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的女儿后 第67章

  只是,这阵声音完全没有妨碍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沙理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她的父亲抢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逃跑的响动。

  而他现在逃跑的路线,显然就是她现在所倚靠的消防楼梯。

  沙理奈顿时从地面上蹦了起来,想要往下跑。

  只是,即使她的反应很快,这项突发情况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消防门被拉开,亚瑟怀里抱着红色的档案袋,正要往下冲,心脏却在这紧张的时候漏跳了半拍。

  “莎莉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匆忙而震惊地发问,原本要逃跑的脚步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快了。

  亚瑟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被发现的沙理奈难得地感觉到一分腼腆。不过,她还记得方才亚瑟正在做的事情,所以只是飞速地说:“来不及解释了,跟我来!”

  说罢,她拉着亚瑟就转向了另一处拐角,在转了一个弯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工具间。

  沙理奈带着亚瑟躲了进去,门在他们的身后被合上。

  追击来的脚步声远去了,这里便只剩下一室的安静。

  “你怎么会来这里?”亚瑟问。

  沙理奈注视着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父女四目相对。

  亚瑟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实际上也会有这样并不让人省心的一面,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他率先软化了态度,说:“我来调查一点事情。你是怎么来的?”

  “我就是跟着你过来的。”沙理奈说,“爸爸的状态很让人担心,所以我今天早上就跟你一起出门了。”

  她的回答让亚瑟感觉到一阵后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敢穿过那么远的距离,身边没有任何大人跟随。

  “这太危险了。”亚瑟说。

  “我现在并没有事情呀。”沙理奈说。她抓住了男人的衣袖,抬头看着他:“既然我都努力跟随爸爸来到了这里,所以,我也可以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吗?”

  她指了指被亚瑟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份档案资料。

  亚瑟看着对方眼睛里那只有他自己的清澈倒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莎莉娜,让我自己看一看吧。”

  他做不到将自己过去那不光彩的人生第一眼就分享给自己天真可爱的女儿。

  “好吧。”沙理奈说,“那我等你看完,我们就回家。我有些饿了。”

  亚瑟翻开了自己心心念念不惜抢夺也要得到的资料。

  沙理奈安静地等待着,抬头注视着男人的表情。

  可是,亚瑟的神色却愈来愈严肃和阴沉,嘴唇被他紧紧抿了起来。

  他开始笑了起来,无法抑制的笑从他的口中倾吐而出,可是他的眼睛却在流泪。

  男人涕泪横流,却不住地上扬嘴角发出一阵阵笑声。

  “爸爸……”沙理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亚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逐渐佝偻下来,将守在他身边的女儿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在这一刻突兀出现的巨大空洞。

  红色的档案从他的手中被滑落在地面上。

  摊开的纸上,是道道触目惊心的字迹。

  “……对于虐待无动于衷……”

  “……他的头部遭受重击引发创伤性脑损伤……”

  “……潘妮觉得养子一直都是个开心的孩子……”

第78章 默杀:唯一的观众席

  人类的大脑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痛苦的记忆都会被更轻易地遗忘,以至于血淋淋的过去都像是抹上了一层纱,将残酷的事实掩盖。

  潘妮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她交往的数任男友之一对她与亚瑟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暴力行为,而她对亚瑟受到的伤害无动于衷。

  幼年时脑袋受到的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因此亚瑟才会有这样无法治愈的癫笑症。

  他生命之中的一切不幸有大半来自于他的母亲。而在过去,亚瑟一直以为,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抚养他走到现在。

  可是,当档案上的一行行字迹出现在亚瑟的眼前,被大脑可以掩盖欺瞒的记忆便渐渐浮现到了他的眼前。

  潘妮·弗莱克从未在乎过他这样一个孩子。

  亚瑟想,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的母亲。在那个可怜女人的幻想之中,托马斯·韦恩依然还是她的梦中情人,她与他的结合生下来了亚瑟。

  他的存在只是潘妮妄想症的一个物件的寄托,与那些日日被退回的信件没有任何不同。

  沙理奈能够感觉得到,她的父亲抱她的力道非常紧,仿佛将她当做了溺水之中的浮木。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地面上摊开的档案上,在沙理奈的询问之下,系统便将那些复杂的名词和内容全部都解释给她听。

  在得知了档案资料上的信息之后,沙理奈微微睁圆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会有那样悲惨的过去,也没有想到她印象之中总是苍白如同幽灵一样的潘妮竟会因为虐待儿童的相关罪名而被关入阿卡姆精神病院。

