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西装的男人说话的语气信誓旦旦,可是亚瑟却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所冲刷,他过去几十年里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信息全部都被推翻,一切认知都要随着面前韦恩的话而重组。
亚瑟只是摇着头,在剧烈的心神激荡之下,他忽然无法遏制地大笑了起来。
原本耐心回答他问题的托马斯·韦恩第一次表露出有些愠怒的样子,他注视着这个年轻人,冷冷地说道:“你觉得这些事情很可笑吗?”
对于潘妮的事情,韦恩集团已经仁至义尽,可是面前她的孩子却在这里哈哈大笑,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母亲的生活。
托马斯·韦恩想到那天他回到家,管家报告给他说,亚瑟隔着栅栏门认亲不成,反而差点把他勒死。而他的儿子当时也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有近距离接触。
这在当时让他感到一阵后怕,因为他从来不会低估哥谭之中人们心中的恶。幸而布鲁斯并没有出任何意外。
“不……”亚瑟使劲摇着头,可是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两边咧开,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即使他试图捂住嘴巴,也依然闷闷地传出来。
托马斯·韦恩原本还算温和平等的神色彻底冷淡下来。
他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亚瑟推开,说:“以后离我儿子远一些。”
言毕,韦恩转头就要离开这里。
可是,即使被推了个趔趄,亚瑟依然努力伸出手,抓住了对方昂贵服装的衣摆。
“哈哈哈……”他仍然没能止住自己的笑,而他的眼里几乎也都是笑出来的眼泪,“请……呵哈哈……等一等……”
即使从托马斯·韦恩口中说出的话语都是那样的刺人,亚瑟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韦恩拉着自己的衣角,想要把它从亚瑟的手中拯救出来,他说:“先生,你放开,否则我要叫安保了。”
每一天想要与韦恩集团沾上边认亲的人数不胜数,亚瑟在里面并不是少见的那个。韦恩自觉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对方的执着反而让他感觉到这是一种麻烦的纠缠。
“我……”亚瑟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张解释自己病症的卡片递给了韦恩,又发出一阵不受控制的笑声。
好在托马斯·韦恩最终还是接住他递过来的东西,他将卡片的正反面翻看了一边,这才将信将疑地看向亚瑟。
无论自己是不是托马斯·韦恩的孩子,亚瑟都已经豁出去了一切,包括任何的尊严和颜面。
普通人活在哥谭市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缓过了方才那阵无法控制的笑声,就着此时抓住对方衣角的动作跪了下来:“我请求你,能不能再帮一帮我们家一次……”
“我母亲潘妮现在重病,而我之前收养了一个女儿,她不幸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她只剩下了半年的时间。我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求你帮一帮我们……”
亚瑟原本想与韦恩相认,再请求对方给予帮助。现在,即使对方并不承认,他依然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些话。
“我想,政府应该有相应的针对困难家庭的补贴和救助政策?”托马斯·韦恩说。
“我只是一个……只能四处打零工的精神疾病患者,并没有能力给母亲和女儿购买保险,救助的金额远远不够能够救她们的。”亚瑟仰视着他,从这样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求您帮帮忙。”
托马斯·韦恩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能够确认你是否在撒谎。我很抱歉。”
他将衣角从亚瑟的手中扯了出来,离开了这个洗手间。
而亚瑟并没有站起来,反而是缓缓滑落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颊,无人知道手掌覆盖之下此时他的表情。
……
弗莱克家的房间并不算大,可是,当潘妮和亚瑟都不在的时候,这所不算很大的居室对沙理奈来说竟显得有些空旷。
她翻看了一会图画书,便将它收了起来。
夜幕降临,沙理奈把所有的房间都开了灯,这样亮堂堂的感觉让她感觉到安心。
她把自己缩在沙发上,盖上毯子,等待着自己的爸爸从外面回家来。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平时的这个时间,全家人都会在电视机前看默里·富兰克林秀。
电视里的节目中,主持人依然表现得风趣幽默,可是沙理奈却觉得内容枯燥无味,并没有平时所看到的那样能够舒缓精神。
等到节目结束,已经到了沙理奈的睡觉时间,而她的爸爸亚瑟还没有回家。
沙理奈走到洗手间里洗漱,她吐出一口刷牙起来的泡沫,本应是白色的泡泡现今却透着不祥的红色。
等到刷完牙齿,水池里已经变得触目惊心,聚集到底部出水口的泡沫都隐约透着红。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沙理奈问道。
【你感觉到不舒服吗?】系统避而不答,而是问道。
【有一些累。】沙理奈最近的确更容易感觉到疲惫,她只当是因为自己总是待在家里不出门所以才会体力下降。
【那就先休息睡觉吧。】系统说。
【可是,爸爸还没有回来。】沙理奈打开水龙头,将洗手池之中的痕迹全部都冲洗干净。
如果只是感觉到有一点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告诉爸爸了。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辛苦,沙理奈不想让他更担心。
【也许亚瑟在照顾奶奶,所以晚上没时间回家。你先睡觉的话可以让他少操心一些。】系统婉转地说道。
【那好吧。】沙理奈有些闷闷不乐。她一方面有些担心爸爸晚归,另一方面也心疼对方辛苦。
不过,这些事情沙理奈作为一个小孩的确无法帮上任何忙,她只好按照平时的习惯上了自己那张小床。
她并没有关灯,这样回家的男人便可以在楼下的时候能够窥见等待他晚归的灯光透过窗帘的色彩。
在半个小时之后,这间公寓的门终于被打开。
亚瑟疲惫地从外面走进来,他环顾周围,在卧室里见到了自己在小床上睡得正熟的女儿。
一切纷杂的思绪在此刻都被抛开,亚瑟用目光描摹着她酣睡的模样。
他的身上带着沉重的烟味,是他在楼下忍不住接连抽了数根。生存的压力几乎压垮了这个男人的脊梁。
亚瑟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个失败者,他们这些底层人总是被社会所忽视,唯独在扮演成为小丑的时候,这些人的声音才被媒体如梦初醒般地加以报道。
仿佛嗅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沙理奈困顿地睁开眼,在看清床前的人之后露出笑容:“爸爸回来了?”
