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场利德,”亚夜有些意外?,“你以为,世界上的其他人是怎么做的?这座城市之外?,几十亿的‘无能力者’,在遭遇暴徒袭击之后,都会选择以暴制暴吗?我身?边的朋友——你口中的能力者里,完全?可以数出二十个无故被Skill Out袭击的例子。啊,甚至有差点死掉的人呢。那么,他们要报复比较好吗?……对了,我有些好奇,你的手下里有这么做过的人吗?”
说完,亚夜没有等待回答,迈步走向?他。
一方通行下意识想上前,但脚步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亚夜俯身?,然?后,从对方染血的夹克口袋里拿出里面的东西。手机,和,枪。
“如果只是拎起棍子把袭击者打残,这是任何?人都会谅解的同态复仇,”她打量着?手里的枪械,“但你们的正当性,在攻击学园都市的警报系统的一瞬间就不存在了,不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又或者,只是驹场利德选错了理解的对象。
负责回收的下级成员把驹场利德带到车旁。
这是一辆垃圾回收车,尽管里面没有装垃圾,但也是很糟糕的卫生环境。
亚夜从车里取出牛津布巨大?黑色袋子——尽管这个袋子设计的用途……是装一些别的。但它密封、防水,足够起到阻隔的作用。
“先装进去?。”亚夜简单地说。
“啊……好。”下级人员不明所以地听?从。
如果今天来的是别人,比如说……结标就算了,她大?概懒得听?一个字。海原看起来有自己的目标,对其他事情并?不是那么在乎。土御门……不太好说。
啊,是了……
如果是一方通行一个人来,他大?概会被驹场利德的话撼动吧。
但驹场利德恐怕不会试图和一方通行交流。因为,他在Skill Out的人眼里只是残暴的怪物?。
……既使是现?在,一方通行也有些动摇。
他从刚才就一直很安静。
“有什么不一样吗?”亚夜忽然?开?口。
一方通行一下子看向?她,眼神却很复杂,他低声问:“……什么?”
“你原本是怎么想的?”亚夜单纯地问,“等驹场利德出手,用反射攻击,来使他失去?抵抗能力,比如说,打断他的手脚?……那和用枪有什么不一样?”
鸽血石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大?概是想说不一样吧?亚夜其实很清楚。最?重要的是,她在做这一切时表现?出的淡漠……那种甚至不带丝毫愤怒的淡漠,让他感到不适。
但是他无法回答。
因为,二者的结果是一样的。
一方通行说不出话。
他看着?暗部的结束收尾正打算离开?的下级人员。
他似乎不想和这些人待在一起,生硬地开?口:“……我自己回去?。”
亚夜于是也没有上车。
她目送这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中,片刻之后,她才看向?一方通行,像是才察觉到一方通行欲言又止的神色,
然?后,她了然?。
“啊,你是说暂时不想见到我。”亚夜开?口。
他只是想自己留下,让亚夜跟着?他们离开?。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她。
一方通行一下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抿起唇。
亚夜靠近他,只是靠近一点点,仿佛在试探一条无形的界线。然?后,她停下来,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你害怕我吗,一方通行?”她轻声问。
那声音轻得像是不想打扰什么,不想惊醒一场梦。
但很快,亚夜露出微笑,她理解地点点头,好像这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走这边。”她说。
第184章 需要 真是奢侈、狡猾、莫名其妙的愿望……
一瞬。
那是个任性的念头。
只要?不坐上这辆车, 就可?以一个人走回?去?,暂时不用理会任何人,也把暗部的事抛在脑后……那种想当然的想法?。
亚夜的做法?有错吗?没有。开枪和使用能力?有什么区别??一样。但一方通行就是不想回?答, 不想解释那些只存在于他?心中的差别?, 不想……听亚夜用平静到冷漠的声音,问出那些话。
“……我自己回?去?。”一方通行低声说。
亚夜听到了那句话。
她点点头, 但没有别?的反应。
就像在傍晚的街角等待朋友一样, 少女安然地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会儿,一方通行没有理解她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然后, 他?愣愣地回?过神来?。
——“一个人静静”只不过是用来?掩饰真?实?意图的说辞,他?是想要?避开她。
但她当然会留下。神野亚夜从来?都是这么选的,他?也没有真?正反对过。她怎么可?能因为坐车返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亚夜甚至完全没察觉他?在说什么。
如果真?的要?让她离开, 指望顺水推舟用这种模糊的说法?是行不通的。必须直接对她说才行——你先走。别?跟着我。至少要?说到这种程度。
……但说出那种话,也就是在说, 我讨厌你在我身边。
……怎么可?能说出口。
光是想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就传来?一阵钝痛。
不如说, 他?在想什么?一方通行自嘲地想。怎么, 在暗部这种地方,他?也要?亚夜来?哄着他?, 照顾他?的心情吗?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稍微不合心意就闹别?扭,然后对她发脾气……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一方通行懊恼地想。
……那是多久的一瞬?
