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没有教师资格证的限制，这些老师的来源很杂， 郑嘉轩上了一天的课， 发现这些教师的水平还真是良莠不齐。
而且数理化方面， 明显比较简单，并不用费太多的脑子就可以记住。
相对较难的文史方面， 也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并不了解， 只能从头学起，还有一些优秀的文章他从未见过，也是从头读起， 因为文字的不一样，各种典故的问题， 他的文史课要上得专心多了。
郑嘉谦的班级就在隔壁， 两人按理说是不同年级的，但是这时候的划分并没有那么详细地按照年龄来， 大家都是考上了哪个等级就上哪个班，有的时候还会因为某个老师的偏爱而特意安排到更好的班级去。
友谊中学就是一个普通的学校，名气就相当于附近的便宜学校中优选， 学费的便宜是它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在这个年代兴建学校的都有一种为了大众造福的念头， 并没有指望赚钱， 很多老师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没见到了，但他们还在坚持教学，从这一点上来说，也不能挑剔他们的水平不佳了。
午饭只吃一个鸡蛋是不行的，书包里还有两张咸菜饼，跟郑嘉谦一人一份儿吃完，两人其实都没饱，只能等下午放学回去吃饭。
学校放学的时间比较早，大约四点，有的时候还不到四点就能够放了，回家之后，郑婶子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饭菜，四个孩子在阁楼上的房间里，支上一个简单的小桌子就开始吃饭。
饭菜的质量好坏要看郑婶子这一天给谁家做饭了，通常她都是从那些人家的饭菜中拨出一点儿来就成了他们家的饭菜了。
有的时候人家剩下的饭菜看着好的，她还会给自家的孩子留下，省得倒了浪费，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做法。
因为总是吃这些剩饭剩菜的缘故，葛太太总是把他们一家子看成老鼠一样的存在，除了郑婶子还能发挥些作用，剩下这些小的都是那见不得光的。
郑婶子手巧，她做的饭也挺好吃，郑嘉轩对中午那个咸菜饼有几分念念不忘，他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饼子，感觉口感还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没吃饭饿的了。
“哇，今天有肉啊！”郑彩小声地说着，看着盘子边边儿那点缀着的两块儿肉移不开眼。
“我要吃肉！”郑嘉翼这般说着，挥舞着筷子就要去夹。
“乖，让哥哥吃，哥哥学习累了。”郑婶子挡了他的筷子，哄他说，“你下午不是吃了吗？”
每次郑婶子做饭的时候，在家的郑彩和郑嘉翼都会偷偷摸到厨房去，郑婶子瞅着没人就会给他们一点儿吃的塞到嘴里。
郑嘉翼是个懂事的孩子，听到这样说，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郑彩也是同样的失落，下午吃的那一丁丁就本就是肉末吧！
葛太太是个精明的，使唤郑婶子做饭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菜的分量对不对，更不用说肉了，肉片都是她切好的，只差没有每盘菜数一数对一对，看看错多少了。
郑婶子能够做的就是切个边儿，糊弄糊弄孩子的嘴，大的手脚都是不敢做的。
就是这两块儿肉还是因为中午吃过饭了，她才从菜里头翻出来的，很是难得。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他们往常吃饭都是这样的，但是吃别人的剩菜到底感觉不好，郑嘉轩皱了皱眉，说：“让妹妹吃吧，妹妹帮着妈妈也累了一天了。”
郑婶子愿意看到几个孩子要好，听到郑嘉轩这样说，她也就没有再否定，郑嘉翼鬼精灵，马上就看向郑嘉谦，等着他做出同样的决定，奈何郑嘉谦的筷子更快，第一口就把一块儿肉塞到嘴里了，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做的肉最好吃了。”
郑嘉翼失望地都要哭了，转而又望向郑彩，郑彩的反应也快，早早把肉塞到嘴里头，她可不是那种好谦让的孩子。
