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香莲心疼自家姑娘,索性厚着脸皮请大师傅再来帮忙。
这忙都帮了,不留饭未免太过分。
于是大师傅也能堂堂正正坐在二进小院的饭桌上,给张香莲夹菜了。
“香莲妹子,你尝尝这个,鱼眼睛下的肉最好吃了,最嫩最香。”大师傅满心欢喜地夹过去。
起初张香莲夹给姜笙,再后来红着脸抿进嘴。
“这个,这个也好吃,鱼嘴是精华。”大师傅又夹一筷子。
张香莲摆手。
他是个知分寸的人,赶紧拐个弯落到姜笙碗里,“孩子好好吃,多吃点。”
“多谢大师傅。”姜笙脆生生地应,将红烧鱼扫荡而空。
用完饭,还得继续忙碌。
定荔枝的世家比比皆是,之前九珍坊有多寂寥,现在就有多喧闹。
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过来买荔枝冰。
姜笙刚收完赵家的钱,眼前就多了个丫鬟,满脸冷凝不悦,“我也要一盘荔枝冰。”
“地址,四十两,马上安排人送过去。”她头也不抬地记录。
丫鬟沉默片刻, 吐出四个字,“东街廖家。”
本来姜笙的字就不算好看,这会陡然一顿,直接就不能看了。
她惋惜地抽走宣纸,重新换了张,“四十两,一会安排人送过去。”
荔枝冰比较特殊,普通木箱难以护送,必须要整块的冰加上棉被包裹,才能保证不化。
丫鬟冷哼一声,抖出五十两的银锭子。
张香莲用大剪子绞掉两块,称足十两推过来。
“不用了。”丫鬟没有伸手接,“这十两是廖家赏你们的。”
好一个赏字。
只有主人对家仆,亦或者高贵对低贱,才能用得上赏。
九珍坊虽然只是个糕点铺子,属于士农工商里的商,但也没在丰京收到过这样明晃晃的鄙夷。
张香莲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姜笙倒是平静,伸手接过来那十两碎银,淡淡道,“廖家大方,替我多谢。”
丫鬟见言语刺激没用,愤愤转身。
留张香莲担忧不已,“小姜笙,去把如谦叫来吧,这廖家肯定不怀好意,我们不能给他送荔枝冰啊。”
九珍坊的生意如火如荼,郑如谦的性子又坐不住,早就去忙别的了。
姜笙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找二哥,也不让姑姑们去,我去。”
也许是祖母给予的底气,也许是知道郑如谦迟早还得游历四方,被哥哥们保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也开始独当一面。
区区廖家,真到不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再说了,姜三姜四都跟着呢。
姜笙收好银钱,让大丫过来记录,她则坐上马车,赶往白水面作坊取出荔枝冰,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廖家门口。
第337章 两颗牙
同样是世家,廖家的规模比江家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姜笙迈过小腿高的门槛,止步于红木铜门前。
“姑娘,真的要去吗?”姜三还在后头苦口婆心,“您算就去,也得叫上公子一起啊。”
说起来,兄妹几个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同进同退,齐聚一堂。
好处是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坏处是……
没有坏处。
姜笙也喜欢跟哥哥们一起解决困难,披荆斩棘。
可长大的他们,总有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
大哥在国子监遇到困难只能自己解决,二哥游历在外遇到麻烦也只能自己解决,三哥在北疆更是单打独斗,她自然也可以一个人面对廖家。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于廖家不过蝼蚁,只有她贴着江家的护身符。
“放心吧。”姜笙异常平静,“廖家不敢动我。”
说话间,姜四已经拍动了铜环。
廖家大门很快被打开,门房伸着个脑袋看,“谁啊。
“九珍坊送荔枝的。”姜笙学着大哥清淡矜贵的语气。
