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第三位的超电磁炮,”亚夜接着说,“电磁波雷达可以让她?直接知?晓四周的存在。她?不需要通过听?觉或视觉的观察来判断这?些?。一旦失去能力,她?对他人的感知?反而?会比别人更?薄弱。这?时候,从身后出现的人很?容易让她?受到惊吓。”
“……为什么非要拿‘原型’当例子。”一方?通行说不出任何别的反驳的话,只能不高兴地抱怨,撇撇嘴表达自己对参照对象的反感。
“电磁能力比较好理解?”亚夜眨眨眼。
就好像这?一切——他的敏感、易怒和抗拒,都是正常的,只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生?理心理现象,而?没有什么难堪的,更?不是神经质的标签。
“所以是吗?”亚夜接着问。
“……什么?”他勉强压抑着烦燥反问。
“你的感觉,”亚夜再次重复,“是不是太过强烈?他人的触碰……、我是说,外界的刺激,是不是让你困扰?”
“……这?种事你问我?”一方?通行觉得荒谬至极,几乎想笑。
“当然会问你,”亚夜无辜地说,“患者的感受是判断的核心基准?”
她?的态度坦诚,不带丝毫恶意,好像真的只是在认真询问,让人觉得不该在她?面前反应过度。
但是……
一方?通行抿起唇。
他要说什么?
直接否认——不,这?种谎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但是,承认吗?
承认那些?细微的触碰、声音……甚至只是他人的目光,都让他难以接受?
这?太……软弱了。
……他说不出口。
为什么这?家伙非要问这?个?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到底特地有什么问出口,还一本正经地确认的必要?她?是故意的吗?她?难道不知?道……
“你现在的感觉,和过去有什么……”亚夜还在说。
“……别再问了!”他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狼狈。
“我明白这?让你觉得、”
“我都说了我没有那种‘正常的人类接触’!没有什么过去的感觉可以参考!够了吗?!为什么你要问个没完,知?道这?种事有什么意义——”他愤怒地说。
“为了做触觉脱敏。”亚夜回答。
她?的态度仍然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受伤。
然后,亚夜停下来,来到轮椅前。
她?在靠近。
——脚步声、话语声、空气的扰动,还有……仿佛可以感受到的他人接近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让一方?通行神经紧绷。
亚夜在他身前半跪下来。
好像不想让他感到威胁一样,她?仰起头,从更?低的角度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而?且,你碰到过我,不是吗?”她?轻声说。
第73章 超过 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短促声音……
“而?且, 你碰到?过我,不是吗?”亚夜说。
她看着一方通行,看着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 然后愤怒不已地瞪着她, 就好像亚夜刚刚揭穿了不应该戳破的秘密,说了一句不可饶恕的话。
但是那种愤怒的火焰并未持续燃烧。它慢慢地、慢慢地、如同潮水退去一样熄灭了, 变成?一种不自?在的、闪躲的什么。
“……不记得了。”一方通行别开脸, 生硬地说。
是吗。
亚夜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 指尖微抬,等待。作为……一个无声?的邀请。
一方通行非常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嘴角下撇, 充分表达着“你真是烦死了”的讯息。但他的视线里的谴责很快动摇,又一次别扭地移开, 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然后, 他抿起嘴唇, 不情愿地伸出手, 慢吞吞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接着,他一下子收回手, 仿佛那一点点触碰已经是他容忍的极限。他的手指蜷缩起来?, 藏进了病号服的袖口?里。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亚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一方通行才含糊地嘟嚷:“……可能是有点儿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说完这句话, 一抹轻微的红晕迅速染上了他的脸颊, 在过分苍白的肤色的衬托下,那抹绯红显得十分醒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亚夜只能看到?他染着薄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侧脸,就仿佛刚才的承认是什么极为羞耻的事情。
亚夜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等到?一方通行出声?,她才察觉自?己看得太久。
“……干嘛。”他嘟嚷。
啊,会抱怨啊。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心底冒出来?,亚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可以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吗?不会太久的,就十分钟。”
一方通行皱起眉头。但还是不看她,也不说话。
“拜托?”亚夜又说。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这似乎是一方通行习惯的规则。