饭菜的分量并不多，很快就吃完了，这一顿饭吃得有点儿早，若是不早早睡，只怕半夜还要饿上一回。
洗漱完毕，郑嘉轩领着弟妹去了各自的床上睡觉，阁楼上简单分了两个房间，一个是郑婶子自己住的，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兄妹四个住的，一溜四张床摆着，全是白色的被子，乍一看总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
听了系统的建议，郑嘉轩没有准备睡觉，一整夜都在修炼精神力，但是到了半夜的时候不知道怎地，突然就从修炼中醒过神来，然后就又听到了那些古怪的声音。
“姆妈为什么不让阿囡找哥哥玩儿？阿囡想要找哥哥玩儿！”
“哥哥要睡觉啊，太晚了，哥哥明天还要上学呐！”
“可是我想哥哥陪我玩儿，我们玩儿玩偶，我有了一个新的玩偶，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哥哥是男孩子，不会喜欢玩儿玩偶的。”
“那皮球呢？我有一个好看的皮球，圆圆的，我们可一起拍。”
“可是哥哥要睡觉啊！”
“为什么哥哥老是要睡觉？”
“哥哥学习累了啊！阿囡乖，咱们也去睡觉好不好？已经很晚了。”
“不嘛，不嘛，我要玩儿，我要找哥哥陪我玩儿！”
女孩儿的声音很清脆，但当她闹脾气的时候，这种清脆的声音好像就夹杂了一些让人恐惧的尖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啦刺啦的刺耳。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好像是一楼，隔了一层楼层的空洞让那声音有几分不那么分明，白天里看到的一楼的摆设历历在目，郑嘉轩似乎能够想到这一对儿母女就在沙发上坐着说话，或者，母亲是坐着的，而这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是站着的，她的怀中可能还抱着玩偶，脚边可能还有皮球。
郑嘉轩睁开眼，他能够看到从门缝漏进来的光，幽暗的黄，于黑暗中足够明亮，但又不像真正的明亮能够带给人的温暖感觉，有几分冷，让他又忍不住要发抖。
精神力的修炼才开始，他能够把精神力凝成丝，但最远也只能放到床角处，还不够长度出门，所以外面到底是怎样的他也不知道，心底里有一层很深的恐惧，让他也不敢去看。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那个橄榄头的身影又落在了床上，郑嘉轩这才发现作为老大，他的床正好在一推门就能看到的位置，避无可避。
“还没睡？”女人还穿着蓝布碎花的旗袍，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没有声音，一点点靠近床边儿，影子也逐渐拉长变大，笼罩了整张床。
郑嘉轩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懵懂样子，看着女人，昨天他的思绪几乎都无法转动，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剧情都没有心思看的样子，经过白天的整理，他确定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那么，她是谁？
女人坐到床边儿为他掖被子，又是那一套动作，无意中碰到郑嘉轩的手很冰冷，冷得僵硬。
“外面很冷？”郑嘉轩脱口问道。
“昨天下了暴雨，降温了，天气冷，明天多穿点儿，上学别凉到了。”女人的叮嘱如同一位最普通的慈母。
一开始，他的确把这位当做了原主的母亲，直到第二天白天看到为他穿衣的郑婶子，才知道哪里有了问题。
所以，她是谁？为什么能够这么熟稔地用母亲的口吻说话？
随着女人的声音，郑嘉轩的余光看到了玻璃窗外，自然也扫到了一旁三张床上那沉睡的容颜，他们都在睡，窗外一片黑暗之中还是能够看到更黑的树影，那些枝桠，周围是有着大树的。
“嗯。”郑嘉轩轻轻应着，顺从地要闭上眼，不明情况的时候保持安静也是好的，谁料到这时候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饿了。
女人的手下移，落在被子上他肚子的位置上，无形中的压力让胃部都要抽搐了，又是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更为清楚了。