亚瑟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睡吧,我在这呢。”
他的身上有着化不开的阴郁,望向女儿的目光却依然是温柔的。
————————
作者有话说:
关于托马斯,他不是恶人,只是不太理解底层的处境。原著里他认为“抗议者是小丑,只会嫉妒比他们成功的人,躲在面具后发泄不满,我们这些白手起家的人才是真正在建设哥谭的人。”而亚瑟的行为从托马斯的视角就是有无关人士总是找他认亲,还追到家里和剧场里骚扰他家里人。
这种互相不理解就导致悲剧的发生。
第77章 档案:唯一的观众席
第二天一早,亚瑟便又要收拾东西出门。
沙理奈如同平常一样与他道别,不过,这次她却振作了精神,在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之后一下从床上弹了下来。
【你要去做什么?】系统问。
他看着沙理奈飞速地套上了出门的衣服和鞋子。
【虽然知道爸爸照顾奶奶肯定很忙,但是直觉告诉我爸爸心里面藏着秘密。】沙理奈对系统说,【我要跟上去看看爸爸到底在偷偷做什么。】
她扬起了昂扬的斗志,看起来势在必得。
【你怎么看出来他有秘密的?】系统问。
【今天爸爸在给奶奶准备早餐的时候都在走神。但是,昨天早晨的时候爸爸还没有这样。】沙理奈耐心地给系统解释说道。
【哥谭市治安并不好,你偷偷跟着他独自出门可能不太安全。】系统劝说道。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瞻前顾后地担心我,为什么今天突然开始提醒我了?】沙理奈问,她的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天真而平稳,但是内容却一针见血,【是不是你最近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系统不说话了。
沙理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她不会试图逼迫别人说出自己并不想表达的内容。
——但不代表沙理奈不会偷偷地去调查。
与系统对话一点都不耽误沙理奈换上外出的衣服出门,为了避免与亚瑟搭同一部电梯,但又要跟上对方的脚步,沙理奈选择了楼梯。
等她气喘吁吁地从公寓楼门前出来的时候,便能够看到亚瑟即将从那条长长阶梯上快要消失的背影。
于是沙理奈连忙跟了上去。她像模像样地用外衣的帽子将自己显眼的金发遮挡了起来,是不是寻找一棵树或者花坛垃圾桶来当做掩体,模仿着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动画,跟踪着亚瑟。
他登上了地铁。
沙理奈同样跟上去,她的身高还没有达到需要检票的地步,哥谭市的公共交通只是偶尔有工作人员会守在那里,而今天很幸运的是,并没有任何人在守在闸机旁监管人们是否逃票。
于是,凭借着自己矮小的身材,沙理奈直接钻过了那道机器。
她跟着亚瑟上了他隔壁的车厢,地铁之中的人并不拥挤,沙理奈找了车厢连接处,藏在一个提着蓝色大包裹的女人身后。
在哥谭这样不算安稳的城市,一个小孩子独自搭乘地铁的情况非常少见。
当女人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沙理奈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对方悄悄地说话。
她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亮:“阿姨,我在跟我的爸爸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不能暴露我的位置。”
女人顺着她的指向看向隔壁车厢,虽然没能看出哪个人是她的父亲,但她依然善解人意地笑笑,没有再给予更多言辞。
列车一路驶向郊区的方向,而随着一站站到达,车厢之中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只剩零星几人的时候,亚瑟终于下了车。
沙理奈跟了上去。
这片地方很是荒凉,除了车站之后,便只有一处用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建筑物。沙理奈从不远处看到亚瑟走进了那些建筑物最外的大楼里。
她把视线落在了那栋建筑物的巨大招牌上——“阿卡姆州立精神病院-档案楼”。
为什么亚瑟会忽然想要来这里?
沙理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悄悄地跟上。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女童,沙理奈的跟踪能力实际上很普通,有时候只要亚瑟稍微回头,就能够看到她。只不过,他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实际上还有一个小尾巴。
这里的走廊长长的,且很空荡,当人们交谈的时候还会有回音,声音在这里会传得很远。
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沙理奈只是将楼梯间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凑过去听自己爸爸与工作人员的对话。
“……潘妮·弗莱克的确曾经在阿卡姆住了一段时间,她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和自恋型人格障碍,曾收养了一名孩童……”
“……哦我看文件上之所以她会进阿卡姆,罪名是危害自己孩子安全……”
沙理奈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的内容。
可是,走廊另一头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双方好像发生了短暂的争执。沙理奈只听到一阵窸窣声音之后,便是一阵疯跑的声音和工作人员的大声喊叫。
“嘿——等等!住手!”
上一篇:LEVEL4少女的恋爱课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