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笑,我真?心地为这种变化感到?高?兴。别担心,布束我已经联系过了,她?也正在进行数据排查和逆向工程。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在零点之前完成,从时?间上来看还?是很充裕的。”芳川微笑,“但是,所有这些努力的前提是——找到?最后之作。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谢谢你,帮大?忙了,一方通行。”
“……关我屁事。”他像是被这直白的感谢烫到?了一样,立刻扭开头,低声咕哝着?,“是这小鬼自己……莫名其妙找到?我的。”
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不自在地起身。
“我去找天?井那家伙。”他说?。
“嗯?你对他会去哪有头绪吗?”
他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充满戾气的弧度:“……哼,不巧,我对那种阴沟里的老鼠的习性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我可是很早之前,就想把那个混蛋揍一顿了。”
白色的少年说?着?这样的话,好像回?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世界——那个?充斥着?阴暗算计、赤裸恶意和直接暴力的,用伤害来对话的世界。好像这才是他习惯栖身的地方。
芳川看着?那个?有些瘦削的背影走向大?门。
“小心啊。”她?开口说?。
一方通行顿了一下,没回?头,“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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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通行很了解,天井亚雄这样的家伙,既没有可信赖的朋友,对大?部分机构来说?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根本找不到可以庇护他的地方。所以逼急了也只会像字面意思上的和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往阴影里逃窜,逃到?没有监控和警备的地方,提心吊胆地瑟瑟发抖。
踹开眼前这座破公?寓的大?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潮湿发霉的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地上散落着?垃圾袋、揉成一团的废弃纸张和不知名的电子零件残骸,几乎无处下脚。
论混乱和不堪,比起他家里现在那片的废墟也好不到?哪去。
一方通行冷漠地扫过这片狼藉,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果?然?,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他粗略地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能指明去向的线索,没有文件,也没有带走什?么行李。不过,玄关的钥匙盘扔着?几张加油小票,而?没有车钥匙的踪影。
那家伙开走了车。
这对逃跑来说?可不算明智,一辆车远比一个?人显眼,避开道路监控也是一件难事。那家伙为什?么要开车?一方通行皱着?眉。
除非那家伙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要融入这座城市,玩什?么躲猫猫的把戏。他需要速度,需要跨越长距离,需要携带某些……步行无法轻松带走的东西。
是了。从实验室窃取的其它数据?样本?或者是……他需要前往某个?必须有交通工具才能抵达的、位于城市边缘甚至之外?的接头地点?
一方通行一边在心里排查能够停下一辆车的荒废区域。逐一前往要花不少时?间。
不过,前提是在地面行走。
他拉开阳台门,站在窗台上,身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风。
他操纵风,操纵无数的矢量,将自己托起。
最近的地点……工业码头,先去那吧。
他无所谓地想。
这种搜索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算不上负担。
但连着?扑空五个?可能地点之后,一方通行烦燥起来。
搞什?么?难道想错了?
他停留在城市的上空,并不在意地面上的人抬头时?发出的惊呼,只是思考。
然?后,电话铃声响起。
是芳川。
“喂。”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接起。
电话那边却沉默了片刻。
“——说?话。”他失去耐心地说?。
“一方通行,”芳川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在病毒的命令式里发现了时?间代码,恐怕,病毒启动的时?间不是今晚零点,而?是……今天?下午十?六时?零分。”
什?么?他拿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着?15:12。
“……我很抱歉,恐怕我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病毒的逆向工程……”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已经结束了。我会处理的。”芳川的声音里带着?努力掩饰的悲伤,“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
“喂!有没搞错!别他妈擅自决定!”一方通行对着?手机怒吼,“我现在就过去!研究所对吧?!反正只要我参与解析,那点计算量一下子就能搞定吧?!你在自以为是什?么?!给我等着?!”
芳川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能从片刻的沉默中听到?她?的愕然?。然?后她?的声音又柔和下来:“好……那我们再试一试。”
一方通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周身的矢量瞬间咆哮起来,高?空的狂风在他身后疯狂汇聚、压缩,即将形成推动他冲向研究所的双影——
——“把、把手举起来!”
