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概会有组织还?是机构的什么人负责善后?, 按照什么样的优先级把她?送到什么设施照顾……不管怎么样,总之都和他没关系了。一方通行想。
10132个?“御坂妹妹”,那些因“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而被大量制造, 又因实验中止而未被“消耗”的克隆体, 他怎么可能有那个?精力去一个?一个?看护,去照顾, 确保她?们都被送往该去的地方?简直是天方夜谭。退一万步, 更别提9867个?已经被他亲手?杀死的克隆,对已经死掉的家伙来说, 再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一方通行试图用这些残酷的逻辑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那点不明所以?的不快压下去。
这么想着,他拿着点餐单去结帐。
快滚吧, 别没完没了地缠着我了。他准备结账完回去就这么说,用最恶劣的语气, 最好能吓得她?立刻哭着跑掉。
但是, 就在他即将走?到柜台时, 身后?卡座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砸在了桌上?。
那个?小鬼又在搞什么鬼?
一方通行不耐烦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孩子气的玩闹。
最后?之作趴在桌上?——
……眼?睛紧闭, 皮肤泛起不正常潮红, 仿佛犯了热病一样急促地喘息着。
她?不是趴着。
她?是彻底地瘫倒了。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 攫住了他的呼吸。
那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来自那些他试图用暴戾和冷漠掩埋的记忆——那是目睹生命以?熟悉的方式骤然消逝时, 身体先于理?智发出的警报。
柜台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拉长,周围声音扭曲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又一个?。
这个?念头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冷漠表象。
在他面前。
捏在手?中的点餐单飘落在地,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猛地转身, 脚步甚至因为一瞬间?的僵硬而有些踉跄。
“……搞什么鬼!”一方通行对着最后?之作低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啊……啊哈哈,”最后?之作发出虚弱的声音。这个?小鬼甚至还?在强颜欢笑……
但至少,她?还?有意识。
“本来、想在彻底变成这样之前……跟研究员取得联系的……真?是,让你看到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呢……”
“——现在是说这种蠢话的时候吗?! ”一方通行恶狠狠地打断她?。
柜台的侍应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骚动,她?着急地跑过来,看到最后?之作的样子吓得捂住了嘴:“天啊!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我、我立刻去叫救护车!”
“不……”最后?之作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大的痛苦,但她?仍然像一台机器一样评估着自身的情况,“这是因为……御坂的身体仍处于未完成状态,提前从培养器离开所导致的……系统性崩溃。普通医院的医生,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御坂御坂……是这样判断的……”
“那、那总之我帮你们叫出租!”侍应生努力保持着镇定,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跑出店外,试图在路边拦车。
一方通行僵立在原地。
所以?,要怎么办,要做什么?
他知道如何精确计算矢量,知道如何将力量扭曲到极致造成毁灭。他知道怎么破坏,精通如何杀人。至于怎么救人?哈……别开玩笑了。他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连快餐店的侍应生都比他更清楚该做什么。
但这个?小鬼就倒在他面前,一副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样子。
……理?论上?,他知道该做什么。把这小鬼送到芳川那里?,那里?会有培养器和其他调整设备。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但怎么做?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却构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比如说,从餐厅到车上?的几十米距离,他要怎么把这个?完全倒在座位上?、站都站不起来的小鬼带过去?
把她?“抱”起来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来一阵近乎生理?性的……抗拒。如果在他移动她?的过程中,最后?之作因为痛苦或无意识忽然挣扎呢?她?的肢体一旦撞上?由?他身上?绝对的反射屏障——撞上?由?一方通行的身体构成的无形牢笼,会发生什么?她?会轻易地把自己?的骨头折断或者撞碎,到时候他要怎么办,还?是说松开手?就把这个?小鬼丢在地上?,造成更大的伤害?