“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吃了再睡。”女人这样说着，然后就走出了门。
郑嘉轩抬眼，就看到重新被关上的门，他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等？但这个时间或许也只有三秒钟，就在他还没有考虑好是否闭上眼装睡的时候，女人就回来了，这样的速度，她是从哪里拿来的东西？
冰冷的馒头白擦擦的，竟然是白面馒头！郑嘉轩惊了一下，在女人督促的“快吃”中，他的精神力稍稍扫了一下馒头，没有问题，然后就大口吞咽起来，少年人的身体最是饿不得，这会儿的吃相都显出几分迫不及待。
女人的眼神似乎柔和了几分，她摸着郑嘉轩的头发，郑嘉轩装作察觉不到那冰冷的触感，直到那一份冰凉落在了后颈，怎么也无法否认，这并不是属于人的温度。
第432章
干瘪、粗糙、冰冷， 当这样一只手落在脖颈上的时候，冷气几乎能够割断头脑和身体的连接，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颤抖。
郑嘉轩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不应该表现得有异常，如果有异常， 第一天就应该有了， 如果那天没有，那么以后都不应该有。
如果遇到鬼怪只会贸然尖叫的话， 刺激得不只是自己， 还有对方，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谁都无法保证， 反正现在看来， 对方应该是出于好心，不然也不会拿来这种人类能吃的馒头。
一个馒头下肚，肚子里感觉好受些了，然后就被催促睡觉，理由是明天还要上学。
郑嘉轩点点头， 颇为乖巧地应了，躺在床上， 闭上眼， 感受到女人给他拉平了被子掖了掖被角， 或许是那个馒头的缘故， 明明是同样的动作， 但他却觉得并没有第一天那样扼住喉咙的压迫感，让他舒服了很多。
天亮的第一时间，郑嘉轩就醒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沉入睡眠的，但当他睁开眼，刚好能够看到那丝朦胧的光线一点点照亮了外面的世界。
起床的第一时间就去看窗外的景色，没有树，同样的阁楼，同样的床和窗子，但是外面没有树。
所以，昨天是怎么回事？进入了梦中的世界？还是另外一个只有鬼怪的世界？那个女人，真的是鬼吗？她有影子啊，虽然那影子看起来跟她的人一样有些可怕。
郑婶子一大早又过来叫他们起床，然后喝了些水就去上学，午饭都在郑嘉轩的布包里装着，郑嘉谦蹦蹦跳跳地往外走，今天早了点儿，他们都不用太着急。
现在学校还是双休，有些特殊情况，比如说老师有事情什么的，他们就会被放假回家。
下午的时候刚好就是这种情况，友谊中学总共也没几个老师，有个老师休息了，其他的老师又没时间带他们年级的课，就给郑嘉谦他们班放假了。
郑嘉轩听到消息不放心他先回家，让他在学校等着，也可以过来旁听一下他们的课程，等到放学两人再一起回去。
郑嘉谦听话地应了，说要做作业，就在外头的院子里，摆放在花木下的长椅可以坐人。
等到郑嘉轩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郑嘉谦跟一个孩子在那里玩儿拍火花玩儿，火花就是火柴盒上带图案的那两面。两人玩儿得兴高采烈，都没有注意到郑嘉轩过来，还是他喊了一声，郑嘉谦才抬头看他。
两人又说了两句，这才各自收拾东西分开。
“哥，你看我赢的火花！”郑嘉谦高兴地过来献宝。
郑嘉轩接过来看了几眼，这种东西现在也是常见，毕竟打火机还是少数上流社会少爷们的必备，大多数人都还是在用火柴，时间若是倒退几年，火柴也还是个洋玩意儿，不是什么人都用得起的，现在，也算是普通人家都常见了。
小小的图片可能是取材自某个神话传说，皮肤青黑的鬼怪被道士打倒了，粗糙的颜色，并不漂亮的构图，看着有几分古怪。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郑嘉轩很少见到这样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声。
郑嘉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哥，你没看过吗？这是《鬼母传说》啊！”