褐发的少女回?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和平常一样的关切, 却在落在他?身上时稍微愣了愣。只是短暂的片刻, 她明白了一方通行话里那句连他?自己也才刚刚理清的潜台词。
——尽管明白过来?, 却还是有些迷茫。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哦,是这样啊。但是……为什么呢?
“啊, 你是说暂时不想见到我。”亚夜说。
那不是一个问句。
她知道?了。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原本可?以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但现?在,她知道?了,所以一切都成了既成事实?。她知道?他?想把她赶走,就因为……这种事。
亚夜靠近他?。
她会怎么想?亚夜完全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踏入这片泥沼。他?曾经?无数次从她那里得到无条件的接纳,而这就是他?给出的报偿——开什么玩笑!他?在做什么?!那是对她的背叛!
……她会怎么想?
她会失望。
她终归还是会意识到,她视若珍宝放在心中的家伙就是个自私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喜欢。她把所有的心意都给了一个只会伤害他?人的怪物……
“你害怕我吗,一方通行?”亚夜轻声问。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有一瞬间,他?因为亚夜的冷漠感到疏离。但那根本不重要?!那只是他?心里莫名?其妙的纠结,是他?的软弱!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是在责怪她,更不想让她难过、
但几乎立刻,亚夜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是“是”。
那就是全部的回?答。其他?的都不重要?。亚夜不再问,她只是点点头,反而对他?微笑,好像想让他?别?在意,好像被恐惧、被推开……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我走这边。”她说。
“、别?——”
声音哽在喉咙里。
到底是想说什么,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这不是他?想要?的吗?那就是他?的意思?,让她走,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能说吗?她搞错了,不是的——反过来?指责亚夜把他?想得太坏?不,那是谎言。所以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话。
但即使理智在尖叫着“活该”、“这是自找的”,即使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还是拉住亚夜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挣扎着,抓住手边唯一的存在。
亚夜停下来?。
她总会轻易地为他?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亚夜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觉得不舒服,是完全正常的。其实?,我也有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接受。”
她好像想宽慰他?,但更像在说服自己接受。
“记得吗?一方通行,我说过的,我加入暗部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心情,不是为了你。你不对我抱有什么责任,也不需要?做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很满足。”亚夜努力强调着,“你离我远一点也好,这样,你不用在意我是什么,不用在意我要?做些什么,你也会……轻松一些。”
那些话、
一句一句,每一句,都像刀一样。
她剖开自己的心,看,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这只是血和肉,我不觉得痛,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她这么说着,想要?……
……想要?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强烈的荒谬感让一方通行眩晕,几乎站不稳。喉咙被痛楚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该解释,他?知道?他?该解释。但他没有办法继续听她说那些对她而言太过残忍的话。他?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他?只会毁掉一切,可?是,可?是他?不该毁了她。对不起。对不起。
脑海中只残存一片空白的耳鸣,在近乎崩溃之中,本能一样的念头冒出来?。
……都交给她就好了。
无论他?有多么混乱,在他?的身上——那些被她安抚、被她治疗、被她温柔对待的印记,已经?深深地印在记忆之中。
他?拥住亚夜。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那些自己都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想法?,全部抛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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