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的女儿后 第64章

  亚瑟想了一会,他没有想出家中有任何这种东西。

  沃尔夫医生见状,又列举了一些情况:“劣等的建筑材料和新刷的墙壁呢?”

  这句话让亚瑟顿时脑内一闪,他说:“我……之前去孩子的学校,他们那里的建材味道却是很重。但是,但是其他的孩子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些因素是诱因,病症与人类自身基因也有关系。”医生说。

  亚瑟却只觉得心中一痛,他想,是因为自己选择了那所学校,所以孩子才会因此生病。

  “既然找到了原因,那之后就远离这些东西。再考虑一些后续的治疗方案。”沃尔夫医生没有给亚瑟太多整理心情的时间,而是直接说道。

  “这个病症要怎样才能够治好?”亚瑟被转移了注意力,问,“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医生看出来男人身上的衣着寒酸,于是也没有任何遮掩地说出了残酷的事实:“正常的诊疗流程需要进行化疗和移植。如果没有医疗保险的话,仅仅骨髓移植需要的价格就是三十万美金。化疗价格另算,每次一万美元左右。”

  亚瑟的脸色惨白,他彻底失去了力气,怔怔地坐在那里。

  “还有什么疑问吗?”医生继续说道。

  “如果……如果钱不够的话,能够先给予一些更便宜的治疗吗?”亚瑟问。

  这让沃尔夫医生忍不住抬起眼睛,她推了推自己的镜框,这样缺钱的患者她其实已经见过很多了。

  “如果没有钱支撑昂贵的化疗,可以试一下靶向药物。”沃尔夫医生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这种药物可以暂时缓解病症,但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能做正常的化疗。情况很容易恶化,药物不一定能起作用。”

  “我知道了。”亚瑟轻轻地回答道。他像是一下苍老了几十岁,神色萎靡。

  沃尔夫医生见状,又说道:“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你女儿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见过因为高昂费用放弃治疗的许多人。

  这座城市的底层人太多,即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只能默默听从命运,毫无声息地死在社会的哪个角落,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珍惜你们现在相处的时光吧。”沃尔夫医生说。

  “好,我下次带她过来,请你们帮忙先开些药。”亚瑟说。

  从医院出来之后,亚瑟甚至有些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够掩饰住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也第一次不敢面对自己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够不去看命运的残酷。

  亚瑟感觉到止不住的后悔。

  如果知道是因为自己为她所选的学校,所以沙理奈才会换上绝症。那么,他的女儿会不会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止不住的懊悔几乎淹没了亚瑟。他责怪自己,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他坐在那条通往公寓楼的长长台阶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之中明明灭灭,最终深蓝色的天幕覆盖了这个父亲。

  他脚下的烟头已经聚成了一堆,亚瑟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觉最后一支烟已经被自己用完了。

  “爸爸?”

  他忽而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于是转过头,便见到穿着家居服的金发女孩正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回家?”

第74章 救护车: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站起身来,他问道:“外面不安全,怎么会从家里自己出来了……?”

  这个时间刚刚好,路灯恰到好处地在他起身抬头的时刻亮起,给他年幼的女儿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在这样一瞬间里,此时的位置不像是在落魄的旧城区,反而像是幻想之中才会出现的天使降临之处。

  “我等了好久,爸爸还是不回来,所以就下楼出来看看。”沙理奈并不知道亚瑟在延伸的想法,她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回答道。

  女孩走到了自己视线能与亚瑟齐平的台阶上,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抱怨道:“爸爸身上的烟味好重啊。为什么宁愿在外面抽烟,都不想要回家呢?”

  这个问题让亚瑟难以回答。

  片刻之后,他磕磕绊绊地撒了谎:“……我,我去找新的工作,事情不算太顺利。所以就想在外面待会。”

  亚瑟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说出谎言的人,所以这句话说得吞吐,但是沙理奈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没事的,工作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她宽慰说,向着男人伸出自己的小手,“那么,现在我们回家吧?”

  亚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于是便微微往前探身,被这小小的金发天使引着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小女孩自己的身高并不高,每次走台阶的时候都要将腿抬得很高才能跨过去,一呼一吸认认真真地迈开腿一步一步将亚瑟拉上台阶的尽头。

  亚瑟抬起头,便能够看到她金色的、微卷的长发,随着每一步的动作而摇晃。

  他总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怎样才能够给她更好的东西,即使就是这样对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轻轻地握着,他都不敢过于用力,小心翼翼怕伤害到他的孩子。

  可是,就是这样被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今天被医生做下了令人绝望的诊断,而治疗费对于弗莱克一家是天文数字。

  亚瑟眨了眨眼睛,努力地将眼前的景象记录在心里,仿佛生怕这样的时光很快就会远去不再。

  晚间。

  “今天我去了趟医生那里,医生说你缺少了一些维生素,所以才会流鼻血。”亚瑟对沙理奈说。

  这一次,他撒的谎变得很顺畅,白日里他就已经无数次打好了腹稿,现在只是念了出来。

  “我把要补的营养片都分装好了,你每次吃一小包就可以。”亚瑟将塑料袋装的药放在了矮柜上。他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记得每天都要吃。”

  “我记住啦。”沙理奈点点头,有些困惑于对方态度比平时要郑重,不过,她并没有深思,只当是普通的营养剂。

  她的知识储备无法让她感觉到异常,而能够让她察觉到异样的系统,此时却微妙地同样保持了沉默。

  亚瑟站在一处街道上,注视着上方的招牌,面无表情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在将烟头丢在地面上踩灭之后,亚瑟这才深吸了口气,走进了这家机构的门厅之中。