半途穿越就是这点儿不好，哪怕有原主的记忆在，但某些过于琐碎的常识，他也很难一一想起，碰到了这样明确的提示，才能够从记忆中提取出来相关的东西。
这是一个民间传说，穷人家孩子养不活便会舍给鬼母，鬼母是传说中一种最爱养小孩子的女鬼，据说是生了孩子就死了的女人变成的，她们自己的孩子没办法养，便只能养那些小鬼，而鬼母养了小鬼之后也是最厉害的，寻常人若是伤害了小鬼，便会遭到她们残忍的报复。
《鬼母传说》讲的便是一个小鬼被人类的道士逮住了，然后鬼母带着其他的小鬼去报复那个道士的故事。故事情节简单，大家都耳熟能详。
在电影刚刚被引进的时候，有人拍了一部鬼怪的片子，人鬼殊途从来都是一个好的卖点，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之后，便有一大堆人都开始了跟风创作，一大堆鬼片纷纷上映。
因为新鲜，便是烂片也有人捧场，不少人都会花钱去看，票价也不贵，大部分人还都看得起。
《鬼母传说》便是跟风之作中比较成功的，它并没有一味以情爱为卖点，也算是让人耳目一新。
如同所有的影视剧红了之后都会有周边，这个火花便算是《鬼母传说》的周边了，奈何当初可能就是小成本制作，后期也没什么人认真搞宣传这块儿，现在所谓品牌的概念也都没什么人看重，各种质量跟不上，导致这种算是比较劣质的画片也能草草出炉卖上一波钱。
“哦，想起来了，是红了一阵儿。”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郑嘉轩当时也不是去电影院看的，就是在外头看了看海报，然后还听同学说过，还有人说午夜场看这种片子最刺激。
郑嘉轩扭头把火花还给郑嘉谦，说：“说得好像你看过一样，你去电影院看了。”
“当然… …”郑嘉谦一下子卡了壳，对上郑嘉轩带着几分询问的眼神，摸着后脑勺笑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妈妈说啊，我就是跟同学看过一回，他非要拉着我去看的，没掏钱，他叔叔是里头放片子的，我们偷偷进去看的，后来我把我的鸡蛋都给他吃了！”
“就看过一回？”郑嘉轩追问了一句。
“就、就两、就那么几回吧。”郑嘉谦回答得有几分心虚。
“就是你说去同学家写作业的那几回？”郑嘉轩斜了他一眼。
“嗯，那不是作业写完了没什么事儿嘛。”郑嘉谦为自己辩解。
郑嘉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电影这种新鲜玩意儿，对那些正在谈恋爱的男女来说，便是过了一百多年还都有人爱，更不用说这会儿了。既然没有耽误学习，也不会增加不必要的花销，郑嘉轩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哥，你别告诉妈妈，我以后不敢了。”郑嘉谦不知道郑嘉轩想什么，看到他不动声色，就觉得有些害怕，忙做出保证。
郑嘉轩也不准备吓唬他，很痛快地答应了不告诉，郑嘉谦不太相信，反复又说了一句，再得了他一个确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老师留的作业不多，也不用第二天就交，郑嘉轩饭后简单写了写便去洗漱了，做出一副睡觉样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修炼精神力。
这一晚是真的安静，夜里并没有发生那样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力的修炼起到了效果。
按部就班地上了几天课就到了星期六，双休真是一种享受，感觉日子都过得快了。
郑嘉轩这段时间休息好了，也开始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个世界是类似于架空民国的，有很多跟他知道的民国并不一样，又有一些是可以沾上边儿的，同样有着战乱和军阀，各方势力混杂。
“又出什么新鲜事儿了？”葛太太约了朋友在家里打牌，一楼上支上麻将桌，同样穿着旗袍的几个牌友红唇鲜艳，笑着说话。
久不见出房门的焦仁孟先生也出来了，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翘着脚，拿着报纸在看。
主楼之中，除了他，少有人家会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