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嫔宋氏的演艺人生 第54章

第60章 专业

  宋莹其实想多了。

  四阿哥不去后院, 只不过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来的当天,四阿哥便去乾清宫面见了康熙。由于巡查过程中的各种公务事项,他早就定期递了折子上去, 因此这次见面,父子俩也只不过是简单地聊了些四阿哥旅途中的见闻, 并没有说太多的公事。

  康熙看着四阿哥这一趟外出, 皮肤也晒黑了, 人也精瘦了, 便大方地给了他几天假期,让四阿哥好好休息,不必急于去上书房。

  之后, 四阿哥又去了慈宁宫和永和宫,分别给皇太后和德妃请安。

  一番问候的流程走下来, 已经到了傍晚。四阿哥想着到底是回来的第一天, 便去了福晋的房里休息。

  此次外出,他的心里不知不觉地添了很多事。当晚, 即便是与结发妻子待在一处,四阿哥的脑子里,也总是纷纷扰扰地静不下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四阿哥就匆忙地回了前院, 一头扎进了书房。

  因此便也压根没想起来,他应该像以往一样, 对两个格格“雨露均沾”一下。

  四阿哥坐在书桌前,对着眼前空白的纸张沉思。

  黄河堤坝巡查,他早已事无巨细地报给了康熙, 按理说, 再没什么事需要他做了。

  康熙派他去的初衷, 大约只是想用他皇子的身份,震慑办事的官员,顺便告诉沿岸百姓,朝廷治理黄河的决心和举措,并没有指望他真的能做出什么实事。

  但是他自己内心,总觉得有些不足。

  四阿哥想从他的角度,将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想,写成一份总结的折子递上去。也好让康熙看到,他这个儿子,多少还有那么点儿能力,日后是可以委以重用的,而不是只能当一个彰显皇室恩德的摆设。

  这般决定之后,四阿哥便仔细措辞造句,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份自己十分满意的折子。

  折子递了上去没几天,康熙便给了回复。

  四阿哥激动地打开折子,满心的期待在看到朱红的“知道了”三个字之后,化为乌有。

  四阿哥有些沮丧。

  他没见过前朝朝臣递给康熙的折子,不知道皇上批折子时,一般习惯如何做回复。但是“知道了”三个字,怎么看都不像是皇上很满意的意思。

  四阿哥反复翻看这份折子,希望能从里面找到那些,没能让康熙满意的“点”出来。

  看了几天,他自觉发现了问题:这份折子,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四阿哥在折子里陈述的内容,确实包含一些河道治理方面的想法,但普遍都流于表面,并未触及“如何解决黄河年年决堤年年修”的核心问题。这种内容,换做任何一个懂得四书五经、但不甚懂水利的人,稍加思索都能写得出来。

  而水利、河工等事,重点永远都是实用。

  想到这儿,四阿哥便吩咐陈福去景阳宫,给他找些格物学的书来看——这治水,总得要先知道该怎么治才对吧。

  然而,大约是四阿哥在格物学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这般苦心研究了一个月,他学得是头昏脑涨,却连格物学的皮毛都没太弄明白。

  苏培盛在旁边站着,听到四阿哥在短短的两刻钟内,已经叹了七、八次气。想了想,上前一步劝道:“主子爷,您今儿都看了一天了,歇一歇吧。”

  四阿哥放下书,捏了捏鼻梁。

  苏培盛赶紧端来一碗汤:“爷,这百合莲子汤的温度刚好能入口,您喝点儿润润喉?”

  四阿哥接过碗浅尝一口,然后一饮而尽,问道:“福晋送来的?”

  苏培盛点头:“中午就送来了,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呃……是寻桃姑娘送过来的。”

  四阿哥听到此处,并不做声,重新拿起书翻看,心里却算了算时间。

  苏培盛见四阿哥又“沉入”了书里,便退后一步靠墙站着,继续当他的壁花。

  临近晚膳,四阿哥终于放下书起身。

  苏培盛上前:“爷,要叫晚膳吗?”

  四阿哥说道:“去后院用。”

  苏培盛问:“爷是要去……福晋那里吗?”