  无论是亚瑟还是沙理奈在此之前都并不知道潘妮会有这样严重的精神疾病,她所吃的药品仅仅针对她所患的身体病症。

  “爸爸……”沙理奈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亚瑟,怕对方过度沉浸在那深度的痛苦之中。

  过了几秒,亚瑟才逐渐回过神。

  “莎莉娜,”他喃喃地说道,“我只剩下你了。”

  男人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孩子金发的头顶,他闭上了眼睛,心中的痛苦如同热油溅上皮肉。

  在方才那阵发病后撕心裂肺的笑声与哭泣里,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不需要再让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尖声的、悲哀的怪笑。

  沙理奈感觉到了男人身上有如实质的痛苦,她想了想,张开双臂用力地回抱了对方。

  小小的杂物间之内,这个成年人却低头在小女孩的身上试图汲取温暖。

  ——亚瑟竟真的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

  他心中空洞的地方渐渐有其他的东西填充进来,可他如同沙漠之中即将渴死的旅人,一点都不愿意放手,只想从这个孩子小小的身躯之中获得更多的东西。

  “莎莉娜……”亚瑟只是不住地念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我的莎莉娜……”

  在这样的咀嚼之中,他嗅闻着小孩身上带着的特有的奶香,跳动着的疼痛的太阳穴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想法击中了亚瑟,让他本来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立刻苍白了起来。

  他猝然直起了身,抓住了沙理奈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道:“我不在家的时候,潘妮对你怎么样?”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答道:“奶奶对我还好。”

  平时潘妮一般只会支使她去做送信的活,其他的时候交流很少。

  “她有没有伤害过你?”亚瑟问,他甚至想要现在去查看女儿身上有没有伤痕。

  沙理奈摇摇头,任由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

  亚瑟见她确实神色平静,并没有异样的表现,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即使理智知道潘妮生了病,是需要照料的病人,并没有伤害沙理奈的能力,亚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方才的行为。他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即使每一次将母亲往恶人的方向去思考让他感到痛苦,他更关心的依然是自己的女儿是否也受到如他一样的伤害。

  感觉到亚瑟的情绪逐渐平稳,沙理奈才看着他说道:“我们回家吧。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吧。”

  “嗯,这就回家。”亚瑟说。

  虽然那栋公寓很破,面积也很小,但承载他们父女两个人却足够了。

  ……

  翌日。

  亚瑟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他吻了吻熟睡中的女儿的额头,这才离开了家,前往哥谭市立医院。

  当大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的时候,他脸上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便彻底消失了。高高的颧骨和瘦削的脸庞让他在没有表情转动眼珠的时候显露出一种刻薄。

  不过,亚瑟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进入到地铁站之中,拐角处橱窗上的镜子倒映出了他的脸。

  曾经无论发生怎样令他愤怒亦或是难过的事情,亚瑟都会用手指强迫自己的嘴角上扬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持快乐。

  今天,他同样试图尝试用这个动作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是依然失败了。

  亚瑟放弃了尝试。

  而沙理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升了起来。前一天的活动让她感觉到很疲惫,沙理奈不知道自己的体力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差。她想自己一定要多多运动,才可以回到原来那样的水平。

  沙理奈在客厅的矮几上看到了亚瑟留给自己的纸条,做好的早餐被规整地放在盘中。

  她取下三明治开始进食,就在她张口要咬下一块面包的时候,手背却忽然感觉到有些温热的痒。

  沙理奈定睛一看,是红色粘稠的液体蹭在了手背和三明治上。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鼻子在流血。

  沙理奈匆忙将面包放回了盘中,拿起旁边的纸巾想要把自己的鼻血堵住。

  然而,纸抽被她抽取了许多,却依然总是止不住。她取了冰箱里的冰块按压了将近一刻钟,在沙理奈感觉到脑袋都有些发昏的时候,鼻血终于被止住了。

  她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时候的桌上已经全是沾了血的纸巾。而早餐也同样没有办法继续吃了。

  沙理奈将纸巾们全部都丢到了垃圾桶里,桌上和地面的血渍也全部都擦干净。三明治上沾了血的部分也被她掰开丢掉。

  做完了这一切,沙理奈这才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重新坐下开始吃早餐。

  【系统,我是不是生病了?】她冷不丁地在脑海之中发问。小小的女孩发了脾气,连平时的哥哥也不再称呼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是。】

  他知道,女孩一直以来都很聪明,更何况他与亚瑟每个人都露出了那么多破绽。

  【是很难医治的病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系统又顿了一会,才说:【……是。】

  沙理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最后才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