未挂断的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尖利、颤抖而?惊慌失措的男声。
——天?井亚雄的声音。
紧接着?是芳川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通信骤然?中断。
嘟。
嘟。
嘟。
嘟。
第58章 正确的事 “……啊,你说不定……能成……
——该死!
所以?是这样!那?个混蛋开车根本?不是为了自己逃跑!他是为了把最?后之作抢走, 确保病毒的发作万无一失,不会被任何人中?止!
一方通行冲向研究所,几乎无法思考。
难道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吗?
……难道以?为, 终于下定决心, 去做不适合自己的事,就能可怜巴巴地补救什么?只不过是稍微过了几天正常的日子?, 就忘了自己身处的是怎么试图向上爬都?会可笑地摔回谷底的地狱。哈。
意识的一角在嘲笑他。
研究所内, 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烟味,打?碎的培养器流出的液体和地上的血液混在一起。而芳川——那?个总是对他露出讨厌微笑的女研究员, 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
“——芳川!”
那?一枪从大概击中?了心脏。
鲜血把她胸前的衣服染成了无法辨识的深红。一方通行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鲜血从她胸前那?个可怕的空洞里一点?点?、一点?点?溢出来, 缓慢而执拗。那?是在说,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快想啊!要怎么做!
能够操纵所有?矢量、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能力?者——不是很了不起吗!就没有?他能做的事情吗!
压迫伤口?这可是心脏!怎么可能有?用!反射?开什么玩笑!计算血液流失的速度……计算子?弹可能的角度和心脏的损伤程度……计算……
该死!该死!又是这样!
血液在流逝。
温热, 黏稠, 只是遵照无情的物理法则, 从破口处涌出, 带走温度和生机。
他颤抖地把手按在那?道伤口上。
矢量操作。
他的能力?,只有?接触才能使用。
如果让那?些血流继续流动呢?操纵血液的方向——不是为了破坏、伤害、杀戮, 而是为了, 让它们回到血管,继续流淌在生命的通道中?。这是非常简单的计算, 比操纵狂风、压缩空气简单百倍, 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
不可能做得到。心里有?某个声音在说。
不是那?种问?题。不是计算或者难度上的问?题。
亲手结束了一万人的生命的, 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不可能救人。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芳川的睫毛颤动几下, 缓慢地、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一开始是涣散的,然后才慢慢聚焦在他同样苍白的脸上。
“……一方通行、”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充满了疲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真的醒来了。
巨大而陌生的冲击感席卷了他,以?至于他愣了片刻。
……医院!对了,医院!必须送她去医院……一方通行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啊,矢量操作,”芳川低头看?向他的手,沙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研究的、微弱的笑意, “还可以?这样用啊……”
“闭嘴……你……”别死、不许死。
那?样的话却说不出口。
“呵,”芳川真的笑了一下,“……我不该和你打?电话的。”
“我叫你闭嘴!”
“那?个时候不该优柔寡断……要是我能直接做该做的事情就好了,那?样天井也不会有?机会。”芳川自顾自地说。
她配合地和他坐上了出租车,这副场面让司机惊慌地猛踩油门。她虚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方通行慌张地稳住她——没事,不要紧,矢量操作是绝对的,他没有?损失哪怕一滴鲜血。
然而即使如此,芳川的脸上却显得平静和安详,她低低地说:“……真丢脸,明明是大人却想要向小孩子?撒娇。”
她闭上眼睛。
这就是那?通电话的本?质:她没办法独自承受“杀死最?后之作”这个决定,所以?忍不住向这个其实只是高中?年纪的少年诉说,希望他能一同见?证——也许分?担这份痛苦。因为那?是一方通行,拥有?超过任何计算机的算力?和头脑,以?及无比强大的力?量,任何一个研究员都?会平等地看?待他、无法忽视他、重视他、甚至恐惧他的存在。也许说了就会有?什么改变?但说到底,只是把不应该由他承受的痛苦推到了他身上而已?。
“但是,一方通行,现在是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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