门房一滞,迅速打开房门,姿态慎重,“里面请。”
三人匀步跟上,穿过亭台回廊,越过花园拱门,最后停在宽敞明亮的主院跟前。
有个丰腴的丫鬟过来迎接,将他们引进待客厅,还泡了盏茶。
截止到目前为止,廖家都挺客气。
姜笙不动声色地把荔枝冰放在显眼处,等待有人过来接洽。
然而等了许久,外层用作保护的冰都有些化了,还是没人来。
姜三脾气急,“姑娘,反正已经送到了,我们先走吧。”
就算他们从商,没有世家尊贵,也不能这样冷待啊。
可荔枝冰向来需要清点接洽,保证双方交接货物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姜笙想了想,“再等会吧。”
她端起茶盏,学着祖母的样子用杯盖轻撇浮末,凑过去闻了闻。
茶香浓郁,叶身翠绿舒展,即使不懂茶的外行也能感觉到,茶叶价值绝对不菲。
到底是廖家大方,拿好茶叶来招待她这个小商人。
还是廖家富贵滔天,待客的茶叶就是这个水准。
姜笙不知道。
直到内室传来男子低沉的询问,“好喝吗?这可是西湖最好的龙井茶,三千两银子一斤。”
一斤等于十六两,每两就得需要近两百银。
一两又等于十钱,每次冲泡需要半钱的茶叶。
那么手里这盏茶至少价值……
“十两,你这盏茶需要十两银。”中年男子晃悠悠地走出来,他肚腩微圆,面若银盘,眼睛也是圆溜溜的,是那种微微圆润的壮。
乍一看有点像江承愿,仔细端详又觉得与姜笙更多几分相似。
外甥肖舅,果然有几分说法。
姜笙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茶盏,“廖老爷可算是来了,四十两的荔枝冰已经送到,烦请清点,无误后我们要回九珍坊了。”
廖老爷一顿,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跟自己这么像,连带着眼神都复杂许多,“你就是姜笙?江家的嫡女?我是你的舅舅,你应该跟我见礼。”
舅舅?
母亲都没有,舅舅又排在哪里。
姜笙有些好笑地站起身,“我今天是代九珍坊来的,哪天我们要是在江家遇见了,再叙舅甥情份也来得及。”
这是不愿意叫了。
廖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多有责备,“我是你的舅舅,让你见礼你不见,还要在荔枝生意上跟我作对,看来你母亲没有教好你。”
姜笙皱起眉头。
“大渝王朝以孝治国,身为小辈却对长辈不敬,连嫡亲的舅舅都不认,你还想认谁?”廖老爷继续呵斥,“还有九珍坊的荔枝,到底是不是廖家的?竟然拿荔枝冻成冰来卖,真是好鬼黠的心思,好恶毒的招数!”
姜笙眉头皱地愈发厉害。
早就知道廖家心思不够纯良,但真听到一股脑地指责,她还是有点想笑。
商战不就是如此么,谁的想法多谁就能翻身,谁的机遇巧谁就有机会。
廖家能拼了命地压荔枝价格,九珍坊也能冻出荔枝冰等待时机。
如今相当于廖家输了,有怨气可以理解,但是指责到九珍坊的脸上,就是他们小气。
姜三和姜四气地就要动手。
姜笙拦住了他们,想着五哥可能会用的招数,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端起甜甜的笑容,“廖老爷猜的真对,我们现在卖的荔枝,就是从廖家买来的,能有今天全得感谢你们。”
同样是运荔枝,同样打商战,廖家放弃巨额利润,成全了九珍坊。
廖老爷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过去。
偏偏姜笙笑的那么纯真,大眼睛里都是感激。
他又羞又恼,颤抖着高抬起手。
姜三姜四瞬间就要拔刀,血溅四方也在所不惜。
其实双方都知道,有江家在,有江老夫人镇着,廖老爷这手无论举多高都不敢落下去。
他也就能装装舅舅的样子,拿长辈压人,抒发点怨气。
可急匆匆赶来的江承愿并不知道。
当廖家大门被踹开,廖老爷高举的手映入眼帘,少年迸发出蓬勃怒气,结实有力的身躯在空中旋转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跟前,抬脚就是后空踢。
“啪嚓”,是廖老爷摔在桌子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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