试图用手?抓住蝴蝶的人大概会有这样的恐惧:蝴蝶柔软而脆弱的翅膀在手?指拢成的狭小空间?里?疯狂扑扇,每一下挣扎都会擦落更多鳞粉,每一下都可能让自己?变得遍体鳞伤。但一方通行甚至没有这样的体验可供参考。
他只是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样僵立在原地。
然后他缓慢地,缓慢地低下身。
他伸出手?,托起最后?之作的脸,掌心所触及的皮肤是一片可怕的高热,她?的额发早已被虚汗打湿。他让那颗无力的脑袋软软地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他的手?臂环过女孩瘦小的后?背,将她?轻轻拉向自己?,让这具微微颤抖的、被痛苦折磨着的小小躯体,将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他的身上?。
好轻。
也好烫。
仿佛拥抱着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
……啊。
他记得——就像他被无能力者少年打倒的那个?夜晚,浑身疼痛、狼狈不堪、又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神野亚夜若无其事地出现,只是靠近他,就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俯下身,伸出手?,将他轻轻拥起。
尽管那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尽管他当时只觉得荒谬和抗拒。但此刻,那份记忆指引着他僵硬的手?臂,告诉他该如何环抱,该如何承托,该如何在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给予一点可怜的支撑。
他记得拥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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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设施被闯入的警报响起,芳川桔梗一个?人坐在实验室中央,坐在纸张与数据的包围之中,看向打开的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发红瞳的少年?,抱着那个?因为高热而失去意识的小女孩,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闯进?来,睁大眼?睛,既惊慌又求助地看着她?。
虽然他肯定不会承认。
“欢迎回来。”芳川柔声说。
她?走?上?前,从一方通行手?里?接过那个?浑身滚烫的小家伙。光是碰到皮肤的热度,都能想象她?的脑海中在进?行如何复杂的错误计算。
不管怎么说,这个?体温也有点危险了。她?把最后?之作放进?培养器里?,透明的培养液缓缓注入,培养液可以?帮助她?调节体温,也可以?提供必要的物质补充。没有身份ID,身无分文?,这孩子独自在外面撑了一周,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方通行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想问。但是张着嘴说不出话。因为他做不到“开口关心别人”这件事。
“她?会没事的。”芳川主动说。
听到那句话,仿佛有什么支撑他的东西被抽离了,一方通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真?是的……”他低下头,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睛,嘟嚷着抱怨。
芳川继续回到那些繁琐的数据中,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还?在,于是她?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闲得无聊的话,要不要来帮点忙?校对一下数据之类的。”
她?觉得让这家伙有点事情做,比让他干坐在那里?胡思乱想要好。
“我对那些天文?数字的数据没兴趣。”他听起来很厌烦,语气生硬,“而且,妄想通过人力校对两万份互相关联的复杂实验?真?蠢。”
“哦呀,”芳川抬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这孩子……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一方通行一下警惕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芳川,“……她?只说她?被提前丢出了培养器,所以?才这副样子。”
“唔、所以?这一切,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的选择吗?”芳川沉吟。
“别装神弄鬼的,”一方通行皱着眉,不耐烦地催促,“怎么回事,说清楚。”
“简单来说,她?幼小的姿态并非缺陷,而是实验刻意为之的设计,因为她?不是一般参与战斗的‘妹妹’,而是编号20001,负责统御、控制所有妹妹们的‘上?位个?体’,是整个?御坂网络的中央司令塔。”
芳川放下笔,语气恢复了研究员的平静和条理?。
“这孩子也不是被丢出去的,是她?主动打破培养器,从实验室逃出去的——”她?观察着一方通行骤然变化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原本的实验相关人员,本可以?信任的权限者,出于个?人私欲向她?的脑海中注入了病毒。所以?她?的潜意识判断研究员不值得信任,这才逃跑了——”
她?看向在培养器中沉睡的最后?之作,语气有点微妙。
“啊,不过看起来,她?好像唯独相信你呢。很可爱,不是吗?”