  四阿哥站住身。

  从回来之后,他基本没怎么去过后院。最近半个月,福晋便不止一次地派寻桃来送吃食给他。以他对福晋的了解,她这么做,绝不会是想要借寻桃来邀宠——毕竟以福晋的身份,也根本没必要邀宠——福晋大约只是想提醒他,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后院逛逛。

  他今天看书看得实在是心烦,正好可以去后院消散消散。只是到底不好带着这种心情,去福晋那里……李氏又仍在禁足中……

  “去西厢吧。”宋氏一贯温柔小意,也不怎么闹人,去她那里正好。且之前小乐子偷盗的事,他一直没有将结果告知她,也不知她是否因此忐忑许久。

  苏培盛领命,告诉给门口的张起麟,让他赶紧出发去西厢传话。自己则转回屋内,伺候四阿哥换下沾了些许墨渍的常服。

  宋莹接到张起麟的传话后,赶紧让天青去通知膳房,晚膳时再添几个菜,然后由朱砂服侍着重新梳妆。

  等四阿哥来到西厢时,宋莹已经打扮一新,笑脸盈盈地在门口蹲福迎接。

  四阿哥拉她起身,两人并排坐到堂屋的塌上,互相看着对方。

  四阿哥先开口:“许久没来看你,瞧着仿佛清减了些。”

  宋莹说:“今年京城的夏天比去年还热,我有些苦夏,就没什么胃口。不过我平日里又不怎么爱动,吃得少点儿也不碍什么。倒是爷,这一趟出去黑瘦了许多。”

  四阿哥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黑吗?我最近都没怎么出屋子,应该已经比刚回来的时候白多了呀?”

  宋莹略带哀怨地瞅过去:“爷刚回来时什么样,我又不知道……”

  四阿哥搂住她:“回来之后事情多,没倒出空来看你。今晚爷留下来,可好?”

  宋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摆出了笑容:“我让膳房做了爷爱吃的肉末烧萝卜,爷一会儿多用些,”上手抚摸他的脸,“爷瘦了好多,这都快回来一个月了,竟没养回来,可得好好补补。”

  四阿哥握住脸上的手,捏了几下,示意传膳。

  用完膳,宋莹在堂屋安排天青去烧洗澡水的当口,四阿哥一个人进了书房。

  等宋莹回身想要去找他时,就看到四阿哥坐在书桌后面,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心轻轻地拧着。

  宋莹暗暗猜测四阿哥此刻的想法。

  偷盗事件距今已过去一个半月,张保想必将前因后果都查了个清楚,四阿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若是还生她的气,想要冲她发火,他早就发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四阿哥回来当天,福晋便派人来,解了她的闭门思过。逢七请安时,福晋也从不提起此事,甚至几番暗示她不必过于忧心,可见这件事的余波已经散去。

  那么四阿哥此刻,便是为其他的事情发愁了,很大可能是“外面的”事。

  可惜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绣的《内训》,倒是不好就这么直接拿出来了。

  思索完毕,宋莹让下人们都出去,自己端了茶盘走进书房。

  她将茶杯放到了四阿哥手边的桌面上,然后摘掉护甲,几步走到他身后,双手抚上他的肩膀,回忆喜乐的动作,慢慢地给四阿哥按摩起来。

  刚开始,四阿哥并未有什么反应,仍自顾自地思考。宋莹见他没有阻止,也不出声打扰,专心松弛着手下紧张的肌肉。

  按了一刻多钟,就在宋莹渐渐觉得手指要没力气的时候,四阿哥突然拍拍她的手说道:“磨墨。”

  宋莹走到桌边,用砚滴往砚台里面倒了几滴水,然后拿过墨条研磨起来。

  这期间,四阿哥的右手一直伸向她的方向,手掌微微张开,等她将笔放进去。

  宋莹有些着急,加快速度磨了几下,发现出墨后,赶紧拿毛笔蘸了,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毛笔,开始书写。刚落下第一笔,便觉得笔触十分的滞涩,落在纸上的墨色也很不均匀。四阿哥顿了顿,又继续写了下去。

  宋莹一直在旁边观察他,见状赶紧放慢磨墨的速度,争取让墨汁更细腻一些。

  四阿哥一口气写了好几张纸,宋莹的墨也磨了两池子,直磨得手腕酸痛不已。

  本来许久未见,宋莹得知今天四阿哥要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结果被四阿哥这么一波操作搞下来,她倒是希望他没来过了。

  宋莹暗自吐槽,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你说这但凡有点感情基础的小情侣,久未见面,不说马上就干柴烈火地来个生命大和谐,那怎么也得你侬我侬地亲近一番吧?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得兼任红袖添香的磨墨丫头了呢?