  玻璃门之上,规整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哥谭市儿童与家庭服务局”。

  “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前台对亚瑟问道。

  “我想请问关于我收养的孩子,家庭服务局有没有提供医疗保险?”亚瑟诉说着自己的需求。

  “您有预约吗?”前台继续问道。

  亚瑟摇摇头,于是前台拿了一张圆形的号码牌给他:“如果有问题请排队。”

  于是,亚瑟便走到了旁侧的有些掉漆的椅子上等候。面向民众的办公厅开放了两个窗口,队伍的移动速度很慢。亚瑟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还要再等五个人才能够轮到自己。

  “我都说了,这孩子根本就是个问题儿童,我已经尽力去抚养他了,谁知道他还是这么不听话,自己就不小心从二楼掉出去。”有着一头爆炸卷发的女人坐在位置上,她的嗓门很大,声音一下便能穿透这个大厅。

  “是这样的,在您开始收养之前,我们已经明确告知过,您收养的孩子有自闭症,需要进行介入和疏导,政府每个月都会给予额外的金钱补助。但是您明显并没有尽到照料的义务,所以监管才会将孩子带走……”

  “那我的补助怎么办?”女人说,“我们家干什么都需要钱,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这就不是我们机构需要考虑的范畴了……”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道,“孩子在临时安置点会获得妥善的照顾,女士请回吧。”

  亚瑟偏过头,看向那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知道,为了钱收养孩子是普遍现象。以前的亚瑟并不想家里再增加一个孩子来跟着他受苦,如果不是潘妮执意想要收养,他还不一定会遇到被自己视作珍宝的孩子。

  一小时之后,亚瑟的号码终于被工作人员叫到。

  他坐在了柜台前咨询,穿着工作服的社工坐在那里,神色看起来有种流水线式的冷漠和疲惫。

  如果是身份很高的收养家庭,譬如想要通过这样的慈善事业提升自身影响力的政客议员,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小的业务员接待。一般来到这里的都会是很难缠的客户,比如方才试图抢回特殊儿童抚养权以获得补助的女士,或者是另一边正在咨询的有虐待儿童前科的男士。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社工问道。

  亚瑟简述了自己的收养信息,于是社工从电脑之中调取了相关的文件,他看了眼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莎莉娜,现今六岁,收养第一年,您要咨询什么问题?”

  亚瑟咽了口唾沫,问道:“如果检查出孩子有重大疾病,这里会不会给予一些补助或者报销保险?”

  “什么疾病?”社工问道。

  “白血病。”亚瑟说。

  社工翻了翻资料:“在进入收养家庭之前,孤儿院之中并没有这个女孩的任何病史。她是在被收养之后才得的病?”

  “是的。”亚瑟点头。对方的话并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时候的亚瑟忽然觉得心脏一沉。

  他不由自主地想,正是因为他收养了沙理奈,她才会去那所附近的学校,接触到了有毒的油漆,最终诱发了病症。

  如果当初亚瑟没有收养她,说不定她还会健康地活在世上,只是并不与他相识而已。

  亚瑟感觉到一阵自责。

  “是这样的,DCFS会为每个进入收养家庭的儿童买一份医疗保险。但是这份保险的保额并不高,每年能够报销的额度不会超过三千美元。”社工说。

  “这样……”亚瑟又问道,“如果是重大疾病没有额外的补助吗?”

  社工摇摇头:“服务局并没有为儿童配备这样的补助和保险。如果是在被收养之前儿童就已经患有基础疾病,那么政府会承担更多。但如果是在收养之后患病,政府不会承担任何补助责任,需要收养家庭自行承担。”

  亚瑟深吸了口气,继续询问:“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社工摇摇头。

  “如果……”亚瑟停顿了一会,说,“如果我想要放弃收养,孤儿院将孩子带走的话,她会得到很好的治疗吗?”

  这个问题让社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与孩子的感情很好。”

  亚瑟没有说话,他的表情透出一种焦虑。

  “如果您放弃收养,两个月内发放的补助会被收回40%。”社工查了会资料和条款,“白血病属于治疗费高昂的病症之一,政府给每个孩子的补助都有定额,即使是特殊疾病同样如此。她最多得到最基础的药物治疗来拖延。”

  “政府没有办法带她去化疗吗?”亚瑟追问。

  社工笑了,他摇摇头:“拨款都是一定的,而今年上头还削减了一批款项,如果您很爱孩子的话,我的建议是自行治疗照顾。孤儿院的人力有限,孩子生了重病也是大概率躺在病床上等死。”

  得到了最终的答案,这条路也被堵死,亚瑟只能够从这里离开。

  大厅上方悬挂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时事新闻。

  他抬起头,只见上面播放着许多打扮成为小丑样貌的底层人。

  在地铁那场事件之后,哥谭市似乎掀起了一场模仿小丑的狂潮。富人依旧高高在上,但却有些处在食物链末尾的人开始觉醒了。

  亚瑟裹紧了自己的外衣,缓缓迈步走下了这里的台阶。

  只是,当亚瑟夜晚回到家,迎接他的并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家人,而是停在楼下的救护车。红蓝色的闪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男人疯狂地冲了上去。

  他几乎心神俱裂,耳朵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扒开围观的人群,只看到担架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是他常年患病的母亲潘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