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亚瑟连忙放下锅铲,走到了洗漱间之中,他问道:“怎么了?”
盥洗室里,小女孩正踩着专属于她的小凳子洗漱,只是,现在她却捂着鼻子低头站在那里。
见亚瑟来了,沙理奈顿时松了口气:“爸爸,我的鼻子在流血……”
她松开了手,便有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鼻腔外流了出来。
这样的感觉有些微微发痒,沙理奈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却又抹脏了整个手背。
这样的液体亚瑟并不陌生,可是,其他人包括他自己所流的血都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心跳都听了半拍。
“稍微抬起头来,等一下。”亚瑟慌慌张张地从洗漱台上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为女孩堵住了还在流血的鼻孔。
可是,还是有红色的血迹渐渐从布料底下渗出来。
亚瑟的大脑急速转动,最终他跑到冰箱那里拿出了一瓶冰镇的饮料,将它贴在女儿的鼻根和后颈。
这冰凉的温度让沙理奈忍不住缩了缩。
“痛不痛?”亚瑟忧心忡忡地问道。
“……还好。”沙理奈诚实地回答。鼻子流血的感觉并不算很疼,甚至还有点发痒。
她微微仰着头,等着止血。
明明受伤的人是沙理奈,可是她作为当事人神色只是有些茫然,还夹杂着一种没有见过这样情况的新奇。与之相反的是,亚瑟却显得担忧极了。
他隔一会就要确认她有没有止血,然而,状况却始终不容乐观。
弗莱克一家最终也并没能安心地吃下这顿早餐。
亚瑟带着他的女儿去了医院。
起初,亚瑟只以为这是普通的天气干燥导致的流鼻血,只需要拜托医生帮忙止血就好了。
医生在听了他所描述的情况之后,为沙理奈开了药,同时按压止血,过了好一会才停下。之后,医生提出让亚瑟带着女儿做进一步的化验。
在涉及到女儿的健康问题上,亚瑟没有任何异议地照做了——即使他知道,那些检查肯定不便宜。
平时总是很活泼的小女孩今天很乖巧,她坐在椅子上等着亚瑟忙前忙后地挂号和缴费。
等待化验完成需要一个小时,但这样的时间并不值得他们往返家中。于是,亚瑟蹲在女儿身前,抬头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沙理奈:“你现在饿了吗?这会我们正巧可以去吃点早餐。”
“想吃冰淇淋。”沙理奈坐在位置上,说道。她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大门外的冰淇淋车。
“莎莉娜,我问的是早餐。”亚瑟有些无奈。
鉴于沙理奈想吃的东西暂时不是可选项,亚瑟做下了决定。他带着沙理奈去了隔壁的餐厅点了一份蛋堡和牛奶,小孩子的胃口不大,所以还剩了大半。
在沙理奈吃完之后,亚瑟才将她剩下的食物托盘挪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完全不在意吃孩子剩下的东西。
“爸爸点别的早餐吃呀?”沙理奈不知道亚瑟没有点他自己的那份餐。
“我吃这个就可以了。”亚瑟指了指剩下的大半个蛋堡,“莎莉娜,你要再喝一些牛奶吗?今天的早餐你吃的不多。”
沙理奈摇摇头,看着亚瑟一口一口地将食物全部都吃光。
结束了早餐之后,两人又重新返回了医院。
诊室里,沙理奈跟在亚瑟的身边,等着医生的视线从化验单上挪开。
可是,这个医生在拿到检验单之后,却迟迟没有发言。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看着亚瑟说道:“你就是孩子爸爸——莎莉娜·弗莱克的爸爸对吗?”
亚瑟忙点点头:“是的。”
就着这个凑上前的动作,他看清了对方白色制服上所别着的铭牌“玛丽·沃尔夫”。
“苏珊,你可以帮忙带小朋友出去玩会吗?”沃尔夫医生抬高声音。
随着蓝色帘后的一阵窸窣声响,一名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亚瑟父女之后,说道:“可以的。小朋友,跟我出去坐一会吗?”
护士后半句话是对着沙理奈说的,她很和颜悦色。
“去吧。”亚瑟低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发觉了医生想要单独谈话的目的。
沙理奈跟着护士苏珊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她所看病的科室属于儿科,所以隔壁并不是病房,而是放着一些沙盘和玩具,方便医生护士们与儿童患者之间建立一些信任联系。
沙理奈坐在桌前,与苏珊一起玩了一会拼图。
大概一刻钟之后,亚瑟才走出了那间诊室的门。
他站在儿童室的门口,透过窗户看着沙理奈一边笑,一边斟酌着将手中拿着的小拼图摆好位置。
仿佛感觉到了注视,小女孩抬起头来,视线在短暂的游弋之后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爸爸!”亚瑟听到他的女儿喊出了平时对他的称呼,丢下手中的玩具拼图跑过来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亚瑟弯腰接住了她。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潸然泪下。为什么命运总是不愿意睁开眼看看他们这些底层人呢?