  四阿哥,这是后院你小妾的房间,不是你的书房呀,你到底来干嘛的?

  四阿哥终于觉得写够了,将笔扔进笔洗里,重新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吐了口气。

  宋莹放下墨条,轻轻转了转手腕。

  看着四阿哥仍旧心绪不解的样子,宋莹自我安慰道:好吧,谁让你喜欢他呢。解语花本花,此刻不出场,更待何时?

  她转身从水盆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拧干,拿着走到四阿哥身边,想了想,故意用了点儿劲儿,一屁股坐到了四阿哥的大腿上。

  四阿哥被她唬了一跳,还以为她是没站稳要摔倒,赶紧先扶住她的腰。待看到她抓过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才又放松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拧了一下她的屁股,换来宋莹几下不乐意地扭动。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气上了?”

  宋莹哼哼了两声:“我今儿才发现,这屋里的人,居然还比不上书房里的这张桌子。”

  四阿哥纳闷:“这话是怎么说的?”

  宋莹给他擦另一只手:“要不爷今儿怎么对着它的时辰,比对着我的时辰还长呢?”

  接着嘀嘀咕咕,却又故意让四阿哥听见:“出去了小半年,回来了也不说来看看人家。撂了大半个月,来了就写写写……”

  四阿哥哑然,无奈地笑笑:“就因为这个生气了?爷不是说了,今晚留下来吗?以前怎么不知,你的气性居然这么大?”

  宋莹暗道,当然是因为以前没喜欢上他——对着个不喜欢的人,有什么可气的。

  她放下四阿哥的手,把毛巾扔到一边,边斜瞅着他,边捏自己的手腕,微微嘟着嘴,就是不说话。

  四阿哥一见这动作,就知她是刚刚磨墨累到了。他一把将人抱了个满怀,双臂环住宋莹,替她按揉起手腕来:“辛苦我们宋格格了,让爷好好给你松松。”

  宋莹又露出了笑,额头抵着他的脖子,看着四阿哥刚刚写完的纸张,说道:“爷,这几张纸,一会儿我让苏公公进来,给您收好送到前院去吧。”

  四阿哥放慢了动作:“不必,这几张写废了,没什么用,回头你用茶炉烧掉就行。”

  宋莹辨认了一下:纸上画了很多图形,还写了些大写数字……四阿哥这是在学几何?还是物理?无所谓,反正她都不懂。

  她假装有些赧然:“可是因为我的墨没磨好?我许久未曾磨墨了,刚刚磨得不是很均匀。”

  “与墨无关……”话音未落,四阿哥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说起来,你的砚台之前怎么是干的?瞅着像是很久都没用了。我不是嘱咐过你,让你每天都要练字的吗?”

  宋莹从他怀里起身,咬唇看着他。

  四阿哥见状,不免有些生气。

  他本以为宋氏与李氏不同,最是听话不过的,一向对她很是放心。谁知她竟敢阳奉阴违,连自己特意嘱咐过的练字之事,都没有贯彻到底。

  是因为自己最近两年少来,她断定不会被查出来,才敢如此做的吗?

  如果是这样……张保为何没有报给他?

  宋莹见四阿哥好像有些真怒,理智瞬间就压过了些许的委屈。她站起身,从椅子后头的书架下方,搬出来一个小箱子,放到书桌上打开。

  宋莹拿出最上面的几页纸,递给四阿哥:“爷,我有练字的。您看,我每天都要写上一百个大字的。只不过最近在忙些别的事,便没有功夫练字了。”