲,在沉郁的天光下幽暗如墨,衬得他面容如石刻般冷峻。

刘邦看着?他一步登天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似看到了展现在眼前的千里江山。

终于,他们立于高?台中央,面对苍天,面对三军。

刘邦目光缓缓扫过坛下万千将士,那目光深沉,他没有立刻拿起那方沉甸甸的青铜虎符,而是?看着?他。

“将军。”刘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非常郑重?,“邦,起身微末,赖将士用命,得据汉中。然项籍背约,肆虐天下,邦夙夜忧叹,恨无力东向,解民倒悬。”

他念着?萧何给他写的稿,仪式感非常足,韩信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灼灼,锁定在韩信脸上:“今得将军,如旱望霖。邦不才?,愿以此身,以此军,以此汉室国运,托付于将军!”

“自今日起,三军斧钺,尽在将军之手?!将军之令,即寡人之令!将军所?指,即汉军兵锋所?向!”

他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邦与汉中百万军民之性命,东归还定三秦之宏愿,尽系于将军一身!请将军助我!”

说完交付斧钺,刘邦依古礼向大?将军跪拜,以谢将军,以授国运。

这时代讲究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君王趾高?气扬,臣下低三下四,明?显不合理?。

对君臣而言,礼就意?味着?君要谦卑,拜将也是?扎实的下拜,高?台拜将,总不能?是?跪拜得更高?些?

这时代儒家并非主流,君臣父子那一套还没有上场,那是?汉武之后的事,这个时代讲信与义。

那一刻,风似乎彻底停了。整个天地间,最亮的,是?韩信骤然抬起的,燃烧着?信仰光芒的眼睛。

韩信扶起汉王,刘邦起身后拍了拍他手?,而后,他才?双手?捧起虎符与大?将军印,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却炽热如火。

刘昭看着?那枚小小的虎符此刻重?若千钧,心中震撼难言。这不是?简单的任命,这是?君王以国士之礼相邀,是?以身家性命,国祚前程为赌注的请托!

他将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甚至所?有的风险,都赤裸裸地摊开,交付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韩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没有立刻去接那虎符,而是?单膝跪地,双手?过头,稳稳地托住了汉王递来的印信与兵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哑,他看着?此刻的汉王,仿佛人生圆满,这是?他最激动的时候。

“信,一介鄙夫,蒙大?王不弃,授以节钺,托以国运!信虽愚钝,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必使汉旗东指,三秦底定,以报大?王知遇之恩!此身此命,尽付汉王!”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以命相酬的承诺。

刘邦看着?他稳稳接过虎符,脸上是?充满期许的神情?。他扶起韩信,两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刘昭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澄明。这不是君对臣的赏赐,而是?王者与国士的盟约。

野心在沉默中滋长,力量在托付中凝聚。

风再起时,卷动着?韩字大?旗,猎猎作响。那旗帜之下,是?接过重?担的新任大?将,是即将被利剑劈开的,混沌未明?的未来。

权柄已授,国运相托。刘昭想着?,接下来,便是?风雨兼程,共赴那条白骨与荣耀铺就的东归之路。

不,覃媪打碎了刘昭的幻想,接下来,是?太子去巴地传授治理?。

“殿下,殿下!” 覃媪那中气十足,带着?巴地特?有腔调的乡音,打破了太子府书房的宁静。

老太太精神矍铄,眼神灼灼,仿佛不是?年过六旬,而是?个急于建功立业的少?年人,“高?台也拜了,大?将军也授了,您答应老身的事,可不能?忘了啊!我们巴地的子民,脖子都盼长?了,就等着?殿下您去指点迷津呢!”

刘昭看着?眼前这位债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方才?心中那些关于金戈铁马,东归大?业的宏阔遐想,瞬间被拉回到了盐泉,织机与曲辕犁的具体事务中。

她哑然失笑,争天下需要韩大?将军那样的锋锐利剑,也同样需要巴蜀之地由贫瘠变成稳固富足的后方根基。

“覃媪放心,孤言出必践。”刘昭收敛心神,笑容温煦而笃定,“巴地物产丰饶,民风淳朴,孤亦早想亲身领略。待孤将此间事务稍作安排,便随您启程。”

两日后,一支规模不大?却极为精干的队伍离开了南郑,向着?巴地方向迤逦而行。刘昭轻车简从,只带了周緤率领的护卫以及青禾等贴身侍从,还有几名从蜀地抽调的经?验丰富的工匠头领。

覃媪拐到了太子,心满意?足地坐在另一辆车上,不时探头张望,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巴郡。

队伍行进在崎岖的蜀道之上,山势险峻,林木葱茏。

与相对平坦富庶的成都平原不同,巴地更多山峦丘陵,道路也更加难行。

但刘昭沿途所?见,百姓虽衣着?朴素,眼神却大?多坚韧勤勉,山间梯田层叠,显示出巴人适应自然、努力求存的智慧。

抵达巴郡治所?江州,覃媪早已派人提前赶回通知,当地官员和有名望的族老们齐聚城外相迎。

充满了质朴的热情?和殷切的期待。

眼前的景象让刘昭动容。

得到消息的百姓早已自发地聚集在城外道路两旁,人头攒动,比迎接汉王时还要热烈数倍。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賨布衣服,许多人手?中捧着?自家产的柑橘、山鸡、甚至还有活鱼,孩子们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