他用沉默的姿态划出一条模糊的界限,允许有限的靠近,却?又拒绝用语言明说。好像说出口?的话语会先?伤害他自?己。
亚夜并不是太习惯,这让她觉得自?己总是在得寸进尺。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推着他来?到?检查室。
只是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唔。
“说起来?……”亚夜开口?。
一方通行几乎是立刻警惕起来?。
亚夜有点想说“算了”,但没头没尾的发言只会让人更加困惑。
“基础检查的肌张力测试还没有做……我今天被老师说了。”亚夜解释,以表示自?己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你愿意试一下吗?当然,讨厌的话就算了。”
他却?因为这个答案稍微松懈了点,甚至带着点“就这点小?事”的意味,低声?嘟嚷:“我知道。肌电图也没有做。”
对了,他看了神经学的书。
“肌电图不用做,失神经支配的影响没有那么快出现?……”亚夜下意识回答,“……不过肌张力最好测一下。”
“……哦。”
他就那么“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于是亚夜先?说明。“测试的流程是,平躺在诊疗床上,”她说着试着自?己在诊疗床上躺下,用手活动自?己的肘关节,这个动作不能由患者?自?己完成?,因为要由检查者?评估感受到?的阻力,但她还是示意。“放松,由医生活动四肢的各个关节。”
她侧过头打量一方通行的表情。
果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检查并不像听上去那么简单——它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以一种全?然被动、甚至可说是无助的姿态躺在那里,任由他人摆布自?己的肢体。更别说“放松”这个对他来?说难以做到?的要求,哪一个他都受不了。
但是刚刚默认了,他好像又拉不下脸拒绝。
“所以?”亚夜出声?。
“……你能不能别问个没完?”他最终只是更加恼怒地说了一句。
他很配合呢,亚夜想,甚至想要开玩笑地说一句“患者?配合度良好”,不过肯定会被当作恶劣的嘲讽,还是不说了。
她靠过去,拥着他挪到?诊疗床上。他明显有些不情愿,但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施力,自?己则几乎没使什么劲,像是个负气?任人摆弄的大型玩偶。
亚夜站在一旁,看着一方通行紧绷地、缓慢地躺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那副模样落在她的眼中,让她心情十分复杂,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但是她的心情并不重要,没有在自?己的心情上分心的余裕,他需要的是稳定且确定的支持。
她抬手,掌心平稳地按在他的小臂上,然后,她的手指才缓缓收拢。手心之所及可以说是柔软,那是这具身体长期缺乏锻炼、力量不足的体现?,尽管如此,还是能够隐约感觉到肌肉在绷紧,蓄着一种对抗的力量。
亚夜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停留了几秒。直到?这种紧绷逐渐散去。
“别担心。”亚夜柔声说。
说完,她才开始,托着他的小?臂屈起肘关节,专注于辨别过程中来?自?紧张或者来自痉挛的细微的抵抗……与此同时,努力忽略掉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极度不情愿的气息,以及自?己心底,那一点点因为他此刻全?然交付的姿态而?产生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的确是一种痉挛。
无关他意志的痉挛。亚夜粗略地判断。
然后她不由得觉得,到?这里就好,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但是老师的话是对的——对你的患者?负责。而?且一方通行的行动障碍主要体现?在行走中,下肢的评估是有必要的。
亚夜把手按在他的小?腿。
几乎是同时,“……唔、”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短促声?音从一方通行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腿以一种完全?是防御性的反射动作骤然抽回,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猝不及防地刺伤了。
一方通行一下子睁开眼睛,鸽血石色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无措。他急促地喘了口?气?,脸颊迅速漫上一层尴尬的薄红,仿佛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
……他没有被碰过*这里*,亚夜意识到?。
如果手还会偶尔拿起什么,比如触摸衣服的质感,肩背还会倚靠在座椅或者?床头,享受柔软的支撑,但是小?腿这种地方,平时没有任何理由会被碰到?的理由。
太陌生。太强烈。
那反应远远超出了单纯的“不情愿”或“紧张”。那是一种仿佛扎根在本能里的,近乎惊跳的敏感反应。
亚夜看着他那副像是受了巨大惊吓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怀疑起是否有继续的必要。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一方通行却?突然恼怒地说,“快点!”他甚至催促。
他真的很配合。
但亚夜迟疑着。
“让男医生来?检查会更好一点吗?”她试着问。
这句话却?像点燃了炸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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