他分明、分明已经非常努力了。
——就在刚刚,沃尔夫医生告诉他:“从血液化验分析来看,你的女儿极大可能患了白血病。如果要完全确认,还需要做进一步骨髓穿刺进行检查。”
亚瑟并不知道什么是“白血病”,他过去的教育里并没有这方面相关的知识,直到医生通俗地解释,实际是“CANCER”。
在理解对方所说的名词之后,亚瑟如坠冰窖。
他以为,被解雇就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了。亚瑟没想到,上帝还想要从他的手中夺走他本就拥有不多的东西。
他的女儿沙理奈还什么都不知道,正高高兴兴地与他述说着自己在拼图时用的小技巧。
亚瑟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止住可能汹涌而出的泪水。
“我们待会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明显的鼻音,并没有被他的孩子注意到。
第73章 懊悔:唯一的观众席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近的新闻。
“地铁站小丑杀人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有人痛斥这样的残忍行径,也有人认为小丑是一种哥谭义警,惩恶扬善……”
“部分民众开始模仿小丑的装束,出现在街头抗议,本台记者哥谭市政厅前报道。”
摄影师的画面之中,许多带着绿色头套和白色巨大微笑面具的小丑对着镜头挥手或是比出中指这样的手势。
“对于小丑的行为,韦恩集团董事长托马斯·韦恩先生给予了强烈谴责。受害者三人均为韦恩集团雇员,职位为企业高管。韦恩先生对此事件表示哀悼,并对受害者家属给予了关怀……”
沙发前,潘妮围着毯子注视着跃动的画面,她昏昏欲睡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而在她的身边,亚瑟却显得很心不在焉。
即使电视机画面之中所播报的内容与他本人相关,亚瑟却发觉自己难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那天他带着沙理奈去做了骨髓穿刺,所有人都默契地诱哄着孩子,没有让她发现任何异常,只当是普通生病的检查。
结果最快也要一周之后才能够拿到,亚瑟却不可避免地陷入最坏情况的那种担心——医生的表态已经很明显了。可他又矛盾地怀揣希望,万一只是普通的流鼻血和生病,不是那最糟糕的结果呢?
亚瑟暂时并不打算把沙理奈身上发生的事告诉母亲,因为如果潘妮知道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还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他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只有照顾好他的女儿,然后就是等待。
这样的等候令亚瑟感觉到煎熬,而这样的烦恼亚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述说。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刻辗转反侧,不知道前路该如何。
光是检查所需要的钱就不少,一次用了他两个月的工资。而现在亚瑟被他的老板解雇了,相当于断掉了收入来源。
家里并没有多少存款,若是依靠收养沙理奈的政府补贴本可以勉强温饱,但却没有余裕去购买药品。
医疗总是昂贵的支出。
亚瑟想事情想得出神,眼前忽然一黑,一双小手从后面出现,遮住了他的双眼。
“嘿!猜猜我是谁?”小女孩稚嫩而柔软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亚瑟配合地做出表演,显出一种惊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你再认真猜一猜呢?”沙理奈歪头说,她踮着脚尖,保持着遮住对方眼睛的姿势。
“嗯……我猜,你是我的宝贝莎莉娜?”亚瑟抬起手将女孩的双手挪开,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孩子,脸上露出微笑。
“答对了!”沙理奈说,“你可以获得一个来自莎莉娜的专属奖励!”
她绕过沙发,扑到了亚瑟的怀里。
“哦,是什么样的奖励呢?”亚瑟熟练地接住了她,问。
“爸爸低头。”沙理奈指挥道。
男人配合地弯下腰。
额头上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
亚瑟微微睁大眼睛。
“爸爸最近的情绪好像总是不高,现在会不会好一些了?”沙理奈看着他,问道。
亚瑟发觉,自己很难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因为对方总是会时时刻刻地在意着他的存在,所以也会意识到他与往常的行为有所不同。
——完全被孩子看穿了。
他想,过去的时候,即使是他的母亲潘妮也不能这样精准地做到这点。而沙理奈却能够每一次都感觉到。
而即使看过亚瑟的日记本,他曾经的心理医生也只是将那些绝望的字句都忽略过去,像是假装他的心理问题不存在,多开一些药品,他就能够也假装成为一个正常人,没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嗯,我现在好多了。”亚瑟说。他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中,感受着她温暖而鲜活的生命。
……
一星期之后,亚瑟独自前往医院去取检查结果。他谎称有别的事情出门,将沙理奈与潘妮一起留在了家中。
即使提前有了最坏的打算,当结果真正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亚瑟依然腿一软,踉跄着被护士扶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您女儿最近有接触一些化学制品吗?”沃尔夫医生问道,“比如胶水、油漆之类的东西。这些如果造价低廉,内含的甲醛等有害物质都有可能诱发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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