“什么病毒?”一方通行完全无视了后?半句话带着调侃意味的话,死死盯着芳川。
芳川抬起手?里?那叠长长的数据打印纸,“这个?,所以?问你要不要帮忙呢。发动时间?是今晚零点。做这件事的实验员是天井亚雄,你还?记得他吧?”一个?在绝对能力者计划失败后?,因为责任追究和负债陷入歇斯底里?的实验员。
“我问你——什么病毒。”一方通行一字一顿地重复。
芳川叹了口气。
“嗯……根据解析,恐怕是命令御坂网络的所有个?体,无差别攻击视线范围内的人类。”
第57章 调侃 “……我有一个……朋友,”……
而?且——
芳川冷静地、不带一丝个?人情绪地想。
一万名“妹妹”已经被分散送往世界各地的合作研究设施进行身体调整。
那些设施所在的城市和国家, 可没有学园都市这样习惯应对超能力者暴动、装备精良的警备员力量。一旦病毒在零时?准时?爆发,被强制操控的妹妹们在那些毫无防备的普通设施内无差别攻击人类……所造成的恶性伤亡事件和国际舆论风暴,远比在学园都市内大?得多。
但偏偏, 正因为这是学园都市与外?界重要的合作项目, 所以理事会反而?没办法对合作设施明说?让他们控制设施中的妹妹们。“请严格控制并监视我们送来的这些克隆体,她?们可能会攻击你们。”——难道要这么说?吗?这本身就会立刻酿成一场巨大?的信任危机, 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合作破裂, 引发外?交纠纷。
甚至,就在不久前, 当她?作为实验相关人员试图向学园都市高?层通报此事,并请求警备员系统协助搜寻逃跑的最后之作时?,申请也被更高?级别的权限者以“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为由直接驳回?了。
很简单的政治逻辑:暗地里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未见光的丑闻, 远比在大?众和合作方的注视下努力弥补丑闻要好听得多。即使前一种选择放任事件爆发可能造成的实际损害远大?于后者。但对那些政客而?言,自身公?众形象和短期利益哪怕能少受一点点损失, 也比整个?学园都市乃至外?界的实际安全受损来得更重要。
好在, 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 就靠着?一两个?研究员, 和最后之作的一些自主?判断。或许还?归功于……眼前这个?少年难得的坦诚与介入。
“那……要怎么办?”一方通行皱紧了眉头问。
“没有怎么办,从这些资料中找出病毒命令行, 然?后删掉。所以, 帮忙吗?”芳川耸耸肩,“啊, 或者你要试试去找天?井亚雄本人吗?我通过内部渠道通报了上面, 暂时?禁止他出入学园都市。直接让那个?始作俑者把病毒代码交出来, 理论上是最快速的做法。”
一方通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然?后,他几乎是咬着?牙, 极其别扭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有一个?……朋友,”他低着?头,白色的刘海垂落,彻底遮住了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仿佛光是吐出“朋友”这个?词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浑身不自在,“……她?的能力……可以治疗。”
“这个?啊,我也认识技术精湛的医生,”芳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对他用的那个?词表示任何惊讶,“但最后之作面对的问题不是身体而?是精神层面的。不,在人格代码中写入病毒……甚至已经超出了精神层面,无异于让精神医生治好中病毒的电脑,原理上就是做不到?的事情。”
她?想了想。
“心理掌握——食蜂操祈的能力,理论上倒是能帮上忙。但她?接触过‘量产型能力者计划’的预实验,那边实验的做法似乎给她?留下了相当糟糕的印象,我想很难得到?她?的帮助。”
“布束砥信呢?”一方通行继续提议,像是在急切地抛出所有可能的方案, “那家伙是学习装置程序的设计者吧?”
“真?意外?,没想到?你认识那孩子……”芳川意外?,几乎有些欣慰,“也没想到?你会向他人寻求帮助……你变了很多呢,一方通行。”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她?发自内心地说?。
“……现在是嘲笑我的时?候吗?”一方通行猛地抬起头,恼怒又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苍白的皮肤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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